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华见家里的几个人都明白了,便不再多说。
苏美兰看着杨大强和杨立新那一脸喜气、准备明天大干一场的样子,心里有些羡慕,她这一年到头在厨房里忙活,也没啥能露脸的机会。
杨丽华看了母亲一眼,放下筷子,语气随意
“妈,你明天就多跑几趟。他们在外面检修的工人怕是不少,你就提着热水壶多去几趟。
这冰天雪地的,在外面工作,能喝上一口热水,一身都要暖和不少。”
苏美兰眼睛一亮,脸上的羡慕一扫而空
“行!我这几天就负责给他们送热水。到时候我把家里那点老姜和红糖熬在一起,驱寒,比白水强多了。”
杨丽华点点头
“妈,你这想法真不错。到时候问起你来了,你就说是担心大哥和爸,又想着还有不少和他们一起的工人同志,就顺带一起了。”
苏美兰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我知道,这话我还是知道怎么说的。”
杨丽淑在旁边听着,见三姐把大哥、爸、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就自己没份,忍不住了
“三姐,我呢?我呢?”
杨丽华看了她一眼
“你和立军这两天把家里这个大后方守好就行。让爸妈回来有口热汤喝,有口热饭吃就行了。”
杨丽淑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她虽然不喜欢加班,也不喜欢受苦,但三姐这次说的话,明显有好处啊,怎么就把她撇下了?
“三姐——”她刚开口,杨大强就瞪了她一眼“好了,你三姐之前就让你好好工作,现在叫什么叫?”
杨丽华没再说什么,继续淡定地吃着饭。
不是她对杨丽淑有意见,而是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
她是从李建国无意的谈话中知道,过年这几天市里的领导要下来巡查和慰问。
李建国会陪同宣传部的谭部长、市委书记到一线去,钢铁厂正好在慰问名单里。
不然她大过年的,叫一家人在下雪天跑到室外去干活,图什么?
还不是为了让领导看见。
看见这一家人,看见她这不怕辛苦的一家人,也就看见了她杨丽华。
这领导又不去百货大楼,你去加什么班,做什么表现。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大强就醒了。
厨房里灯亮着,苏美兰正在切姜。老姜切成薄片,码在案板上,旁边放着一包红糖,灶上坐着一口大锅,水还没烧开。
“这么早?”杨大强站在厨房门口。苏美兰头也不回“早点熬上,等你们出门正好灌上。外面冷,不喝口热乎的,扛不住。”
杨大强没说话,去把柜子里的工具包翻出来。老虎钳、螺丝刀、绝缘胶布,一样一样检查过,又找了根长竹竿,把旧电线绑在顶上,用来敲冰。
杨立新也起来了,穿了件旧棉袄,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点瘸,但动作利落,帮父亲把工具一样样往包里塞。
杨大强和杨立新父子俩在家喝了一大碗红糖姜水,这才拿着工具箱出了门。
钢铁厂那一大片厂区,电线杆子一根根立着,从车间到家属院,从主干道到犄角旮旯,都得走一遍。
杨大强走在前面,眼睛盯着头顶的电线。有些地方已经结了冰,细细的一层,裹在电线上,日光底下亮晶晶的,像玻璃。
他举起竹竿,轻轻敲上去,“咔”一声,冰碴子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杨立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工具包,杨大强敲完一根,他就在后面检查一根。
“这根没事,走吧。”杨大强收起竹竿,哈了口气搓搓手,往下一根电线杆走。
苏美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用旧棉袄把两个暖壶裹得严严实实,又拿了几个碗,摞在一起扣在篮子里。
走到厂区门口,门卫老周看见她,愣了一下“苏大姐,今儿不是放假吗,你怎么来了?”
苏美兰笑着答“老杨和立新出来检修线路,天冷,给他们送口热乎的。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同志在值班,一起喝一碗。”
杨大强和杨立新这会正在一根电线杆下面。
这根杆子高,上面的冰结得也厚,杨大强和杨立新两人时不时的换一下,用竹竿敲打着上面。
见到苏美兰过来,喊了一声“妈,你来了。”
苏美兰笑着答“老杨和立新出来检修线路,天冷,给他们送口热乎的。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同志在值班,一起喝一碗。”
杨立新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苏美兰没走,提着暖壶站在旁边,朝四下看了看“还有人吗?别的值班的同志呢?”
杨大强朝后面努努嘴“那边还有几个,在检查配电室。”
苏美兰提起暖壶,又拿了几个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配电室走。
值班的是两个年轻电工,缩在屋子里搓手跺脚,看见苏美兰进来,都愣住了。“苏阿姨?您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点热乎的。大过年的,你们在这儿守着,不容易。”
她倒了两碗姜糖水递过去,两个人接过来,连声道谢。
苏美兰摆摆手,又给他们倒了一碗“多喝点,驱寒。”
大年初一就在杨大强和杨立新不停的用竹竿敲打电线杆上的冰中结束了。
下午回来的时候,一家三口走在家属院的小路上,杨大强扛着竹竿走在前头,工具箱在杨立新手里晃荡着,苏美兰提着篮子跟在后面,篮子里两个暖壶挨在一起,用旧棉袄裹着,还温热。
张大妈正端着碗在门口吃饭,一眼瞅见这一家子,筷子都停了
“小苏,你们这一家三口的这是去哪里了?又是杆子,又是工具箱,又是篮子的。”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竹竿和暖壶之间来回转。
杨大强眼睛微微一亮,脚步放慢了,语气却平平常常的
“哦,这不是看着这两天下雪,我和立新担心电线出问题,这不拿着工具出来看看。这天气,万一哪根线冻坏了,停电了,大家伙儿年都过不好。”
苏美兰立马接上话“可不是嘛!这大过年的,要是停电了,那不是扫兴吗。”
她把篮子往上提了提,声音不小,“我就给他们送点热乎的姜糖水,这天在外面站一会儿,手脚都冻麻了。”
张大妈听得直点头,碗都搁下了“哎哟,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是觉悟高。这个天,别的电工躲都躲不及,你们还自己赶上去。”
她看了一眼杨大强,又看了一眼杨立新,“不愧是能培养出干部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