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万物母树。
巨大的树身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刺目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光芒从树根蔓延到树干,从树干蔓延到树枝,从树枝蔓延到每一片叶子。
然后,它消失了。
连同它扎根的那片土地,一起消失了。
归墟第一层,瞬间空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岩壁和空荡荡的地面。
季子然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嘴角微微上扬。
“搬空了。”
林澜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季子然问。
林澜说:“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把守门人想了几千年的东西,全搬走了。他们要是进来看见这一幕——”
季子然接过话,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会疯掉。”
众人忍不住笑了。
袁青岳看着季子然,苍老的脸上满是感慨。
“孩子,你做得对。这些东西留在这里,迟早是守门人的。不如带走,用在该用的地方。”
季子然点头,将那枚钥匙形状的玉简小心地收好。
“走吧。归墟深处,还有东西等着我们。”
她转身,走向空间深处那扇从未开启过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两个字——归墟。
归墟第一层被搬空后,空间里只剩下岩壁和地面的暖玉。那些暖玉也是宝物,但季子然没有动。不是不想要,是带不走——暖玉和整个空间连为一体,强行挖取会破坏空间结构。
“可惜了。”她看着脚下那片温润的玉面,叹了口气。
林澜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以后再来。”
季子然摇头:“没有以后了。等守门人进来,这里会被他们翻个底朝天。”
林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担心他们发现八门空间?”
季子然想了想,说:“不担心。八门空间在玉简里,玉简在我身上。他们找不到。”
她顿了顿,又说:“但他们会发现,这里空了。”
袁青岳走过来,站在那扇刻着“归墟”的石门前。
“这扇门后面,就是归墟第二层。污秽的源头,就在那里。”
季子然问:“您进去过吗?”
袁青岳摇头。
“没有。我的职责,是守住这扇门。不让守门人进去,也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门上的符文。符文在他指尖微微发亮,像在回应他。
“但现在,八门已收,母树已移,第一层已空。我的职责……结束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放下了背负三十年的重担。
季子然看着他,轻声说:“师公,您辛苦了。”
袁青岳摇头,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不辛苦。这是我的命。”
他退后一步,让开位置。
“子然,你来开这扇门。”
季子然没有推辞。她走到石门前,伸手触摸那些符文。
符文在她指尖跳动,像活物。她能感觉到,这扇门在“认”她。不是因为它认识她,是因为她身上的八门钥匙。八门是这扇门的锁,钥匙是八门的核心。有钥匙在,门就认她。
她轻轻一推。
石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没有尽头的黑。和坎门的水不同,和离门的火不同,这种黑,是纯粹的、本源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黑。
季子然没有急着进去。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
“行之,能感知到里面的东西吗?”
林行之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不能。里面有很强的能量干扰。白泽的信号进不去。”
季子然点头,没有意外。
“那就不进去。”
林澜看着她:“不进去?”
季子然说:“不进去。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救出了太师公,拿到了宝物,收走了八门。归墟深处的污秽,不是我们现在能处理的。”
她转身,看向所有人。
“回去。准备充分了,再来。”
袁青岳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担忧。
“子然,守门人随时可能进来。如果他们发现这里空了——”
季子然打断他。
“那就让他们发现。”
袁青岳愣住了。
季子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狡黠。
“师公,您说守门人想要什么?”
袁青岳想了想,说:“八行灵源、木心、地灵石、法器、灵药、古籍——这些宝物。”
“还有呢?”
“还有……母树。”
季子然点头。
“对。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在八门空间里。八门空间在我身上。他们找不到我,就找不到这些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他们不知道这里空了。他们只会看到——归墟第一层,空空如也。”
袁青岳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让他们猜。”季子然说,“让他们猜是谁拿走了,让他们猜东西去了哪里,让他们猜我们还有多少底牌。猜得越多,就越怕。越怕,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林澜接话:“这叫空城计。”
季子然点头。
“对。空城计。”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旷的空间。暖玉还在发光,但那些宝物、灵源、母树,都已经不在了。
“走吧。回家。”
众人沿着来路,走出了归墟。
天池外面,雨还在下。但穹顶防护罩已经开启了,雨水被挡在外面,落在罩壁上,滑落,汇入地下的排水系统。
陆吾停在原地,机身沾满了雨水,但能量护盾还在运转。“惊蛰”和“小满”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启动了引擎,旋翼开始旋转,掀起漫天的水雾。
季子然跳上陆吾,站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山峰。
“守门人,你们慢慢找吧。”
她转身,走进机舱。
舱门关闭,陆吾缓缓升空,穿过雨幕,飞向晨曦基地。
归墟第一层,空了。
那些守候了千年的宝物,那些守门人梦寐以求的灵源,那棵撑起整个空间的万物母树,都在八门空间里,安静地躺着。
而八门空间的钥匙,在季子然身上。
她不会让任何人找到。
--小剧场--
一个月后,守门人终于破解了八门的外围禁制,进入了归墟第一层。
他们看到的,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八行灵源,没有木心,没有地灵石,没有法器,没有灵药,没有古籍,没有珍稀木材,没有万物母树。
只有光秃秃的岩壁,和空荡荡的地面。
为首的黑袍人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谁?!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进来了!到底是谁拿走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说:“大人,八门……八门也不见了。”
黑袍人猛地转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八门也不见了?”
“是。八门阵法,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黑袍人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淡,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千年谋划……千年谋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