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训练从八点开始，但林见星和顾夜寒都提前到了训练室。

    凌晨那场谈话后，两人几乎没再睡。顾夜寒坐在自己床上用平板电脑查阅着什么资料，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林见星则一直在回想梦里那些细节，还有U盘里那张模糊的照片——周明哲手腕上的表，和二十年前父亲出事现场那个人戴的表，到底是不是同款？

    七点五十，他们下楼吃早餐。基地餐厅里人不多，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餐台，周明哲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早餐沙拉。看见他们进来，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见星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手腕。今天周明哲穿的是长袖衬衫，袖口扣得整齐，看不到手表。

    “早。”周明哲放下咖啡杯，“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好。”林见星说，声音有些干涩。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周明哲关切地说，“是不是训练压力太大了？封闭集训刚结束，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可能是。”林见星含糊地应着，去餐台取食物。

    顾夜寒跟在他身后，低声说：“自然点。”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肩膀。他拿了面包、鸡蛋和牛奶，找了个离周明哲稍远的位置坐下。顾夜寒坐在他对面。

    早餐吃得食不知味。面包在嘴里像棉花，牛奶喝下去毫无滋味。林见星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碎片——梦里的血，照片里的表，U盘里的资料，还有顾夜寒说要带他去见陈伯的承诺。

    八点整，训练正式开始。今天的内容是双核战术的实战演练，对手是教练组模拟的几支国际强队的战术风格。第一局，他们要对阵的是韩国赛区那种以运营和纪律性着称的打法。

    “记住，节奏。”李教练在开始前强调，“韩国队最擅长把比赛拖入他们的节奏。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前期打乱他们，中期抓住破绽，后期一举击溃。”

    游戏开始。

    林见星选择了前期强势的刺客英雄，顾夜寒则选了大后期核心。按照战术设计，前十五分钟应该由林见星主导进攻，打开局面。

    但今天，林见星的操作明显迟滞。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每一个指令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发出的，缺少了往常那种直觉般的流畅。开局三分钟，他的一次gank（突袭）因为时机慢了半秒，被对方反杀。

    “我的问题。”林见星在语音里说。

    “集中。”顾夜寒的声音很冷静，但林见星能听出其中一丝紧绷。

    第四分钟，顾夜寒在下路被抓，林见星赶去支援，但走位出现失误，被对方中野配合击杀。双人阵亡，下路一塔告破，前期节奏彻底崩盘。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还有李教练偶尔的指导。

    “林见星，你的注意力呢？”李教练走到他身后，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刚才那波支援，你为什么走那个路线？明知道对方打野可能在那个位置。”

    林见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不能说，因为他脑子里全是凌晨那个梦，全是父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全是周明哲手腕上那块表。

    “抱歉。”他最终说。

    “抱歉没用。”李教练说，“国际赛场上，一个失误就可能葬送整场比赛。继续。”

    训练继续，但情况并没有好转。林见星的状态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有时候能打出精彩操作，有时候又会出现低级失误。顾夜寒试图通过自己的发挥来弥补，但双核体系一旦一个核心出问题，整个系统就会失衡。

    上午的训练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战绩统计显示，他们打了八局训练赛，只赢了四局，胜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这对于备战国际赛的队伍来说，是不及格的。

    训练结束后，李教练把林见星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墙上贴着的战术图和比赛日程表。

    “坐。”李教练指了指沙发。

    林见星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李教练没有立刻说话，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林见星对面坐下，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你的状态有问题。”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见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因为长时间训练而微微发抖，指关节处有薄薄的茧。

    “我知道。”他说。

    “原因是什么？”李教练问，“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

    林见星沉默。他不能说真话，但也不想撒谎。

    李教练叹了口气：“如果是身体原因，我们有陈老师，可以帮你调整。如果是心理原因……”他顿了顿，“周老师跟我说，你在封闭集训期间的心理评估显示，你有一些潜在的压力源和焦虑倾向。”

    周明哲。又是周明哲。

    林见星抬起头：“周老师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对失败的恐惧太强，而且……”李教练斟酌着用词，“对团队中某种特殊关系的过度依赖，可能会影响你的独立判断。”

