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盖压
飞虹殿前,一片死寂。众多来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唐文亮身上,那眼神中透着一种怜悯同情的意味。大家都不瞎。方才顾惊鸿那一剑,虽只是一招,但从出剑的时机到力道的掌控,无不妙到毫巅,精妙绝伦。试问在场众人,又有几个能有把握接下。就凭唐文亮剑法一窍不通的水准,如何指点?只怕他自己在那一剑之下,都未必能讨得了好。唐文亮气喘如牛,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微微颤抖。他不仅觉得憋屈气愤,心底深处更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惊骇。“这小子邪门得很!怎么感觉比上次又厉害了许多?”距离上次华阳一战,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左右。可刚才那名弟子被击飞的一瞬间,唐文亮分明感到了一阵心惊肉跳,那剑光之快,即便他站在一旁观看,背脊都不由自主地渗出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场面话来挽回颜面,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其余几老个个面色阴沉,黑如锅底。身后的崆峒弟子们则是满脸愤慨,死死盯着峨眉众人,眼中喷着火,却无人敢轻举妄动。灭绝师太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也罢,既然唐先生金口难开,不愿指点,那便由为师来指点你。”她看向顾惊鸿,正色道:“方才那一招千峰竞秀,剑意虽在,但你每一道剑光太过齐整划一。需知这千峰万壑,有高有矮,有奇有险,各有各的风景,各有各的气象,岂能千篇一律?”众人闻言,皆是呆滞。这师徒俩竟然当真把这崆峒山当成了自家演武场,还借着打败崆峒弟子的机会来现场教学?这也太气人了!完全就是把崆峒弟子当成了练剑的活桩子。顾惊鸿却是眼睛一亮,若有所悟,当即朗声道:“谢师父指点!徒儿明白了!”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崆峒派阵营,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灼灼:“崆峒派无人了?”话音刚落,便见一位年长些的崆峒弟子怒喝一声:“休得猖狂!我来会你!”只见他手持单刀,纵身一跃,当头便是一刀劈下,刀光分化三路,正是简捷曾用过的那招三阳开泰。顾惊鸿对此招早已熟悉。他不慌不忙,身形向左滑出,轻易避开锋芒,随即脚尖一点,如同触底弹射般猛然窜出,身法灵动自如。长剑如电,斜斜向右刺出。嗤!一声轻响。那名年长弟子甚至没看清剑路,整个人便已向后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他身上衣衫被斩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左腰一直延伸到右肩,露出白花花的皮肉,虽然没伤及筋骨,但这模样着实滑稽。又是一招秒杀。鄱阳帮主刘全看得心惊胆战,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自己被注意到,毕竟他也是崆峒记名弟子,可以出战。但他自问若是自己上去,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少年,实在可怕。灭绝师太却是不依不饶,继续道:“这回唐先生总该开尊口指点了吧?这一招黑沼灵狐,乃是我峨眉剑法中的精妙招式,唐先生见多识广,总该认得?”