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后。
西贡港的灯火,如同繁星般,洒在暹罗湾平静的海面上。
但总督府里,却灯火通明。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一盏盏昏黄的吊灯,照在一张张凝重的脸上。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桌的主位上,坐着法属印度支那总督乔治·卡特鲁。
这个年过六旬的法国老人,此时脸色灰败,眼袋深重。
手里夹着的雪茄已经熄灭,却浑然不觉。
他的左侧,是刚刚从曼谷逃回来的马丁少将。
这位上午还在柬埔寨西部指挥部里意气风发的法国将军。
此刻军装破损,满脸烟尘。
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的右侧,则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寺内寿一。
寺内寿一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怨毒和疯狂的火焰。
除此之外,会议室里还坐着几个人。
英国驻新加坡总督府特使,查尔斯爵士。
一个留着八字胡、神情傲慢的英国人。
灯光照在他的八字胡上,泛着油光。
美国驻马尼拉领事馆武官,史密斯中校。
一个身材高大、眼神精明的美国人。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以及,刚刚从日本本土赶来的。
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次长,梅津美治郎中将。
梅津美治郎,日本陆军中的实权派。
他年约五十,身材矮小。
但腰杆挺得笔直。
眼神锐利如鹰。
坐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军刀。
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气。
他是昨天傍晚抵达西贡的。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日本陆军最精锐的部队——近卫师团、第6师团、第14师团,总计八万余人。
以及两百辆最新式的九五式轻型坦克,和三百架零式战斗机。
这是日本陆军压箱底的家当。
东京,真的急了。
“诸位,”
卡特鲁总督艰难地开口。
声音嘶哑。
“局势……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龙啸云的军队,已经在扁担山击溃了皇军……和法军的联军。
现在正朝着曼谷和西贡进军。
最迟明天傍晚,曼谷就会失守。
而西贡……”
他顿了顿。
看向寺内寿一。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愤怒。
就是这个狂妄自大的日本人。
信誓旦旦地说三个月拿下仰光。
结果被龙啸云打得丢盔弃甲,连司令部都差点丢了。
现在,却要把战火引到西贡,引到法国人的地盘上。
但他不能说出来。
因为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西贡,绝不能丢。”
卡特鲁总督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
“这里是法兰西在远东的明珠。
是我们在东南亚最后的据点。
如果西贡丢了,印度支那就完了。
我们在远东一百年的经营,就全完了。”
“所以,”
他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我提议,成立远东联合军。
集结所有力量,死守西贡。
与龙啸云决一死战!”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只有香烟燃烧的“滋滋”声。
马丁少将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仿佛事不关己。
查尔斯爵士抽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史密斯中校摊了摊手:
“美国政府的态度很明确。
我们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方在东南亚坐大。
但……我们也不希望看到战争进一步扩大。
所以,我们只能提供有限的物资援助,和……道义上的支持。”
道义上的支持。
说白了,就是口头支持。
卡特鲁总督心里暗骂一声“狡猾的美国佬”。
但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
“感谢美国的支持。那么,英国方面呢?”
查尔斯爵士吐出一个烟圈。
慢条斯理地说:
“大英帝国在东南亚有重要的利益。
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里的稳定。
所以,我们会向联合军提供情报支持,以及……必要的海军支援。”
海军支援。
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承诺。
卡特鲁总督松了口气。
看向梅津美治郎。
梅津美治郎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眼睛微闭,仿佛在养神。
灯光照在他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像毒蛇一样。
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龙啸云,必须死。”
他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空气里。
“他不死,帝国在东亚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他不死,天皇陛下的圣誉,将蒙受污点。
他不死,大和民族的武运,将就此断绝。”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
“所以,帝国决定,倾尽一切,在西贡,与龙啸云决一死战。”
“近卫师团、第6师团、第14师团,已经抵达西贡港。
后续,还有第9师团、第11师团,正在赶来。
总计,十五个师团,二十五万皇军精锐。”
“帝国海军联合舰队第二舰队,已经从吴港出发。
最迟三天后抵达暹罗湾。
包括战列舰两艘,重型巡洋舰四艘,轻型巡洋舰六艘,驱逐舰十二艘,航母一艘。”
“帝国航空兵,将出动五百架战机,包括最新的零式战斗机。
我们将彻底掌握东南亚的制空权。”
“另外,”
梅津美治郎看向卡特鲁总督。
“帝国希望,法兰西能够提供西贡要塞的所有防御工事。
以及……印度支那所有的物资补给。
包括粮食、弹药、燃油。
以及,至少五万法军的指挥权。”
卡特鲁总督脸色一变。
五万法军的指挥权?