    这话说得委婉，但林见星听懂了。周明哲在通过“专业评估”的方式，向教练组暗示他和顾夜寒的关系存在问题。

    “我和夜神的配合没有问题。”林见星说，声音有些硬。

    “今天的训练数据显示，你们的同步率比之前下降了百分之十五。”李教练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图表，“尤其是决策同步率——你们在关键时刻的判断出现了分歧。这在之前是很少见的。”

    图表上，两条曲线原本几乎重叠，但今天的部分明显分叉。林见星看着那些分叉点，对应的时间正是他操作失误的时刻。

    “我会调整。”他说。

    “怎么调整？”李教练看着他，“如果你不告诉我真正的问题在哪里，我怎么帮你？”

    真正的问题。

    林见星感到一阵无力。真正的问题是他可能正在和杀父仇人的儿子并肩作战，真正的问题是他每天晚上都会梦见父亲惨死的画面，真正的问题是他发现心理咨询师可能和二十年前的命案有关。

    但这些，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只是最近睡得不好。”林见星最终说，“我会注意休息。”

    李教练盯着他看了几秒，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逼问。他收起平板电脑，站起身：“下午的训练两点开始。我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不一样的你。”

    “是。”

    林见星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队员应该都去吃饭了。他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二十，午餐时间。

    但他没有去餐厅，而是转身走向楼梯间，上了天台。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风很大，吹散了部分热气。林见星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训练基地的庭院。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修剪草坪，机器发出嗡嗡的噪音。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苏沐白发来的消息。

    “数据库破解有进展。中午一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基地后门那条小巷里的咖啡馆，他们之前去过几次，环境安静，有包间。

    林见星回了个“好”，收起手机。他需要深呼吸，需要整理思绪，需要为下午可能听到的消息做好准备。

    一点整，林见星准时到达咖啡馆。苏沐白已经在包间里了，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杯咖啡。看见林见星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苏沐白的声音很轻，但语速很快，“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林见星坐下。咖啡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但他没心情喝。

    苏沐白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界面——灰色的背景，黑色的文字，像是二十年前的操作系统。界面中央有一个登录框，用户名显示为“LinFeng”，密码栏是一串星号。

    “这是……”林见星的心跳加快了。

    “你父亲在《星海纪元》早期服务器的账号界面。”苏沐白说，“我花了三天时间，才从那些残损的数据碎片里恢复出这个登录界面。但密码是加密的，我破解不了。”

    林见星盯着那个用户名。LinFeng——林风。父亲的账号，二十年前他用来训练、比赛、可能也用来和朋友聊天的账号。

    “你还能恢复什么？”他问。

    “一些日志片段。”苏沐白调出另一个窗口，“你看这里。”

    那是一段文本日志，日期显示为二十年前的9月15日——正是父亲出事的前一天。

    日志内容很简短：

    “22:17: User LinFeng logged in from Ip 192.168.1.105.

    22:30:User LinFeng accessed training module.

    23:45:User LinFeng logged out.

    23:50:Admin at ‘Guardian’ accessed user LinFeng’s data.

    00:10:Admin at ‘Guardian’ modified user LinFeng’s training records.

    00:15:System alert: Unauthorized data modificatioed.

    00:16:Logging serviterrupted.

    00:17:backup initiated.

    00:18:backup failed. data corruptioed.”

    林见星一行一行地读着。父亲在晚上十点十七分登录，十一点四十五分下线。然后，一个管理员账号“Guardian”（守护者）在十一点五十分访问了父亲的数据，并在零点十分修改了他的训练记录。

    零点十五分，系统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数据修改，发出警报。

    零点十六分，日志服务中断。

    零点十七分，备份启动。

    零点十八分，备份失败，数据损坏。

    “Guardian是谁？”林见星问。

    苏沐白摇头：“不知道。这个账号权限很高，可以访问和修改所有用户数据。但奇怪的是，这个账号在系统中的记录很少，除了这次操作，几乎没有其他活动痕迹。”

    “像是专门为了这次操作而存在的账号。”林见星说。

    “对。”苏沐白点头，“而且你看时间——备份失败，数据损坏。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的。有人入侵系统，修改了你父亲的训练记录，然后破坏了备份，确保数据无法恢复。”

    “训练记录被修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有人想诬陷你父亲作弊，他们有了‘证据’。”苏沐白的声音很冷静，但林见星能听出其中的愤怒，“修改训练记录，可以让数据看起来像是他使用了非法程序或脚本。在二十年前，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林见星感到一阵寒意。所以父亲在决赛前夜，不仅收到了一笔巨款，他的训练数据还被人篡改了。第二天他输了比赛，然后出事……这一切，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还有这个。”苏沐白调出另一段日志，日期是同一天，但时间是凌晨三点。

    “03:00: External e established. Ip: 203.112.47.89.