唐文亮面色更加僵硬,双拳紧紧握住,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奇耻大辱!顾惊鸿微笑应和道:“唐老先生这般小气,徒儿还是请师父指点吧。”灭绝师太放声大笑,只觉得心中积郁已久的闷气一扫而空,解气得很:“灵狐之妙,在于灵动多变,但亦有爪牙,不仅仅是闪避。方才你右刺那一剑,为何只有单单一剑?若是两剑三剑,岂不更妙?”寻常时候,静等人表现得虽也不错,不给师门丢脸,但哪有顾惊鸿这般争气。大大长脸!灭绝师太越看顾惊鸿越是顺眼。顾惊鸿大笑:“徒儿明白了!"师徒俩一唱一和,把崆峒脸面撕下来踩。说的看客们一愣一愣。身后静玄等人目瞪口呆,暗暗咂舌,又是激动又是担心。生怕崆峒派真的气炸了不管不顾全部冲上来。静玄心中暗道:“师父这般偏爱顾师弟果然有道理,太会说话了。”她自诩若是自己在师弟位置,就不会这么配合的这么好,她觉得自己得好好学学,观摩的就更是仔细。五老的脸色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崆峒弟子们更是又怒又惧,双眼赤红。终于,不用顾惊鸿再挑衅,人群中又有人忍不住了。这一次,直接跳出来两人。其中一人大喝道:“你方才说了可以多人齐上,这不算我们欺你!”话音未落,两人已一左一右夹攻而来,使得正是崆峒刀法中的那两式杀招,三阳开泰和鼎定乾坤,互相配合之下,威力大增,封锁了顾惊鸿的退路。顾惊鸿丝毫不慌。他身法灵动,左一闪,右一避,轻描淡写地躲过了刀锋。随即剑光一闪,一剑将左侧那人斩得兵刃脱手飞出,紧接着反手一掌,掌力含而不吐,直接将右侧那人拍得倒飞出去。灭绝师太也不再去嘲讽唐文亮。她自持身份。讥讽了两回,见唐文亮是个没种的,不肯作答,她也就懒得再多费口舌。她专心致志点评起来:“这一招冷月葬花要更快!内力爆发慢了一瞬,便是破绽!这一掌不错,掌力闪烁吞吐,虚实难测,有点火候了!”她是真把这些崆峒弟子当成了活桩子。顾惊鸿大声应是,神情专注。这机会难得,有名师在一旁即时指点,又有不用担心打坏的陪练喂招,他练得入了迷。他甚至打定主意,专门用自己平日里不太擅长的招式来对敌,正好借此机会查漏补缺,精进武艺。崆峒派众人简直要气炸了肺。“欺人太甚!”又有四人怒喝着杀出,这一次,简捷也在其中。他伤势已经养好,此时咬牙切齿,满脸愤恨,誓要一雪前耻。然而。顾惊鸿身如游龙,左突右闪,剑法高绝。哪怕是用他不擅长的几招,对付这些人也是绰绰有余。短短几剑几掌,四人便全部身败,一个个抛飞出去,狼狈不堪。有人身上多了脚印,有人脸上多了剑脊抽打的红印。上次在华阳剑掴唐文亮,顾惊鸿发现这手感颇为带劲,如今用顺手,颇有些喜欢这种打法。简捷更是凄惨,嘴里又吐出了几颗混着血水的牙齿,眼中满是惊恐。上次他好歹还能斗上几十招,怎么现在连两招都撑不住了?他哪里知道。一来,第一次交手时顾惊鸿是为了见识崆峒刀法,故意留了余地。二来,这几个月过去,顾惊鸿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又非那时可比。灭绝师太还在继续指点。整个崆峒山上,除开崆峒弟子的无能咆哮,就是这师徒俩的声音在回荡。接二连三有不信邪的崆峒弟子出手。或是两三人一组,或是四五人结阵,甚至最后足足有七人联手围攻。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无情碾压,成了青衣少年剑下的背景板。偌大一个崆峒派,除了简捷这种货色,竟几乎找不出几个拿得出手的弟子。或许有些年纪大的弟子武功强过简捷,但要么是自持身份不愿出手,要么是心中没底不敢出手,要么就是年龄超过了五十岁,不好意思下场。良久之后。场中再无崆峒弟子敢站出来。顾惊鸿周围已经躺了一大片人,个个捂着伤处痛呼哀嚎,场面蔚为壮观。剩下的人看着顾惊鸿,眼中满是惧怕。这少年一人,就盖压了崆峒派。整个崆峒派弟子的胆气,竟是被他一人给硬生生打没了!众多前来观礼的宾客也是暗暗骇然。在场绝大部分人扪心自问,若是换了自己上去,恐怕也打不过这少年,其剑法学法之精妙,早已脱俗非凡。