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弯腰拉起车子,弓起腰背,跑得又快又稳,甚至还小心避开了地上突出的碎石子儿。
白逐微靠在软垫上,享受着夜风带来的一丝清凉,直到昏昏欲睡的时候,黄包车才停了下来。
“姑娘醒醒,万国大饭店到了~”黄包车夫小心翼翼的提醒。
“哦,”
白逐抬起眼睛,只见霓虹灯在夜色中灼灼闪烁,上面晃着五个大字:“万国大饭店”
“很好,”
白逐将手上剩下的三个银元一起递过去:
”拿着吧,赏你的!“
几个臭男人身上的脏钱,懒得拿在手上。
“姑娘使不得,这也太多了吧”
车夫惊了,慌忙摆手拒绝。
“给你就拿着,”
白逐道:
“你病得不轻,拿去抓几副药吃!”
这条路的长度超过她的预计,而且她当过医生,从这一路司机的喘息声能听出他有很严重的肺病。病得这样重,身体不可能不难受,还要拖着病体拉车,这样下去活不了几天了。
白逐不是圣母,但也当过几世帝王,有时会下意识生出一种“哀民生之多艰”的怜悯。
车夫感激得无以言表,当即跪下磕头:
“黄三多谢姑娘大恩!请问姑娘姓名,若小的能侥幸活命,以后定让家人日日烧香拜佛,祈祷姑娘福寿安康~”
“不用,”
白逐下车:
“记着我这张脸,有缘再见!”
说着直接进了饭店。
万国大饭店,店如其名,高端大气且外国人多,白逐一路遇见到了很多高鼻深目的西方面孔,连四个一溜排坐着拉小提琴的女子都是金发,
反倒是她这副地地道道的东方面孔和传统打扮引起了注意。
“这位太太,”
一个戴领结的服务生走了过来:
“请问需要什么服务,住宿还是就餐……”
“都要”
白逐干脆道:
“请叫我小姐,麻烦开最好的房间,谢谢!”
服务生看了眼白逐递过来的身份文书:
“好的,林小姐,这边请……”
这一夜,白逐什么都没做,安安心心在万国大饭店的总统套房里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感觉满血复活,所有的精气神都回来了。随后便有服务生敲门,送了一份当天的《北平早报》进来。
白逐洗过澡,端着杯咖啡,坐在柔软的纱发上,仔仔细细看着手上的报纸。
果然在A3版的右上角,看到一篇不大不小的“结婚启示”:
“今有周恒志先生与宋瑞秋小姐情投意合、自主缔婚,且征得双方家长同意,于今日在北平结为夫妇,余者皆为无关人士,特此通告亲友,共贺佳偶。
——新郎新娘谨启
“啧~”
白逐啧了一下舌,
狗男女动作够快的,尤其宋瑞秋这个女人——五个孩子和一千块大洋都没劝通,恋爱脑也算top级的了。
既然如此,来而不往非礼也。
吃过服务生送来的早饭,白逐穿戴出门,也找到了报社,加急在当天的“北平晚报”上刊出一则更加显眼的“断绝关系”声明,
或者称之为“讨伐檄文”也是可以的。
这篇檄文白逐拿出了自己毕生的功力,引经据典、文采飞扬。
通篇讲述林父和林家这些年来对周恒志的栽培和帮扶;讲了原主独自一人送别父母、抚养五个孩子的艰辛;又讲了前几日周恒志将她和孩子带来北平,然后晴天霹雳发现丈夫另结新欢,自己被逼下堂的处境,
文章的最末写道:
“黄河之水天上流、君既无情我便休——谨以此份声明见证林家风骨,自此吾与周氏诸人恩断义绝,永不相关。”
这天晚上,这篇“断绝关系声明”果然冲上了北平热搜,读者不由纷纷议论,尤其是那些认识周恒志和宋瑞秋,知道两人关系的。
宋瑞秋的父母连夜赶到周恒志居住的小楼,将报纸砸在了周恒志脸上。
“姓周的,瞧瞧你做的好事,”
宋仁雄怒气冲冲。
文章通篇没有提到宋瑞秋的名字,只以“新欢”二字取代,可今早那份“结婚启示”一经登出,谁不知道这个坏人婚姻、道德败坏的“新欢”就是他家女儿!
“我们不嫌你带着五个拖油瓶,将最宝贝的女儿交到你的手上,还给你出了一千块大洋的赎身钱,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对不住,岳父岳母,”
周恒志单膝跪在宋仁雄面前,鼻梁上还包着一块纱布,看起来有些凄惨:
“都是小婿没处理好问题,才会给你们添这么大麻烦。我不知道那个女人会这么恶毒,还连累到瑞秋,我心里也很很过意不去……”
“爹地,姆妈~”
宋瑞秋瞬间心疼起来。
她一边扶起周恒志,一边弯腰将那份报纸捡起来,随意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丝毫不以为意。
“那个女人被赶出去,又看到了我们的结婚启示,肯定是妒忌疯了才会编出这些诋毁恒志哥,你们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
“是啊,”
宋太太也紧着帮女儿女婿说话:
“那种乡下女人的话不可信,女婿如今是自家人,老宋你还是要帮扶着些。”
宋仁雄怒气未消:
“编的?”
他抢过那份报纸,在手上哗啦啦地抖:
“我看这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谁能编得这么真着,”
又怒视周恒志:
“你不是说你那原配只是乡下教书匠的女儿,大字不识几个吗?简直一派胡言——大字不识的村妇能写得出这种水平的文章吗?”
又瞪了一眼自己女儿:
“你说说你,当初找谁不好,看上这么个拖泥带水的,简直把我们宋家的脸都丢尽了!”
“爹地!!”
宋瑞秋顿时委屈了,她跺脚抗议: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和恒志哥?再说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写得出这种文章,肯定是找人代笔,要不就是背后有人撑腰,要搞我们宋家,爹地你应该留着怒火来对付别人,”
又道:
“当初你不也常夸恒志哥年轻有为,还让我把他带回家里做客,不然我也不会嫁给他!”
“你!”
宋仁雄气得手指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