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树。
小白瞪大眼睛：“好大的树！”
孔宣道：“无极神树。”
小白问：“你怎么知道？”
孔宣道：“感觉。”
“它告诉我，它叫无极神树。”
小白问：“它有灵智？”
孔宣点头：“有。”
话音落下，树干上出现一张脸。
苍老，慈祥，像一位老爷爷。
树脸开口，声音沙哑。
“你能走到这里，不简单。”
孔宣道：“路过的。”
树脸问：“路过？去哪里？”
孔宣道：“去无极更深处。”
树脸沉默片刻，笑了。
“更深处，什么都没有。”
孔宣道：“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树脸点头：“有胆量。”
“我在这里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人。”
“可没有一个，敢继续往前。”
“你是第一个。”
孔宣没有说话。
树脸道：“你既然敢去，我送你一样东西。”
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
金光闪闪，落入孔宣掌心。
树脸道：“无极神叶。”
“带在身上，可护你周全。”
“无极深处的法则风暴，伤不了你。”
孔宣点头：“多谢。”
树脸道：“去吧。”
“若找到什么，回来告诉我。”
孔宣点头，继续前行。
又走了十天。
虚无开始变了。
不再是空无一物。
出现了光。
不是一点，是一片。
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在身上。
孔宣眯起眼，望向远方。
那里，有一座门。
门很大，高千丈，宽五百丈。
通体金色，光芒万丈。
门上刻着符文，古老而玄奥。
孔宣走近，抬手触碰门扉。
触感温热，像摸在皮肤上。
门没有动。
孔宣用力推。
门依旧没有动。
他催动修为，无极之境的力量灌入双臂。
再推。
门动了。
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后，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有天空，有大地。
天空是白色的，不是灰，不是金，是纯白。
大地是透明的，像玻璃，可以看到下面。
下面是什么？
也是白色，也是透明。
一层一层，层层叠叠。
像无尽的空间，叠在一起。
孔宣迈步，走入其中。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小白问：“主人，这是哪里？”
孔宣摇头：“不知道。”
他不知道，可他感觉到了。
这里，是无极的核心。
道的核心。
孔宣走在大地上，脚步很轻。
脚下透明，可以看到下面的世界。
下面的世界，有山有水，有树有花。
可都是透明的。
像水晶雕刻。
孔宣蹲下，摸了摸地面。
冰凉，光滑，像玻璃。
可他知道，这不是玻璃。
这是道。
凝聚成实体的道。
孔宣起身，继续走。
走了不远，前方出现一座城。
城不大，方圆百丈。
城墙透明，城门敞开。
城中，有一座宫殿。
宫殿也是透明的。
殿中，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雕像。
透明的雕像，与真人一般大小。
雕像盘坐于殿中，双手放于膝上。
双目微闭，面容安详。
像是在入定。
孔宣走入殿中，站在雕像前。
望着它，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感觉。
熟悉。
很熟悉。
像在哪里见过。
他闭上眼，回忆。
忽然，睁开。
“是你？”
雕像没有动，没有答话。
可孔宣知道，它是谁。
它是道的尽头。
那个在混沌深处，给他道种的光团。
那个说自己是道的尽头，要与他融为一体的光团。
它怎么会在这里？
孔宣皱眉，绕雕像一圈。
雕像背后，刻着字。
很小，很密。
孔宣凝神看去。
“道无尽头，只有更远。”
“混沌之上，鸿蒙之上，无极之上。”
“每一层，都是新的起点。”
“莫要停，莫要回头。”
字迹古朴，像刀刻。
孔宣读完，沉默良久。
“莫要停，莫要回头。”
他喃喃自语，然后转身。
走出宫殿，走出城池，继续前行。
走了三天。
前方出现一道深渊。
不是裂缝，不是沟壑。
是深渊。
宽不见边，长不见头，深不见底。
