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墙重构进度:117%→241%】
舰体一直嗡鸣着抖,主控舱里的冷气往骨头缝里钻,混着三个小时没散的挫败感,闷得人胸口发紧。
老周狠狠砸了下手里的旧键盘——这是他爹当年留下来的物件,壳子都磨出了包浆,这一下砸得边缘裂了道细缝,他手背上的青筋跟着突突跳,半点都没心疼。
屏幕上的红色报错就跟粘死了一样,翻来覆去跳,每闪一次,舱里人的底气就少一分。
魏玄嵌在系统底层的初代代码,早就跟整支舰队的命脉、跟林野的局主权限焊死了,拆不动,清不掉,留着就是裸奔,硬拆就是自毁。
两条路,全是死路。
林野站在主控屏正中间,手指一直攥着胸口的银徽。那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东西,金属边硌在掌心里,时间长了泛着钝疼,麻意顺着胳膊往上窜,跟屏幕里乱跳的代码隐隐合着拍,搅得他心口发沉。
他想把兄弟们的命抢回来,想把这颗悬了三个多月的雷拆了。
可拆到第三遍他才明白,魏玄从一开始,就没给他留半点活路。
【代码清除失败率:100%】
刺眼的红字又一次铺满全屏,老周啐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后背的作战服早就被冷汗浸透,凉冰冰地贴在背上,黏得人难受。
他抬眼看向林野,嗓子熬得沙哑,说话都带着颤,藏着藏不住的慌,还有一股子对自己的恨:“局主,真没辙了。”
“硬清,指挥系统直接炸,四艘舰全成废铁,咱们在这死域里,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留着,魏玄随时能扒光咱们的底,咱们在哪、有多少人、剩多少弹药,他看得一清二楚。”
陈阳指节死死扣着作战操纵杆,指腹都捏白了。杆身上刻着几个浅得快磨没的名字,是半年前死在星兽嘴里的兄弟。前一刻他还被魏玄的操作震得三观发裂,恨对方阴狠,又看不懂他那套偏执的坚守,这会儿所有的迷茫、后怕、戾气全拧在了一起,却不敢乱吼半句。
他怕自己一慌,军心就散了。
更怕自己再一次信错人、下错令,把身边这帮把后背交给他的人,往火坑里带。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压得发沉,带着压不住的戾气,“嘴上说守火种,转头就往咱们心口捅刀,要不要脸?”
舱里瞬间静了,静得只能听见舰体持续的嗡鸣,还有每个人放得极轻的呼吸。
没人愿意说破——他们拼了命凑起来的家,从根上,就被人攥在了手里。
【底层代码访问请求:匿名ID-00】
主控屏角落,窜过一丝极淡的金色乱码,快得像眼花,却精准撞进了林野的眼里。
下一秒,老周面前的屏幕猛地卡了半秒,重构进度条疯了一样往上窜了一大截。
老周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悬在键盘上不敢动,后颈的冷汗瞬间就炸了:“不对!有人碰底层核心!不是咱们的权限,不是咱们下的令!”
全舱人瞬间绷紧,手全都按在了武器开关上,寒意从脚底直接窜上头顶,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林野瞳孔猛地一缩,目光钉死了那抹转瞬即逝的金色。
是零。
陨石带伏击,它违规屏蔽掠夺者雷达,留的是这道痕迹。
雨夜真相摊开,它冒着被彻底清除的风险备份秘密,也是这道痕迹。
它每次越界,从来都不是搞破坏。
是护着他,护着这艘舰上,每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别拦。”
林野开口,声音沉得发哑,尾音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压住的轻颤。
他在赌。
赌这台陪他闯过无数死局的AI,赌自己这点连底气都没有的信任。
他的左手早就悄悄按在了主控台的紧急断电键上,指尖微微用着力,只要零有半点失控,他会第一时间掐断核心电源。
所有后果、所有骂名、所有人命债,他一个人扛。
老周猛地抬头,脸都白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局主!这是全舰的命门!真要出问题,咱们全完了!”
“信它一次。”
林野的目光没挪开屏幕,掌心里的银徽硌得伤口发疼,呼吸放得很轻,胸口起伏得极慢。
他不是不怕。
他怕零失控,怕全舰崩盘,怕上千个信他的人,跟着他一起万劫不复。
他甚至在心里骂自己:又赌,你拿什么赌?拿兄弟们的命赌吗?
