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城,都督府。
张良站在观星台上,看着城北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凡是没及时出城的百姓,无论高低贵贱,都被赶到城北。
此时,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有人在小声哭泣,有人在大声咒骂。
但更多的人,只是找个人少的地方,安静地坐在那里。
可他们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张大人。”
几个六部官员走了上来。
户部官员拱手开口,“城北的百姓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乱子。”
张良闻言,点了点头,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那些百姓,眼底闪烁的光彩,很复杂。
乱?
他要的就是乱。
只有乱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跳出来。
只有乱了,大哥的局,才能收网。
片刻后,张良缓缓开口,“传令。”
“开仓放粮。”
“告诉百姓,都督府不会丢下他们。”
“英烈关就算破了,太安城也不会破。”
户部官员闻言一愣,这个时候开仓放粮,是不是会导致太安城雪上加霜,“大人,这......”
张良冷哼一声,“照做。”
“诺!”见布政使的态度如此坚决,户部官员只得拱手领命离开。
待官员离开后,张良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城北的乱象。
大哥,你那边,应该也快了吧。
夜色降临,英烈关燃起篝火。
关城上,扶苏看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
他的身后,韩信和齐桓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同眺望远方。
白天的时候,公子让龙骑军换上匈奴的皮甲,在大秦境内游荡。
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英烈关已被匈奴攻破。
至于匈奴俘虏,在野狼谷修缮山崖,干活就有饭吃。
“公子,”齐桓上前一步,“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按路程推算,该动的人,应该都动了。”
扶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已过三天。
这三天里,他始终站在这里,眺望大秦。
他知道,英烈关破的消息,正在像瘟疫一样,席卷着整个大秦。
他也知道,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正在蠢蠢欲动。
他同样知道,布下的这个局,正在一步步变大。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得意。
只有沉重。
因为这些死去的将士,是真实存在的。
五万人。
五万个再也回不了家的亡魂。
而大秦动荡,又将再一次掀起战争。
虽不如英烈关这般惨烈,可仍会有人死掉。
但扶苏没办法。
大秦要想长久,那这些毒瘤,就必须铲除!
隐藏许久的脓疮,也必须趁这一次动荡彻底挤出来!
深吸一口气,扶苏缓缓开口,“韩信。”
韩信闻言,上前一步,拱手开口,“末将在。”
“野狼谷里的俘虏,还有多少?”扶苏轻声说着。
“回公子,两万三千余,”韩信回答着,“按公子的吩咐,凡工作者,一个没杀。”
“胆敢闹事者,斩首悬尸。”
扶苏闻言,点了点头。
虽说大秦与匈奴不死不休,可扶苏并不打算杀了这些俘虏。
因为这些俘虏还有大用。
又是片刻沉默,扶苏缓缓开口,“再等三天。”
“三天后,如果该跳的都跳了出来,那......”
说到这儿,扶苏眼底的寒芒一闪,“就该我们动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大泽乡。
陈胜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三天时间,他拉起来的队伍,已经从七百人扩充到了三万余人。
三万人!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指挥三万人马。
“将军!”一个亲兵跑上来,“好消息!”
“会稽郡那边,也反了!”
“郡守殷通杀了楚王熊心,奉项梁为楚公。”
听到亲兵的汇报,陈胜的眼睛也跟着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天下越乱,反秦的人越多,他们就越有优势。
“好!太好了!”陈胜大笑起来,“有项梁在南方牵制,朝廷就顾不上我们了!”
在一旁的吴广却皱起了眉头,“大哥,咱们是不是也该称王了?”
听得此话,陈胜沉默片刻,而后摇了摇头,“不急。”
“此时称王,必将成众矢之的,不划算。”
“先等等。”
“等天下彻底乱了,再称王,也不迟。”
说完,陈胜眺望西方,眼底闪烁着别样光彩,“大秦,要完了。”
“接下来,轮到咱们,逐鹿天下。”
会稽郡,阴云笼罩在吴县的上空。
一万甲士将吴县围了起来,县中的县卒,尽数被杀。
如今的会稽郡,已被项氏占据,为楚地。
项梁站在郡守府的大堂上,他面前,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官吏。
“愿意归顺的,站左边,”项梁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慑,“不愿意的......”
说到这儿,项梁停顿,而后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的官吏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不愿意归顺的,下场只有一个。
片刻后,一半人站到了左边。
另一半人,仍在犹豫。
项梁挥了挥手。
刹那间,刀光闪过,血溅三尺。
那些犹豫的大秦官吏,再也不用犹豫了。
仅是一瞬,郡守府大堂,就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儿!
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被外面的甲士抬了出去,随便丢在一旁。
“传令,”项梁沉声开口,“通告天下!”
“大楚复国!”
“凡我楚地旧民,皆可来会稽郡投!”
张定奇闻言,双眼一亮,拱手领命,“诺!”
待张定奇离开,大堂被打扫干净后,偌大的郡守府大堂,就只剩下项梁和殷通。
原会稽郡郡守殷通,被项梁命为右丞相。
项梁走到堂门,眺望西北方。
英烈关破了。
大秦,也要破了。
这一次,我项氏,不会再输了。
辽东郡,监军府。
公子高面容憔悴,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英烈关破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
大泽乡反了,会稽郡反了,闽中郡那边,赵高也在蠢蠢欲动。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可他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公子,”晏师走到公子高身旁,轻声开口,“各地都已经动了,咱们是不是也该......”
“不急,”公子抬手高打断他,“再等等。”
晏师诧异挑眉,“等什么?”
公子高没有回答。
他只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眺望远方,眉头却紧拧在一起。
晏师顺势望去。
片刻后,晏师双眼一凝!
只因公子高眺望的方向,是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