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山走后，林晚在窗前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江临川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院子里的月季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摇晃，芽点已经鼓起来了，春天快来了。</br>“林晚。”他开口。</br>她转过头。</br>“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br>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事？”</br>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我见过你妈。”</br>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br>“很多年前。你还在上大学。她来找过我。”</br>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找你？为什么？”</br>江临川沉默了几秒。“她让我照顾你。”</br>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br>“她说，她活不了多久了。”他的声音很低，“她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br>林晚的手在发抖。“她为什么找你？”</br>江临川看着她。“因为她知道，我会一直在。”</br>林晚的眼泪流下来。她想起那些年，母亲一个人撑着，一个人扛着，一个人等她回家。她以为母亲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沈明，不知道那笔钱，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br>“她什么时候找你的？”</br>江临川想了想。“你大二那年。秋天。她约我在咖啡馆见面。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扎着，看起来很精神。但她的手一直在抖。”</br>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大二那年。母亲已经病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学校里上课、考试、和朋友逛街。母亲一个人来这座城市，找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托付她的女儿。</br>“她跟你说了什么？”</br>江临川沉默了很久。“她说，你脾气倔，像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长大。说她对不起你。”</br>林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还有呢？”</br>“她说，如果有个人愿意照顾你，她就放心了。”</br>林晚看着他。“所以你就答应了？”</br>他点了点头。“答应了。”</br>“为什么？”</br>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因为那天，你从学校门口出来，和你朋友一起。你笑得很好看。”</br>林晚愣住了。他见过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不认识他的时候。</br>“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着马尾。你朋友跟你说了什么，你笑得很开心。”他的声音很轻，“我在车里看着你，看了很久。然后你妈说，那就是她女儿。”</br>林晚的眼泪流下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br>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因为我想等你准备好。”</br>林晚看着他。“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br>他看着她。“因为我不想再等了。”</br>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切都照得明亮。</br>林晚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见过她母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答应照顾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一直都在。从她大二那年，到现在。十几年了。</br>“江临川。”她开口。</br>他看着她。</br>“你后悔吗？”</br>他摇了摇头。“不后悔。”</br>“为什么？”</br>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因为是你。”</br>林晚的眼泪流下来。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出手，环住她的背。</br>“以后，”她说，“别等了。”</br>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br>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很近，近得几乎重叠。</br>上午，林晚去了墓园。她一个人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石阶还是那么长，她一步步向上走，最后停在母亲的墓碑前。碑上还有露水，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她蹲下来，把带来的白菊放在碑前。</br>“妈，”她轻声说，“他告诉我了。你找过他。”</br>风吹过来，松柏的枝叶沙沙响。</br>“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扛着？”</br>没有人回答她。</br>“妈，我现在很好。有人照顾我。你放心吧。”</br>风吹过来，把花瓣吹动了一下。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转身下山。</br>傍晚，林晚回到小院。江临川在院子里等她。看到她回来，他站起身。</br>“去哪儿了？”</br>林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我妈了。”</br>他点了点头。</br>“江临川。”</br>“嗯？”</br>“你那天，为什么答应她？”</br>他想了想。“因为我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br>林晚看着他。“你怎么知道？”</br>他看着她。“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br>林晚的眼泪涌上来。他没有擦，只是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月季的枯叶味。她深吸一口气。</br>晚上，林晚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手机亮了，是一条消息，陌生号码：“他跟你说了？”</br>她回复：“嗯。”</br>几秒后：“你怪他吗？”</br>林晚看着那行字，回复：“不怪。”</br>对方沉默了很久。“那就好。”</br>林晚回复：“你在哪儿？”</br>对方没有回。她知道他不会回。但她知道，他看到了。</br>放下手机，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亮，很圆。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她裹紧外套，站起身。江临川站在门口，看着她。</br>“该睡了。”他说。</br>林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江临川。”</br>他看着她。</br>“以后，别一个人扛。”</br>他愣了一下。</br>“有什么事，跟我说。别瞒着。”</br>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好。”</br>林晚笑了。那笑容在月光里，格外明亮。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但握着他的手，慢慢暖起来。两人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很近，近得几乎重叠。</br>风吹过来，带着月季的枯叶味。她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是真的好了。</br>第二百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