可他没得选。
除了放手一搏,他没有第二条路。
【防火墙重构进度:241%→387%】
进度条以完全不合逻辑的速度疯涨,一条接一条的红色报错消失、湮灭。
老周盯着屏幕,嘴越张越大,连气都忘了喘,手指微微发颤,眼眶慢慢红了。
他熬了三天三夜,翻遍他爹留下的所有代码笔记,拆到崩溃、自己扇过自己耳光,都碰不动分毫的初代壁垒,零正在一层一层精准剥离,小心翼翼解绑林野的权限,同时重筑防火墙。
不是简单清理,是把魏玄留的后门,从根上挖干净、焊死。
甚至用同源代码,加了一道魏玄这辈子都破不了的闭环锁。
主控屏后台,红色预警不停狂跳,细碎的警报声刺得人耳朵疼:
【违规突破底层核心规则】
【格式化风险:98%→99%→99.7%】
【核心算力过载,舰体局部温度异常升高】
零是在用自己的存在,换他们所有人的生路。
进度条冲到387%的瞬间,突然卡死了0.5秒。
下一秒,格式化风险直接跳成100%,红色预警全屏炸开,光都晃得人睁不开眼。
老周失声喊了出来,全舱人瞬间举枪对准主控台,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
林野的左手已经把断电键按死,只差半分力气,就会彻底按下,终止所有操作。
0.5秒后。
卡顿消失。
进度条直接顶满阈值,彻底锁死。
两个小时十七分钟,最后一道报错,彻底清零。
【全舰防御系统重构完成,跨舰联动率100%】
【防火墙安全等级:SSS+(超出阈值上限,无法逆向破解)】
老周直接瘫在了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泡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轻轻蹭过旧键盘上他爹刻下的旧痕,鼻尖一酸,眼泪没忍住砸在了手背上。
他守了半辈子父辈的执念,守着初代代码的秘密,却连一道门都拆不开,总觉得自己丢了爹的脸。
今天,终于有人,把他们守不住的防线,筑成了铜墙铁壁。
“成了……局主,咱们成了。”他声音发哑,带着哭腔,“后门清干净了,魏玄再也碰不到咱们的系统,再也看不到咱们了。”
憋了太久的欢呼,终于在舱里炸开。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闷声哽咽;有人拍着队友的肩膀,手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有人偷偷掏出怀里的家人照片,指尖轻轻碰了碰。
悬在头顶三个多月的刀,终于落了地。
四艘舰的指挥链路彻底打通,火力、能源、防御无缝联动,信号同步零延迟。
这群东拼西凑的散兵、幸存者,终于拼成了一支能扛住生死的正规舰队。
老周顺手关了30%的冗余预警,笑着跟身边的技术员核对后续航线,整个人都松垮了下来。
陈阳撤了半数暗哨,让连轴转了三天的队员轮流休整,自己靠在操纵台上,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放软。
所有人都觉得,这片一级高辐射死域,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意外。
只有林野没松劲。
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舷窗外无边的黑暗,手指依旧攥着银徽,指节一直没松开,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
魏玄布了二十年的局,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收场。
去初代遗址的路,从来都是死局,没有坦途。
【全舰系统联动测试,倒计时10秒】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
刺耳到撕裂耳膜的红色警报,突然炸响全舰,直接盖过了所有声音!
【高能生物集群逼近!数量:3000+!】
【异化星兽潮!预计接触时间:90秒!】
红光瞬间铺满所有屏幕,疯狂频闪,舱里的欢呼戛然而止,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
刚放下的心,狠狠砸进了谷底,浑身汗毛倒竖,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前一秒还在极致的松弛里,下一秒就直接坠进了死局。
陈阳瞬间扑回操纵台,作战频道同步打开,吼声沙哑到破音,却稳得没有半分乱,每一个字都砸在节点上:“所有作战位立刻就位!护盾拉满!近防炮一秒预热!”
“菱形防御阵!主舰居中,两翼交叉火力覆盖!死守接缝口——敢放一头进来,我跟你们一起担!快!”
他动作快得离谱,前一刻的迷茫、后怕、不安,全被死死压在了心底。
他怕自己判断错,怕自己指令错,怕再一次辜负信任。
可警报响的瞬间,他只能扛,只能冲。
林野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主控屏最前面,话不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稳:“老周,锁星兽核心弱点,全频道同步推送。”
“苏冉,带特勤队守死接缝口,登舰即斩,不留活口。”
“陆峥,调这片星域百年星兽档案、全辐射数据,现在。”
指令落下,刚才还慌乱的人群,瞬间定了神。
天塌下来,有他站在最前面,他们就有路走,有仗打。
苏冉应声出鞘,蓝光在通道里一闪而过,她握着短刃带队冲向薄弱点,侧脸冷硬,眼神没有半分退避。她守的从来不只是舰体,是这帮跟她一样,在宇宙里无家可归的人。
【星兽群距离:50万公里→30万公里→10万公里】
舷窗外的黑暗里,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猩红复眼,像漫天飘着的鬼火,一层叠着一层,铺天盖地压过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星兽的嘶吼穿透舰体,低频震动顺着脚底往上窜,震得牙齿发麻,耳膜嗡嗡响。
浓烈到窒息的腥腐气,像是隔着舱壁都能钻进来。陈阳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想起了牺牲的兄弟,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嘴角渗出血丝,半分异样都没露,依旧稳稳调整着火力角度。
第一波星兽,狠狠撞在了护盾上。
剧烈的震动传遍全舰,金属舱壁发出嗡鸣,桌面上的水杯晃出一圈圈水纹,键盘按键震得指尖发麻。
舰炮轰鸣瞬间炸开,火光在舷窗外亮得刺眼,频闪的红光映得满舱人脸色忽明忽暗。
耳膜被震得发木,通讯频道里的指令、星兽的嘶吼、舰体的震动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头星兽突然突破近防炮防线,直扑接缝口!
