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仗,打了半个月。
刀应泰的人,躲在林子里放冷箭。
孙传庭的人,用火枪还击。
一枪一个,一枪一个。
那些土司兵,哪见过这个?
他们的箭,射不了那么远。
他们的刀,砍不了那么快。
他们的心,也没那么硬。
半个月后,刀应泰的人,死了一半。
剩下的,全跑了。
刀应泰自己,被堵在一个山洞里。
他蹲在洞口,手里握着刀。
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
可眼神里,还有不甘。
孙传庭站在洞外,看着他。
“刀应泰,出来吧。”
“出来,饶你不死。”
刀应泰笑了。
笑得很难看。
“饶我不死?”
“你们汉人,说话算话吗?”
孙传庭点点头。
“皇上说了,只要你投降,就饶你不死。”
“可你得分田,得交税,得老老实实过日子。”
刀应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山洞。
他把刀扔在地上。
“我投降。”
孙传庭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行。”
“来人,把他带下去。”
刀应泰被押走了。
孙传庭站在洞口,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血迹。
看着那些散落的箭矢。
他想起陛下说的话。
“不管多远,朕都能顾上。”
陛下说得对。
真的能顾上。
消息传到京城,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朱由检正在乾清宫里,跟几个大臣说话。
王承恩进来,递上一份密报。
“皇爷,云南的捷报。”
朱由检接过来,拆开。
孙传庭写的,字迹潦草。
可内容,清清楚楚。
“刀应泰投降了。”
“三千多人,死了八百,投降两千。”
“剩下的,全跑了。”
“云南平定了。”
朱由检看完,把密报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几个大臣看着他,不敢说话。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云南平了。”
几个大臣愣住了。
然后,齐刷刷跪下来。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皇上圣明!”
朱由检摆摆手。
“行了,起来吧。”
“让人去云南,好好安置那些投降的。”
“分田,办学,让他们过日子。”
倪元璐站起来。
“陛下,臣这就去办。”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又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那些鸽子,在院子里踱步。
一只鸽子飞起来,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着。
他想起这些年,打过的那些仗。
草原,江南,交趾,南洋。
陕西,山西,山东,云南。
一个接一个。
没完没了。
现在,终于打完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能打的,都打了。
剩下的,就是慢慢治理。
慢慢让这天下,越来越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一股清新的风灌进来。
带着花香,带着草香,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
“承恩。”
“奴婢在。”
“备马,朕要出宫。”
王承恩愣住了。
“皇爷,您要去哪儿?”
朱由检笑了笑。
“去看看这天下。”
他换了身便装,从神武门出了宫。
没带侍卫,就他一个人。
骑着马,慢慢走。
穿过那些胡同,穿过那些街道。
看着那些人,那些事。
卖早点的还在喊。
卖菜的还在推车。
卖布的还在支摊。
那些孩子,还在街上跑。
追着风筝,追着野猫,追着彼此。
笑声传得老远。
他勒住马,看着那些孩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继续往前走。
走到城门口,他停下来。
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
是《京报》的告示。
上头写着,下一期要登的文章。
有顾炎武写的,有王夫之写的,还有几个读书人写的。
他看了几眼,点点头。
继续往前走。
出了城,官道两边是庄稼。
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有人在田里干活,弯着腰,挥着锄头。
汗水流下来,滴在地里。
可他们脸上,带着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勒转马头,往回走。
回到宫里,天快黑了。
他把马交给王承恩,走进乾清宫。
坐在御案前,拿起笔。
他想写点什么。
可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
屋顶上雕着龙,描着金。
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李自成,你看见了吗?”
“这天下,真的太平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
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银光闪闪。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去了新军营。
周大壮带着人,正在练枪法。
砰砰砰——枪声震天。
那些士兵,一个个站得笔直。
端着枪,瞄着靶子。
一枪一枪,打得准。
那个叫石头的年轻人,已经当上小旗了。
带着十几个人,练得最认真。
那个叫牛二的,也当上小旗了。
刀法练得虎虎生风。
那个叫张狗剩的,腿不抽筋了。
枪法也练出来了。
看见朱由检过来,他们齐刷刷跪下。
“皇上!”
