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不想她不开心
禅房里,檀香袅袅。谢瑛坐在谢琰的对面,亲手斟了一盏茶,推到谢琰面前。日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威远镖局……”谢瑛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当年出事的时候,臣弟还小,只记得父皇那几日大发雷霆,摔了好些东西。”谢琰靠在软枕上,肩上的伤让他不能坐得太直。他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声音淡淡,“父皇发怒,是因为那趟镖。”谢瑛抬眸看他。谢琰继续道:“威远镖局灭门之前,曾押运过一趟镖,从京城出发,送往北境。可镖队还没出关,就出了事,活物被劫,押镖的人也死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没多久也被人灭了口。”谢瑛的眉头微微蹙起:“那趟镖运的是什么?”谢琰摇了摇头。“不知道。货主用的是假名,收货的人,也查不到踪迹。有关威远镖局的所有卷宗也都被毁……”谢瑛沉默了一瞬,压低了声道:“所以皇兄方才说,无法确定阿宴的身份,是因为有人一直在掩盖当年的事?”谢琰点了点头。“不止是掩盖。”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是彻底抹去。威远镖局上下八十七口,一夜之间被杀得干干净净。若不是那两个孩子恰巧被奶娘带回乡下,恐怕也……”他没有再说下去。谢瑛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皇兄可曾想过,”他忽然开口,“去问问父皇?”谢琰抬眸看他。谢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温和:“父皇当年既然亲自过问,必定知道内情。皇兄若去问,或许能问出些什么。”谢琰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不行。”谢瑛微微挑眉。谢琰将茶盏放在几上,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慎重:“父皇那边,还不知是什么态度。若当年的事牵扯甚大,贸然去问,只会打草惊蛇。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疏朗的日光上。“阿宴和阿蛮,是威远镖局仅存的血脉了……”他是担心,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谢瑛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这寂静的禅房里却格外清晰。“臣弟竟不知,杀伐果决的肃王殿下,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存有慈悲之心。”谢琰收回目光,看向他。就听谢瑛继续道:“却也不知,皇兄是真的心存善念,还是……为了某人?”谢琰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看着谢瑛那双含笑的眼睛和他眼底那抹意味深长的光,忽然也轻轻笑了笑。他坦然地迎上谢瑛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本王只是不想让她不开心而已。”谢瑛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下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垂下眼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皇兄待宋二姑娘,倒是真心。”他的声音从茶盏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谢琰没有接话。只是抬眸望着窗外那片天光,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檀香袅袅,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谢瑛低着头,看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被他用垂下的眼帘,遮得严严实实。另一边,宋府的马车辘辘地驶下山道。车厢不大,阿蛮在外面驾车,宋柠和阿宴坐在里头。山路颠簸,车轮时不时碾过碎石,整个车厢便跟着晃一晃。阿宴靠在车壁上,双手搁在膝上,缠满纱布的手看起来格外可怜。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一声不吭。宋柠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马车又颠了一下。阿宴的眉头微微一皱,嘴唇抿紧,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宋柠的余光却瞥见了那双微微发抖的手。“疼?”她问。阿宴抬起头,飞快地看她一眼,又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不疼。”宋柠看着他微微泛白的嘴唇和那副分明疼得厉害,却偏要嘴硬的样子,忽然有些无奈。她轻轻叹了一声,“阿宴,日后若再遇到这种事,先顾着自己。人永远比物件重要。”阿宴这才抬起头来,莹亮的眸子泛着淡淡的红,“可那是对小姐很重要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执拗,“阿宴不想小姐难过。”语气真挚,宋柠眉心微微一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于是,轻叹,“可你和阿蛮受了伤,我也会难过。”闻言,阿宴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骤然点起的一盏灯,格外明亮。他往前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小姐……不生阿宴的气了?”宋柠微微一怔。阿宴继续道,声音更软,带着一丝委屈:“上回的事,阿宴知道错了。小姐别生阿宴的气了,好不好?”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期盼和忐忑。宋柠看着他那副模样,想到那日他哭得梨花带雨,求自己莫要将他赶走时的样子,终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不生气了。只是……”宋柠看着他,目光认真了几分,“日后莫要再骗我。”阿宴用力点头,“阿宴知道了!阿宴这辈子,都不会再骗小姐!”宋柠看着他脸上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很想再问一句:那威远镖局呢?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他那双手还缠着纱布,他方才为了救她的东西,连命都不要了。这个时候问这些,不合适。于是,笑了笑,颔首。“好。”马车在宋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阿蛮勒住缰绳,跳下车辕,正要掀开车帘,却忽然愣住。“小姐。”她的声音有些低,“老爷在前面。”宋柠掀开车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府门口,宋振林正负手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眉头紧锁,显然是在等人。等谁,不言而喻。宋柠的眉心微微蹙起。她下了马车,让阿蛮扶着阿宴先回兰馨院,自己则朝宋振林走去。“父亲。”她在宋振林面前站定,敛衽行了一礼。宋振林看着她,那目光复杂得很。有恼怒,有焦急,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回来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宋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宋振林被她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你可还记得,过几日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