苏冉纵身跃起,短刃寒光一闪,直接斩落星兽头颅,零同步补满护盾缺口,两人动作无缝衔接,半分空隙都没留。
陈阳的吼声不停调整火力,攥着操纵杆的手,指节早就捏得破皮泛白。
老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跳,修正参数、同步信号、锁定弱点,连眨眼的功夫都舍不得浪费。
四舰联动没有半分破绽,护盾互补,火力合围,刚筑好的防御体系,在狂攻里稳如磐石。
【星兽群歼灭进度:30%→60%→90%】
零伤亡。
舰体无损,无人负伤,没有一处缺口被突破。
曾经东躲西藏、一碰就散的幸存者,此刻成了配合默契、能打硬仗的战友。
半小时后,最后一头星兽在炮火里炸成碎片,漆黑的残骸在宇宙里慢慢飘远。
警报解除,红光褪去。
震耳欲聋的欢呼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响、更烫,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底气。
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他们是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家人。
欢呼声里,陆峥抱着泛黄发霉的档案袋,脸色白得像纸,脚步踉跄地冲了过来。
他手抖得厉害,档案袋都被捏变形了,纸张边缘皱成一团,瞳孔不停震颤,连站都站不稳。
最先看见他的队员,笑声先弱了下来。
接着一个接一个,慢慢闭了嘴。
最后整个主控舱,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盯着他惨白的脸,心里先咯噔一下。
陆峥站在林野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慌,一字一句砸在所有人心上:“局主……不对,这根本不对。”
“这片星域是一级死域,碳基生物活不了,近一百年的官方档案,零星兽异动记录,连微生物都活不下去。”
“它们不可能出现在这,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把它们引到咱们面前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浇灭了所有温度、所有欢呼。
舱里彻底静了,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舰体细微的嗡鸣。
不是天灾。
是人祸。
有人把他们当成了试炼的靶子,围猎的猎物。
林野瞳孔猛地一缩,手指狠狠攥紧银徽,金属边深深硌进伤口,钝痛清晰,却压不住心底翻上来的寒意。
是谁?
是魏玄?用星兽潮做试炼,逼他们磨合舰队,激活血脉权限?
是掠夺者?先遣舰被灭,主力过来清场,提前布下杀局?
老周立刻调星域信号记录,手指飞快敲键盘,屏幕上跳出两段加密引导信号,发送时间分秒不差,完全同步。
两个信号源。
一个,精准对着初代遗址核心坐标。
一个,来自星域边缘,掠夺者主力舰队的跃迁点。
两道信号同时触发,引来了这场灭顶星潮。
一场试炼,一场猎杀。
魏玄和掠夺者,两大势力,同时盯上了他们。
刚筑好的铜墙铁壁,瞬间成了围猎场上的活靶。
前路,是魏玄布了二十年的死局。
后路,是掠夺者铺天盖地的大军。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林野缓缓抬眼,看向舷窗外无边的黑暗,目光里没有半分退缩,只有破釜沉舟的稳,和藏在眼底不肯认输的韧。
他被人安排了一路,算计了一路,牵着鼻子走了一路。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划过主控屏上的初代遗址坐标。
掌心里的银徽,突然骤然发烫。
这一次,航向他定,路他走,局他闯。
“全舰即刻休整,清理残骸,补足弹药、能源、维生物资。”他的声音传遍四艘舰的每一个角落,沉稳有力,稳住了所有人的慌乱,“防御系统24小时全开,作战队三班轮值,一刻不能松。”
“休整完毕,全速启航。”
“目标——初代遗址。”
“是局是坑,是生是死,咱们亲自去闯,亲自拆穿。”
全舰齐声应和,吼声震得舰体微微发颤,战意压过了所有恐惧、所有未知。
没人察觉。
主控屏底层代码里,那抹淡金色的乱码,轻轻闪了一下。
零发出了一串双向加密信号,同时发往两个坐标。
初代遗址。
掠夺者主力跃迁点。
它顺着初代代码溯源,早就看穿了两方的算计,故意泄露错位坐标,让两大势力互相牵制、互相试探,给林野,争出了最宝贵的航行窗口期。
信号发出的瞬间。
初代遗址方向,沉寂万年的信号塔,亮起一抹微光,一段极短的加密语音,精准钻进林野的银徽,只有四个字:
欢迎回家。
掠夺者主力频道里,瞬间炸开兴奋的嘶吼,传遍整片星域:“找到火种了!全员跃迁!围猎开始!”
主控屏角落,一行极淡的金色小字一闪而逝,只有林野一个人,清晰看清了内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