    03:05:Large data packet uploaded to user LinFeng’s ste.

    03:10:e terminated.

    03:11:User LinFeng’s ste flagged for suspicious tent.

    03:12:Automated review initiated.

    03:15:Review result: high-risk teed. At suspended pending iigation.”

    外部连接建立，一个Ip地址上传了一个大型数据包到父亲的存储空间。三分钟后，连接终止。父亲的存储空间被标记为可疑内容，自动审核启动，审核结果检测到高风险内容，账号被暂停，等待调查。

    “高风险内容是什么？”林见星问。

    “不知道。”苏沐白说，“数据包的内容没有被记录在日志里。但能让系统自动判定为高风险并封号的，一定是非常敏感的东西——可能是作弊程序，可能是违禁资料，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也可能是什么？”林见星追问。

    “也可能是伪造的证据，用来坐实某个罪名。”苏沐白说，“比如，如果有人说你父亲收黑钱，那这个数据包里可能就装着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之类的‘证据’。”

    林见星闭上眼睛。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父亲在决赛前夜发现自己的账号被封，训练数据被篡改，存储空间里多了莫名其妙的东西。他一定试图解释，试图澄清，但没有人相信他。或者，有人根本不想相信他。

    然后第二天，他输了比赛。一个被怀疑作弊的选手输了比赛，舆论会怎么看他？队友会怎么看他？他自己又会怎么想？

    绝望。愤怒。无助。

    最后，在后台的楼梯间，出事。

    “Ip地址能查到吗？”林见星睁开眼睛。

    “查了。”苏沐白调出一个新的窗口，“203.112.47.89，这个Ip属于一家叫‘星海网络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

    他看向林见星，眼神复杂。

    “这家公司是顾氏集团二十年前投资的第一家电竞相关企业。后来在顾氏全面进军电竞产业时，这家公司被合并了，原有的业务和人员都并入了顾氏电竞事业部。”

    顾氏。

    又是顾氏。

    林见星感到喉咙发紧。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嘴里蔓延开，但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所以修改父亲数据、上传伪造证据的，可能是顾氏的人。”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可能性很大。”苏沐白点头，“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只有这些日志还不够，它们只能证明事情发生了，不能证明是谁做的，更不能证明是顾氏高层指使的。”

    “周明哲呢？”林见星突然问，“他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苏沐白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林见星把U盘里那张照片的事说了，还有他梦里看到父亲出事现场有人戴的表，和周明哲现在戴的表很像。

    苏沐白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个文件夹。

    “我查过周明哲的背景。”他说，“很干净，干净得不像真的。但有一件事很奇怪——他二十年前曾经在‘星海网络科技’实习过三个月，时间正好是你父亲出事前后。”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跳。

    “实习岗位是什么？”

    “技术支持助理。”苏沐白说，“负责维护服务器和数据安全。”

    数据安全。修改数据。破坏备份。

    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凑在一起。

    周明哲二十年前在顾氏投资的这家公司实习，岗位是数据安全相关。父亲出事前夜，数据被修改，备份被破坏。二十年后，周明哲作为心理咨询师出现在星耀战队，是秦墨推荐的人。他手腕上戴着一块和当年现场某人相似的手表。

    这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我们需要找到当年的实物证据。”林见星说，“日志是数字证据，容易被质疑。我们需要能找到的、摸得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林见星摸着小指上的戒指，“这枚戒指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但一定还有别的——笔记，日记，照片，任何东西。”

    苏沐白想了想：“你父亲当年住的宿舍，或者他常去的地方……”

    “都被清理了。”林见星苦笑，“我试过找，什么都找不到。”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馆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噪音，还有笔记本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许久，苏沐白说：“也许有一个人知道。”

    “谁？”

    “你父亲当年的队友，或者朋友。”苏沐白说，“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记得……”