深渊之中，有光。
各种颜色的光，红橙黄绿青蓝紫。
交织在一起，像彩虹。
孔宣站在深渊边缘，往下看。
看不到底，只能看到光。
小白问：“主人，要下去吗？”
孔宣点头。
他纵身一跃，跳入深渊。
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在身上。
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
孔宣闭目，任身体下落。
下坠了很久。
一天，两天，三天。
不知时间，不知距离。
只是下坠。
终于，落地了。
脚下是实的，可看不到地面。
因为光太亮，照得一切都模糊。
孔宣催动修为，双眼蒙上一层白光。
光不那么刺眼了。
他看清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方圆万丈，高千丈。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物。
是一本书。
书很大，长宽各丈许。
封面漆黑，没有字。
书页翻动，哗哗作响。
每一页翻开，都有光飞出。
各种颜色的光，就是从这里来的。
孔宣走近，抬手触碰封面。
触感粗糙，像树皮。
书没有反应。
他翻开封皮。
第一页，写着两个字。
“混沌。”
字是金色的，闪烁发光。
孔宣翻开第二页。
“鸿蒙。”
第三页。
“无极。”
第四页。
空白。
没有字，只有光。
光很弱，很淡。
像快要消散。
孔宣望着空白页，心中忽然明白了。
这本书，记载着道的历程。
混沌，鸿蒙，无极。
三层之后，是空白。
因为还没人走到那一步。
孔宣合上书，后退一步。
书悬浮于半空，依旧翻页。
光依旧飞出。
小白问：“主人，这书是什么？”
孔宣道：“道书。”
“记载着道的过去。”
“也留着道的未来。”
小白问：“未来是空白的？”
孔宣点头：“因为还没人走到。”
小白问：“主人能走到吗？”
孔宣望着那页空白，沉默良久。
“不知道。”
“可我想试试。”
他再次走近，抬手按在书上。
无极之境的力量，涌入书页。
空白页动了。
一个字，缓缓浮现。
很小，很淡。
可它在。
孔宣看清了那个字。
“道。”
只有一个字，道。
不是混沌，不是鸿蒙，不是无极。
就是道。
最纯粹的，最原始的，道。
孔宣收手，望着那个字。
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道无尽头，只有更远。
混沌是道，鸿蒙是道，无极是道。
向上走，还是道。
向下走，也是道。
道在脚下，在手中，在心中。
在每一个地方。
孔宣转身，离开道书。
朝深渊上方飞去。
飞了很久，飞出深渊。
走过城池，走过神树。
走过虚无，走回鸿蒙世界。
这一趟，走了三年。
三年间，修为没有突破。
可他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回到宅院，紫竹林更高了。
流水依旧。
灭世盘坐于竹下，见孔宣回来，起身行礼。
孔宣点头，走入主屋。
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他没有修行。
只是在想。
想道书的空白页。
想那个“道”字。
想天机域主的话。
想鸿蒙的话。
想自己走过的路。
从洪荒到混沌，从混沌到鸿蒙。
从鸿蒙到无极。
每一步，都踩实了。
每一步，都不后悔。
孔宣睁眼，望向窗外。
紫色的天空，星光点点。
“路还很长。”
“可我不急。”
“慢慢走。”
“总会走到尽头。”
小白趴在门槛上，已经睡着了。
孔宣望着她，嘴角微扬。
这只小狐狸，跟了他这么多年。
从混沌到鸿蒙，从鸿蒙到无极。
从未离开。
孔宣起身，走出屋门。
夜色已深，紫光柔和。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
忽然，一道身影落于院中。
鸿蒙。
紫袍猎猎，面色凝重。
“孔宣，出事了。”
孔宣问：“什么事？”
鸿蒙道：“无极深处，出现了一个洞。”
“洞很大，深不见底。”
“洞里，有东西出来。”
孔宣问：“什么东西？”
鸿蒙道：“不知道。”
“没见过。”
“可很强。”
“强到让我都感觉不安。”
孔宣沉默片刻，点头。
“我去看看。”
鸿蒙道：“我陪你。”
两人飞起，朝无极深处飞去。
小白惊醒，跳上孔宣肩头。
“主人，等等我！”