顾惊鸿收剑而立,竟有些意犹未尽。这样好的活桩子,平时可不多见。他摇了摇头,遗憾叹道:“看来唐老先生实在不该替我师父操心,还是得先费心指点指点自家门下弟子才是。贵派弟子这学艺.......着实不精。”这一刀补得可谓是精准狠辣。虽没说废物二字,但杀伤力犹有过之。许多崆峒弟子闻言,顿时怒火攻心,又羞又气,竟有人当场一口血喷了出来。五老身躯剧烈颤抖,怒极攻心。回头看看那群哀鸿遍野的弟子,只觉得个个都不争气,把崆峒派的脸都丢尽了。再看顾惊鸿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恨得牙根痒痒。老四常敬之终于按捺不住,身形一动,便想冲出去出手。却被老大关能一把死死拉住。开什么玩笑!连唐文亮单打独斗都不是对手,你这时候冲上去,不是送人头吗?再者。虽说顾惊鸿刚才夸下海年纪不超过三倍皆可,但你常敬之多大岁数了?真要是不顾脸面下场了,赢了也是丢人,若是输了,更丟人!而且。今日弟子层面的脸面注定是丢尽了,若是此时常敬之被缠住或是有什么闪失,接下来拿什么对付灭绝师太?为今之计。只有从掌门这一层面上找回场子了。关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原来是峨眉派出了英才,难怪师太气势汹汹,大老远跑来崆峒山显摆。灭绝师太心情愉悦,只是淡淡道:99“看来唐先生是不肯再指点我这不成器的弟子了?既如此,那贫尼这便告辞了。”说罢,作势欲走。关能面色一变,沉喝道:“且慢!”灭绝师太脚步一顿,眼帘微阖,透出一丝寒光:“你待如何?”宗维侠身形一晃,挡住去路,冷声道:“今日你峨眉来我崆峒撒野,打伤我这么多弟子,就想这么一走了之?”灭绝师太冷笑一声:“看来是想和贫尼动手了?谁来?是你关老大,还是宗老二,亦或是那个尊口难开的唐老三?总不能是你常老四吧?”她目光一一扫过五老,挨个点名,满是不屑。五老面色齐齐一变,难看至极。单打独斗,他们确实没人有把握能赢得了灭绝。关能冷哼一声,厚着脸皮道:“师太毕竟是客,且功力高绝,乃是一派之主,若我们单对单出手,那是对师太的不敬,我们兄弟五人自知不自量力,愿联手向师太请教几招!”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对策。灵感还是来自当初张三丰的百岁寿宴,少林三大神僧都要联手斗张三丰。他们想着,连少林高僧都如此行事,自己五人效仿一番,也算不得什么丢人事。其余来客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操作?这也太不要脸了吧?顾惊鸿竖起大拇指,心中暗道,论无耻,还得是你们啊。灭绝师太也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能无耻得这么坦荡。宗维夹紧接着又道:“我们五兄弟向来一起对敌,无论对方是一人也好,十人也罢,我们都是五人齐上。师太若是不敢,尽管叫上峨眉弟子一起,我们也只出五人,绝不多加一人!”这话说得豪气干云。五人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实则这全是故意激将。他们算准了灭绝师太生性高傲,绝不会在这种场合同小辈弟子联手对敌。灭绝师太气极反笑。“好!好个崆峒五老!贫尼今日就来领教领教你们的七伤拳!”常敬之此时又阴阳怪气地挤兑了一句:“师太倚天剑绝世无双,天下闻名,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五人早已在私下里琢磨了许多计策,此刻——施展出来。灭绝师太闻言,眼中寒芒大盛。她反手解下背后的倚天剑,丢给一旁的顾惊鸿。而后接过静玄递来的佩剑,冷笑一声:“你们几个还不配见倚天锋芒。”“放马过来罢!”她长剑斜指,傲然而立。虽是以一敌五,但那气势丝毫不减,反而更盛几分,倒像是她在五打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