    林见星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以为父亲的一切都随着那场意外消失了。但如果还有当年的知情者呢？如果有人还记得呢？

    “我会试着找。”苏沐白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能找到。”

    “我知道。”林见星说，“谢谢你。”

    苏沐白摇摇头，收起电脑：“我得回去了。下午还有训练。你……调整好状态。国际赛越来越近，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我会的。”

    离开咖啡馆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林见星快步走回训练基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Guardian账号。星海网络科技。周明哲的实习经历。父亲被篡改的数据和上传的伪造证据。

    还有顾夜寒。

    顾夜寒说要带他去见陈伯，那个在顾家工作了四十年的老管家。陈伯会知道什么吗？如果他知道，他会说吗？如果他说了，真相是顾家害了父亲，那他和顾夜寒……

    林见星不敢想下去。

    他推开训练基地的门，走进大厅。迎面正好碰上从餐厅出来的周明哲。

    “见星，你在这里。”周明哲微笑着说，“我正找你呢。下午训练前，我想再和你简单聊几句。”

    又是心理谈话。

    林见星看着周明哲温和的笑容，看着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二十年前，就是这双眼睛看着父亲的数据被修改、备份被破坏吗？就是这个人，参与了陷害父亲的计划吗？

    “好。”林见星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周明哲指了指旁边的小会议室，“十分钟，不耽误训练。”

    林见星点头，跟着他走进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周明哲没有开录音笔，也没有拿记录本，只是坐在林见星对面，看着他。

    “你今天上午的状态很不好。”周明哲开门见山，“李教练很担心，我也很担心。”

    “我会调整。”林见星说。

    “调整需要方法。”周明哲向前倾身，“告诉我，是什么在困扰你？是比赛压力？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眼神很真诚，像真的在关心。但林见星知道，这双眼睛可能看过父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我做了个梦。”林见星忽然说。

    周明哲的表情没有变化：“关于什么的梦？”

    “关于我父亲。”林见星直视着他，“我梦见他出事的那天。我看见了奖杯，看见了血，看见了楼梯间。还看见了……一些人。”

    周明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林见星捕捉到了。

    “梦境有时候会反映潜意识里的恐惧。”周明哲说，声音依然温和，“你对父亲的死一直无法释怀，这种情绪会影响你的状态。”

    “是吗？”林见星问，“那周医生，你觉得我该怎么释怀？如果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如果我父亲的死是有人害的，我该怎么释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明哲看着林见星，林见星也看着他。

    然后周明哲笑了，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专业：“见星，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失去亲人的人常常会寻找一个‘凶手’，因为这样比接受‘意外’更容易。但有时候，我们需要学会接受生活的不确定性和残酷性。”

    “所以你认为我父亲的死是意外？”林见星追问。

    “我不知道。”周明哲摇头，“我没有经历过那件事。但我知道，执着于过去，会让你失去现在和未来。你是职业选手，你的未来在赛场上，不在二十年前的往事里。”

    他说得很对，很有道理。如果林见星不知道那些日志，不知道那些巧合，他几乎要被说服了。

    “也许你是对的。”林见星说，“我会试着放下。”

    “那就好。”周明哲站起身，“时间到了，该去训练了。记住，如果需要倾诉，随时可以找我。”

    “我会的。”林见星也站起身。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里，训练室的键盘声已经响起，下午的训练开始了。

    林见星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屏幕亮起，游戏界面加载。

    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冰凉，但坚定。

    周明哲在撒谎。他在掩饰。他在试图引导林见星“放下”。

    但林见星不会放下。

    他会查下去，会找到真相，会为父亲讨回公道。

    而在这之前，他会打好每一场比赛。因为这是他父亲曾经热爱的赛场，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也是他接近真相的掩护。

    游戏开始了。

    林见星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次，他的操作不再迟疑，不再犹豫。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每一个走位都冷静。

    顾夜寒在语音里说：“状态回来了？”

    “回来了。”林见星说。

    他们打出了一波完美的配合，双杀对手，拿下第一滴血。

    训练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欢呼。

    林见星没有笑，他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他在心里默念：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请看着我。

    看着我赢下比赛。

    看着我揭开真相。

    看着我，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在战场上穿梭，像一道光。

    而那道光的背后，是二十年的黑暗，和一场刚刚开始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