这等于把法国在印度支那的家底,全部交给日本人。
“梅津阁下,这……”卡特鲁总督想要争辩。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梅津美治郎冷冷地打断他。
“要么,交出指挥权,和帝国一起,在西贡击败龙啸云。
要么,你们法国人自己守西贡。
看着龙啸云的军队,把三色旗从总督府上扯下来。”
卡特鲁总督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马丁少将。
马丁少将低着头,仿佛没听见。
他又看了一眼查尔斯爵士。
查尔斯爵士抽着雪茄,眼神飘向窗外。
史密斯中校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卡特鲁总督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法国在印度支那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从现在起,这里将是日本人的天下。
而他们这些法国人,不过是日本人手里的棋子。
用来对抗龙啸云的炮灰。
但,他别无选择。
“……好。”
卡特鲁总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法军……听从联合军指挥。”
梅津美治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很好。”
他站起身。
走到墙边的大地图前。
手指点在西贡的位置。
灯光照在他的手指上,泛着冰冷的光。
“那么,从现在起,西贡,就是龙啸云的坟墓。”
“五十万远东联合军,将在这里,埋葬他,和他那支该死的军队。”
“天皇陛下万岁!”
“大日本帝国,板载!”
梅津美治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寺内寿一也站了起来。
苍白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对!埋葬他!一定要埋葬他!”
他嘶吼着,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要把他的头砍下来,做成酒器!
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鼓面!
我要……”
“够了。”
梅津美治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寺内寿一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声音戛然而止。
“你的失败,让帝国蒙羞。”
梅津美治郎一字一句道。
“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你现在应该切腹谢罪。
所以,从现在起,闭上你的嘴,听从我的命令。
如果再敢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哈……哈依……”
寺内寿一低下头。
浑身颤抖。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愤怒。
梅津美治郎不再看他。
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西贡港的方向,灯火通明。
一艘艘悬挂着太阳旗的运输舰,正在卸下士兵、坦克、大炮。
码头上,日本士兵的号子声,坦克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仿佛一首战争的交响曲。
更远处的海面上。
联合舰队第二舰队的庞大身影,若隐若现。
战列舰巨大的炮管,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龙啸云……”
梅津美治郎喃喃自语。
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来吧。”
“让我看看,是你的钢铁洪流厉害,还是帝国的武士道,更胜一筹。”
同一时间,扁担山,我军指挥部。
龙啸云放下电报。
电报是从西贡发来的。
潜伏在那里的情报人员,用生命传出来的最后一份情报。
“日军援军已抵西贡,计三个师团,八万余人,坦克两百辆,战机三百架。
联合舰队第二舰队在途。
法军已向日军交出指挥权。
英、美表态支持。
预计联军总兵力将达五十万。
西贡要塞已进入战时状态,决心死守。
情报员‘夜莺’暴露,殉国。
勿念。保重。”
龙啸云看着电报,沉默了很久。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电报上。
照亮了最后那两个字:保重。
然后,他拿起红蓝铅笔。
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
在西贡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一个血红色的圈。
“五十万……”
他低声笑了笑。
“正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了。”
窗外,月光如水。
曼谷的方向,隐约还有零星的枪炮声。
更远处,南方,西贡的方向。
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是西贡。
是五十万远东联合军。
是龙啸云。
和他身后,七十万虎狼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