朱由检摆摆手。
“起来,接着练。”
他们站起来,继续练。
朱由检在场子边上走了走。
周大壮跟在旁边。
“陛下,这些人,练出来了。”
“再练几个月,就能打仗了。”
朱由检点点头。
“好。”
他看着那些士兵。
看着他们脸上的汗。
看着他们眼里的光。
他想起那年,他们还是闯贼。
躲在黑风谷里,饿得皮包骨头。
现在呢?
穿着军装,端着火枪,站得笔直。
他笑了。
“周大壮。”
“臣在。”
“好好带他们。”
“是。”
朱由检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士兵,还在练。
一枪一枪,打得认真。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出了新军营,他又去了电报局。
方正带着人,正在忙活。
从京城到天津的线,已经铺好了。
现在正往济南铺。
一根根杆子立起来,一条条铜线拉起来。
方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图纸。
看见朱由检,他赶紧站起来。
“陛下!”
朱由检摆摆手。
“忙你的。”
他走过去,蹲在方正旁边。
看着那些图纸。
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
从京城,到天津,到济南,到南京。
一直延伸到海边。
“什么时候能铺到南京?”
方正想了想。
“再给一年,差不多了。”
朱由检点点头。
“好。”
“铺好了,朕去看。”
方正眼睛亮了。
“是!”
朱由检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看着那些忙活的人。
看着那些杆子,那些线。
他笑了。
这天下,真的连起来了。
从新军营回来,天已经黑了。
朱由检坐在乾清宫里,批着折子。
批着批着,他放下笔。
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
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做过的事。
杀人,打仗,推行新政。
杀人,打仗,推行新政。
好像就这么几件事。
可每一件,都不容易。
每一件,都有人死。
有敌人,有自己人。
有该杀的,有不该杀的。
他深吸一口气。
值吗?
他问自己。
值。
当然值。
因为那些活下来的人,日子好过了。
因为那些孩子,能上学了。
因为那些百姓,有饭吃了。
因为这天下,太平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他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像那年,他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
那时候,他一个人,谁也不认识。
现在呢?
他有了皇后,有了孩子。
有了大臣,有了将军。
有了百姓,有了天下。
他笑了。
笑得很轻。
“李自成,你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窗外,夜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话。
又像,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朝。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群臣。
倪元璐,黄道周,毕自严。
还有那些年轻的官员,那些从辽东来的学生。
一个个站得笔直,等着他说话。
他扫了一眼,开口。
“这些年,朕杀了不少人。”
“打了不少仗。”
“现在,差不多了。”
群臣看着他,不敢说话。
朱由检继续说。
“接下来,朕想歇歇了。”
“歇歇?”倪元璐愣住了。
“对,歇歇。”朱由检说。
“打仗的事,交给将军们。”
“治国的事,交给你们。”
“朕就在宫里,看着。”
“看着这天下,越来越好。”
群臣互相看看。
然后,齐刷刷跪下。
“臣等必竭尽全力!”
“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检点点头。
“行了,起来吧。”
“今儿就这样,散朝。”
他站起身,往后殿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大臣,还跪着。
一个个低着头。
他笑了。
“都起来吧。”
“以后别老跪着。”
“站着说话,挺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
身后,那些大臣站起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倪元璐突然笑了。
“陛下,变了。”
黄道周点点头。
“是啊,变了。”
“变得……温和了。”
毕自严摇摇头。
“不是温和。”
“是放心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都笑了。
是啊,放心了。
这天下,终于太平了。
乾清宫里,朱由检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那几只鸽子,还在院子里踱步。
一只鸽子飞起来,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着。
他看着那只鸽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东西,你倒是自在。”
“去吧,飞出去看看,朕打造出来的......新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