三人飞入虚无，朝深处疾驰。
飞了三天，到了。
前方，一个巨大的黑洞。
洞口方圆千丈，深不见底。
洞中，有黑气涌出。
黑气浓稠如墨，所过之处，虚无震颤。
孔宣望着黑气，眉头微皱。
这气息，他见过。
在混沌深处，在道的尽头。
“这是……”
鸿蒙问：“是什么？”
孔宣道：“道的反面。”
“不是混沌，不是鸿蒙，不是无极。”
“是虚无。”
“彻底的虚无。”
“没有道，没有法则，没有一切。”
鸿蒙面色大变。
“道的反面？那是什么力量？”
孔宣摇头：“不知道。”
“可我知道，不能让它扩散。”
他抬手，大道无极。
无色白光刷向黑洞。
白光与黑气碰撞，嗤嗤作响。
黑气消散了一些，可很快又涌出。
孔宣收手，面色凝重。
“我一个人，不够。”
鸿蒙道：“我帮你。”
两人同时出手。
白光如练，轰向黑洞。
黑气翻涌，与白光对抗。
僵持不下。
小白急得直叫：“主人，加油！”
孔宣咬牙，催动全部修为。
无极之境的力量，毫无保留。
白光暴涨，压向黑气。
黑气渐渐后退，退回洞中。
可洞口还在。
孔宣收手，喘了口气。
“只能压住，封不住。”
鸿蒙问：“怎么办？”
孔宣沉默片刻，开口。
“找道书。”
“道书之中，有答案。”
他转身，朝道书的方向飞去。
鸿蒙跟在后面。
飞了一天，到了。
道书悬浮于半空，依旧翻页。
空白页上，那个“道”字还在。
孔宣走近，抬手按在书上。
心神沉入书中。
一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道的起源，道的演变，道的未来。
还有那个洞。
道的反面，虚无深渊。
每过无尽岁月，便会开启一次。
若不封印，虚无会吞噬一切。
连道都会被吞噬。
封印的方法，只有一个。
用道的力量，堵住洞口。
可道的力量，从何而来？
从修行者身上来。
需要一个人，献出自己的一切。
修为，肉身，灵魂。
化作道的力量，封住洞口。
孔宣睁眼，收回手。
面色平静。
鸿蒙问：“有办法吗？”
孔宣点头：“有。”
“可代价很大。”
鸿蒙问：“什么代价？”
孔宣道：“需要一个人，献出一切。”
“化作道的力量，封住洞口。”
鸿蒙面色大变。
献出一切。
修为，肉身，灵魂。
那是彻底的消失。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孔宣开口：“我来。”
鸿蒙摇头：“不行。”
“你是副殿主，是无极之境。”
“鸿蒙世界需要你。”
孔宣道：“可我是最强的人。”
“只有我，能封住那个洞。”
鸿蒙望着他，眼眶微红。
“没有别的办法？”
孔宣摇头：“没有。”
他转身，朝黑洞飞去。
鸿蒙跟在后面。
小白蹲在肩头，眼中含泪。
“主人，不要……”
孔宣摸了摸她的头。
“不怕。”
“只是换个方式存在。”
“道在，我就在。”
飞到黑洞边缘。
黑气翻涌，如恶龙咆哮。
孔宣立于洞口，负手而立。
回头，望了一眼鸿蒙。
“告诉元凤，儿子不孝。”
“不能回去喝汤了。”
鸿蒙点头，声音沙哑。
“我会带到。”
孔宣又望向小白。
“跟着鸿蒙，他会照顾你。”
小白哭了：“不要，我只要主人！”
孔宣没有答话。
转身，纵身跃入黑洞。
黑气吞没了他。
随即，一道白光从洞中冲出。
光柱直冲云霄，照亮整个虚无。
黑气被白光压制，退回洞中。
洞口逐渐缩小。
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消失。
黑洞不见了。
只剩白光，渐渐消散。
鸿蒙立于虚空，望着那片空无。
久久不语。
小白趴在肩头，哭得撕心裂肺。
“主人！主人！”
没有人回答。
白光散尽，虚无重归黑暗。
鸿蒙转身，朝鸿蒙世界飞去。
小白回头，望着那片黑暗。
她知道，主人不会回来了。
可她记得主人的话。
道在，他就在。
道不会灭。
他也不会。
鸿蒙世界。
紫金域，宅院。
紫竹林沙沙作响，流水潺潺而过。
灭世盘坐于竹下，闭目修行。
忽然，他睁眼。
因为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墨袍黑发，负手而立。
灭世瞪大眼睛：“主人？”
那人转身，面色平静。
是孔宣。
又不是孔宣。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像光凝聚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