纪黎宴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街边的房子从矮变高，从旧变新，路也越来越宽，行人越来越多。

    火车站到了。

    车停在站前广场上，纪黎宴跟着李明远下了车。

    广场上人山人海，有接站的，有送站的，有小贩推着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嘴里喊着“让让让让”。

    李明远看了看手表，把手表举到眼前看了好几秒：“九点还差一刻，火车应该还没到。走，先去站台上等着。”

    两个人穿过广场，走进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挤人，空气里混合着汗味、脚臭味和烟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李明远皱了皱眉，用手帕捂着鼻子，从人群里挤过去，上了站台。

    站台上的人也很多，有坐车的，有送人的，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有抱着孩子牵着老人的，乱哄哄的像一锅粥。

    李明远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站定，把手帕揣进口袋里，推了推眼镜，他没话找话：

    “纪同志，你见过顾工程师吗？”

    “没见过。”纪黎宴沉默住。

    “我也没见过。”李明远从公文包里又抽出那张简历，“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

    纪黎宴没接话，也没看，他把手插进袖子里，看着铁轨延伸出去的方向。

    铁轨在晨光里闪着暗沉沉的光，远远地看不见头，像是通到天边去了。

    “呜——”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站台上的人一下子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火车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开始往站台边上涌。

    火车从远处开过来，黑乎乎的火车头冒着白烟，轮子哐当哐当地响，越开越慢，最后“嗤——”的一声停在了站台边。

    车门打开，里面挤满了人，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家从车上涌下来，有扛着行李的，有抱着孩子的，有牵着老人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

    李明远踮着脚尖，在人群里张望，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他把简历上的照片又看了一遍，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纪黎宴站在他旁边，没踮脚也没张望，就那么站着，

    平静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

    他看见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形高大，肩膀宽阔，手里拎着一个皮质的行李箱。

    那个人的脸被大衣领子遮住了大半，看不太清楚。

    可他走路的姿势，那个肩膀晃动的样子，纪黎宴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那人走下车门，站在站台上，把大衣领子放下来，露出了一张国字脸。

    浓眉，眼睛不大，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纪黎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周怀谨。

    那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站台上，把行李箱放在脚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合上表盖揣回口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在站台上扫了一圈，看见了李明远，也看见了纪黎宴。

    他的目光在纪黎宴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拎起行李箱，朝这边走过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