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比想象中更密。不是月灵村外那种整齐的冰晶树林，是野生的、没有人管过的、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黑色的，上面结满了冰霜，像是裹了一层银甲。树枝交错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线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的雪很厚，踩上去没过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久走得很慢。他在看那些树。不是普通的树，每一棵都像是活着的，树干上有纹路，像是人的血管，树枝有脉动，像是人的心跳。他停下脚步，伸手去摸一棵树的树干。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树干缩了一下，像是怕痒。他收回手，树干又恢复了原样。

    “别碰。”冰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站在一棵大树下，回头看着他。“那是魂树。月灵族先祖的魂魄寄居在里面。你碰它们，它们会疼。”

    陆久收回手。“它们还活着？”

    冰曦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活着。但也不算活着。它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等封印解开了，它们才能自由。”她顿了顿，“所以我们想出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它们。”

    两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魂树林。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陆久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月亮一直在头顶，很圆，很亮。走到树林的尽头，冰曦停下了脚步。

    前面没有树了。是一片空地，很大，很平，雪很厚，没有脚印，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空地的尽头，是一座山。不是普通的山，是冰做的，通体幽蓝，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块巨大水晶。山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很古老，比月灵村那些还要古老，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山脚下有一个洞口，很大，高十丈，宽五丈，洞口的边缘结着厚厚的冰霜，像是野兽的獠牙。

    冰曦站在空地边缘，没有走过去。她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到了。玄天冰龙族的领地。”

    陆久走到她身边。“你不进去？”

    她摇头。“我不能进去。玄天冰龙族不允许外人进入。月灵族的人也不行。”她转头看着他，“只有你。你是那个人。他们不会拦你。”

    陆久看着那座山。洞口很黑，很深，什么都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冰曦沉默了很久。“龙。很多很多的龙。还有族长。还有钥匙。”她顿了顿，“还有你的答案。”

    她退后一步。“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陆久看着她。“你不怕我死在里面？”

    冰曦笑了。“你不会死。你是那个人。”

    陆久没有回答。他转身向那座山走去。雪很厚，踩上去没过小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灰色长袍的身影映在雪地上，很长，很远。

    冰曦站在树林边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陆久。”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嗯？”

    “小心。龙族的人脾气不好。尤其是族长。”她顿了顿，“还有，别碰他们的东西。龙族的人，很小气。”

    陆久嘴角微微扬起。“知道了。”

    他继续走。走到山脚下，站在洞口前。洞口很大，比他想象的大。风从里面吹出来，很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铁锈，又像是血。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洞口吞没了他的身影。冰曦站在树林边缘，望着那个洞口，望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站了很久。月亮很圆，月光很亮。雪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还有他留下来的，一串很深很深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