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
江野听到这个词,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死寂、冰冷、充满了未知危险的深海废墟。
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一言不合就动刀子的银发少女。
“你管这里叫摇篮?”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调侃。
少女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那双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冰冷。
“这里是‘最后的摇篮’,是吾等文明最后的火种栖息之地。”
“你们这些粗鲁的闯入者,不配踏足此地。”
她的声音通过AI的转译,不带任何感情。
“立刻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我拒绝呢?”
江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发现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明明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虚弱得随时可能再躺回去,气势倒是挺足。
“那你们,就将成为‘守护者’的食粮。”
少女冰冷地说道。
“守护者?”
江野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就是外面那些追着我们咬的银色铁疙瘩?”
少女的瞳孔再次收缩了一下。
“你们……竟然能从‘清道夫’的围攻中活下来?”
她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惊讶。
在她沉睡的那个时代,“清道夫”集群,是足以让任何一支顶级舰队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活下来?”
江野笑了。
他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一块全息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刚才深潜小队在水下,如同抓鱼一般,将一只只“深海清道夫”用捕网打包带走的画面。
王霸那粗犷的咆哮声,清晰地回荡在医疗室内。
“都给老子麻利点!别让这些‘充电宝’跑了!”
银发少女:“……”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曾经让她所在的文明都头痛不已的“清道夫”,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三百个壮汉追得满海乱窜。
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呆滞”的表情。
整个世界观,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看到了吗?”
江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口中的‘守护者’,现在是我们船的‘点心’。”
“所以,收起你那套毫无意义的威胁。”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少女的额头上。
入手一片冰凉。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你所在的文明,发生了什么?”
“还有,你说的‘摇篮’,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气息,从额头上传来,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她想躲开,但江野的目光,却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的压制力。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捏碎她的脑袋。
沉默了良久。
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月。”
“我叫月。”
“很好,月。”
江野收回手指,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了。”
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还在被“打包”的“清道夫”,眼中的冰冷,终于被一抹深深的悲哀和无力所取代。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了。
“我的文明……已经毁灭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在一场被称为‘大清洗’的灾难中。”
“大清洗?”
江.野的心头一动。
这个词,他和阿尘提到过的一样。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月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那一天,‘世界之树’的根须,贯穿了整个星球。大地崩裂,海洋沸腾。”
“我们所在的‘太阳王朝’,在一天之内,就彻底沉入了海底。”
“我是被父亲送进‘信标’号,强行送入休眠的。我的任务,是守护文明的火种,直到‘摇篮’重新变得安全。”
她的讲述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江野能感觉到,她话语中,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一个曾经无比辉煌的文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最后一个问题。”
江野看着她。
“你说的‘摇篮’不安全,是什么意思?这里除了那些‘清道夫’,还有别的危险?”
“有。”
月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一个……比‘大清洗’更可怕的东西。”
“它就沉睡在这片‘摇篮’的最深处。”
“我父亲称它为……‘利维坦’。”
果然。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头太古巨兽。
“但是,利维坦不是最可怕的。”
月接下来的话,却让江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最可怕的,是控制着它的那个东西。”
“什么?”
江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利维坦……被控制着?
那可是阿尘口中,足以毁灭世界的终极生物!
什么样的存在,能控制它?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月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我只在父亲留下的资料里,看到过一个词。”
“深渊的……”
“‘园丁’。”
她的话,让整个医疗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
“船长。”
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知夏端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走了进来。
她看到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那个浑身湿漉漉,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曼妙曲线,正一脸警惕地瞪着江野的银发少女,微微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