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没看他们。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落在火堆旁那几个人身上。

    他看了一眼王一言，目光滑过去，然后他顿住了，视线又慢慢转回来，重新落在那个看书的少年身上。

    随后他转身就走。

    “坐下。”

    王一言头也不抬的开口。

    老者的身子僵住了，慢慢转过身。

    面朝王一言的方向，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起身后张嘴欲言，随后沉默一会，走到墙根坐下，把双手搁在膝盖上，垂下眼，不再看任何人。

    庙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堆噼啪的声响。

    赵铁山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就着火光看书的少年。

    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低下头，没有再往那边看。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清瘦男人把剑放回腰间，手还按在剑柄上，没有松开。

    王瑾瑜看了看那个老者，又看了看王一言，小声问了一句，“二哥，他是谁？”

    “不认识。”

    王瑾瑜愣了一下，“那他为什么听你的话？”

    王一言翻了一页书，“因为他认识我。”

    庙里安静下来。

    墙角那三个人坐立不安，清瘦男人看了同伴一眼，压低声音，“走。”

    壮实汉子刚站起来，庙外又响起一阵马蹄声，在庙门外停下来。

    脚步声响起，两道人影从走进门口，一男一女，身上都穿着玄色劲装，领口绣着一道银线纹。

    男人三十出头，面容冷硬，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在火光的映照下隐约能看见“镇魔”二字。

    女人年纪相仿，扎着马尾，背上斜挎着一把长刀。

    两人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庙里。

    火堆旁看书的王一言，另一边歇着的镖师，墙角那三个江湖客，还有独坐墙角的老者。

    女人收回目光，和同伴对视一眼，两人走到墙边，靠着门口坐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赵铁山坐在自己人那边，手心开始出汗。

    他看了看门口那两个人，看了看墙角那三个人，又看了看火堆旁的王一言。

    庙里已经挤了四拨人了。

    镖局的，赶路的，逃难的，还有这两个看服制，像是官面上的人。

    荒郊野岭，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站起身开口，“收拾收拾，准备走。”

    几个镖师立刻动起来，有人去收镖旗，有人去解包袱，那个年轻小伙子把刀别回腰间。

    门口那两个镖师把刀插回鞘里。

    “镖局的人如果现在出去，必然活不了。”

    说话的是刚进门那个镇魔司女人。

    她坐在门口，长刀横在膝上，目光看着庙外的夜色。

    赵铁山的面色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她转回头，看着赵铁山，“横山十三盗已经封了附近所有的官道和岔路。你们现在出去，走不出五里。”

    赵铁山面色震惊，“怎么可能？这里已经临近琅琊府了。横山十三盗平时连靠近琅琊地界都不敢，还敢封锁交通要道？”

    那女人点了点头，“平时是不敢。但这次不同。”

    她的目光转向墙角那三个人，落在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身上。

    “这位姑娘带着横山十三盗老大的儿子跑了。”

    墙角那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清瘦男人看着两人开口，“你们是镇魔司的人？”

    那女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三人中的女人抱着孩子，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她赶紧低头，轻轻拍着襁褓，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人那边，蹲下来，低声说，“先别动。再看看。”

    那几个镖师面面相觑，有人把手从刀柄上松开，有人把已经收好的镖旗又放下来。

    门口镇魔司那个女人看着赵铁山，“你是镖头？”

    赵铁山点了点头。

    “押的什么？”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瓷器，从江州往北边送的。”

    那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靠在墙上，把长刀抱在怀里，闭上眼。

    那个男人坐在她旁边，面朝门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离腰间的令牌很近。

    墙角那三个人没有动。

    清瘦男人站着，手还握在剑柄上，目光从门口那两个人身上扫过，又落在火堆旁的王一言身上，又收回来。

    赵铁山坐回自己人那边，看着火堆，心里翻来覆去地算。

    庙里又安静下来。

    火堆噼啪响着，庙外的风呜呜地吹。

    听着镇魔司那个女人说的话，王瑾瑜眉头皱得紧紧的。

    “二哥，横山十三盗是什么人？”

    王一言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身后的贺岚则是开口解释，“二小姐，横山十三盗是北疆最大的马匪帮，盘踞朔方一带百余里山地。十三位当家，老大是个化形境的狠角色，手下聚了两三千号人，打家劫舍，劫道绑票，什么都干。朝廷剿过几次，没剿动。六鼎世家懒得管，嫌脏手。”

    他停了停，“那帮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一带靠近琅琊，他们平时不敢来。”

    王瑾瑜皱着眉头，“坏人。”

    王一言笑了一声。

    镇魔司那个女人听见贺岚的声音，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从王一言身上扫过，落在贺岚的身上。

    贺岚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目光又移到另一旁的青羽身上。

    青羽站在阿钰身旁，手拢在袖中。

    那女人看了几息，什么也没看出来。

    贺岚给她的感觉是危险，但青羽，她看不出深浅。

    这让她心里更没底了。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朝火堆这边走了两步，抱拳道，“在下镇魔司江云锦，敢问阁下是哪家人？”

    王一言看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过路的。”

    云锦愣了一下。

    她看着门槛上坐着的年轻人，黑衫木簪，手里捧着书，身边坐着个少女，少女旁边的小姑娘也望着她。

    江云锦退后一步，回到门口坐下，把长刀抱在怀里，目光落在火堆上，不再看任何人。

    她的同伴看了她一眼，她摇了摇头，那人便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