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是小霞回来了？！”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惊喜。

    霞循声望去，母亲艾雅正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淡绿色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皮诺拉学院的门面教授，倒像个刚被闹钟吵醒的普通少女。

    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见到女儿时的欢喜。

    “妈妈，我回来了。”

    霞勾起微笑，起身走过去。艾雅已经张开双臂，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老母鸡，把比她高半头的女儿搂进怀里。抱得很紧，脸埋在霞的肩膀上，蹭了几下才松开。

    后退半步，艾雅伸出手，捏了捏霞的脸。力道不大不小，带着某种专属于母亲的熟练。“说吧，找你老妈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您了？”霞被她捏着脸，声音含混不清，嘴角却翘着。

    “没事你就不会这样问了？”艾雅松开手，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转身朝后花园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提努斯一眼。“提努斯，三明治。”

    提努斯已经从厨房端着一盘三明治出来了，放在走廊旁边的小桌上。艾雅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继续往后花园走，腮帮子鼓鼓的，碎屑掉在睡衣领口上也没在意。

    霞跟在后面，看着母亲的背影停了一瞬。

    后花园比前院大得多，占地足有半亩。这里没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规规矩矩的花坛，只有肆意生长的藤蔓、交错的枝叶和挤在一起的各色花朵。阳光从头顶的葡萄架缝隙里漏下来，把地面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湿润和花香的甜腻。

    霞走进去的瞬间，脚边的绿色植物开始扭动。不是风吹的，是那些藤蔓和草叶在主动朝她的方向倾斜，像一群认出了老朋友的小动物，纷纷探出脑袋打招呼。一棵矮树甚至伸过来一根枝条，轻轻搭在霞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头发。

    霞伸手摸了摸那片叶子，情绪不自觉温和了下来。这些植物是她小时候就种下的，对魔力的感知极其敏锐，它们记得她。

    艾雅走到花园中央的石凳上坐下，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吧。”

    霞坐到旁边的石凳上，沉默了片刻。

    “妈妈。”

    “嗯？”

    “我想认识一下那些藏在暗处的强者们。”

    艾雅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只是在女儿说出这句话之后，安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释然。

    “可以哦。”

    艾雅回答得干脆，仿佛无论霞提出什么要求，她的回答都不会拒绝。这种毫无条件的支持，从霞小时候就开始了——学魔法的时候是，建学院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那群老家伙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威胁。”艾雅顿了顿，目光从霞脸上移开，落在花园深处那棵老梧桐树上。那棵树是她年轻时亲手种下的，现在已经长到两人合抱粗细，树冠遮住了半个花园。

    “所以放心大胆去吧。他们活了那么久，有些已经几百年没动过手了，骨头都生锈了。你去敲打敲打也好，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

    霞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是鼓励我去打架。”

    “打架有什么不好的？”艾雅理直气壮，“不打不相识嘛。你父亲当年就是被我打服的，打了他三顿才肯娶我。”

    霞没接话。

    艾雅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走到那棵老梧桐树旁边，伸手在树干上按了一下。树干裂开一条缝，从里面滑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黑色的，没有标题，边缘磨损得很厉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她把册子递给霞。“这是我知道的部分老家伙的信息。有些是我见过的，有些是听说的，还有一些是猜的。不一定全对，但比你从其他地方打听的靠谱。”

    霞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和一行简短的描述。笔迹是艾雅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不是一次写成的。

    “你想先见哪位？”艾雅问，“我可以告诉你更详细的情报。”

    霞翻了几页，停在一页上。那页的代号写着四个字——世界捕手。

    “这个。”

    艾雅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传奇海盗？”

    “嗯。”

    “他倒是容易找，不像其他几个老怪物躲在深山老林里。但这个人不好打交道，脾气古怪，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连话都不让你说完。”

    霞合上册子，看着母亲。

    艾雅也看着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她很少在人前展露的柔软。

    “路上小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