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凌晨四点，自由车库的地下发射井里，三台太空机车并排而立，尾焰的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跟白天一样亮。雷昊站在自己的“撼地者·星铠”旁边，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你认真的？”林枫看着他，“这个时候还能吃下去？”
雷昊嚼着油条，一脸无辜：“饿啊。再说谁知道上去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吃热的？”
冷锋默默别过脸，假装不认识这个人。
叶灵儿在旁边最后一次检查数据，头也不抬地说：“发射窗口还有三分钟，你们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说了。”
“遗言？”雷昊差点被油条噎住，“不是出发吗？怎么变送葬了？”
“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你这叫缓解气氛？你这叫制造恐慌！”
林枫无视两人的日常拌嘴，跨上“星辉龙骑”，握紧车把。车载屏幕亮起，零的脸出现在上面，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虽然严格来说他根本没有“精神”这个概念。
“能量储备百分之百。”零汇报，“导航系统已校准，目标坐标锁定。随时可以出发。”
林枫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叶灵儿。
叶灵儿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地面控制正常，通讯链路畅通。上去之后记得每天报平安，不许玩失踪。”
“你当我们是去旅游吗？”雷昊嘟囔。
“差不多，就是时间长点，环境差点，危险多点。”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雷昊猛地把最后半根油条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等等等等让我咽下去！”
七、六、五——
冷锋面无表情地戴上头盔，顺手帮雷昊按下他忘了按的某个按钮。
四、三、二——
林枫深吸一口气。
一。
发射！
三台机车同时点火，炽白的光芒从喷射口喷涌而出，巨大的推力把三人死死按在座椅上。地下发射井的穹顶缓缓打开，露出头顶那片渐亮的天空。
“升空！”零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第一级推进器分离，第二级点火！”
林枫感觉身体像被一只巨手按着往上推，窗外的景象飞速变化——车库变成小点，城市变成棋盘，云层扑面而来又飞速后退。
“我去！”雷昊在频道里大喊，“这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冷锋难得附和：“嗯。”
“你就‘嗯’？你不激动吗？”
“我在保持形象。”
“你有个屁形象！”
林枫忍不住笑出声，刚才那点紧张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不管换多少个世界，有这两个活宝在，永远不用担心气氛太沉重。
突破对流层的时候，机身开始剧烈抖动。
“注意！”零的声音变得急促，“进入湍流区，预计持续时间三十秒。握紧车把，保持平衡！”
雷昊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我我在努力——这玩意儿怎么比我想的晃！”
冷锋：“因为你重。”
“这和体重有什么关系！”
“重心高。”
“……冷锋你给我等着！”
林枫没理会两人的互怼，专注地感受着机车的每一丝震动。他前世经历过无数次极限驾驶，但这种冲出大气层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窗外的云层已经变成模糊的白光，机车的警报开始作响——
【警告：外部压力异常，护盾能量下降中】
“零！”林枫喊道。
“交给我！”零的声音沉稳，“正在调整能量分配，加强前部护盾。”
抖动的幅度开始减小。
三十秒后，机身突然一轻。
窗外，云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蓝——然后是更深的紫——然后是纯粹的黑暗。
“突破成功。”零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现在高度——一百二十公里。欢迎来到太空。”
林枫看向窗外。
地球在他身后缓缓展开，蓝得像一颗眼泪，白云如纱，覆盖着那片他生活了两辈子的土地。太阳从地球边缘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机身上，温暖得像一个拥抱。
频道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雷昊的声音响起，难得的正经：“我靠……真好看。”
冷锋没有怼他。
林枫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颗蓝色星球越来越远，看着太阳的光芒越来越纯粹，看着星空从模糊变成清晰，最后变成无数颗静止的光点。
“这就是太空啊。”雷昊轻声说。
林枫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
然后——
警报突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不明飞行物接近！数量：三！速度：极快！】
零的声音瞬间紧绷：“左侧方向，距离五十公里，正在快速接近！”
冷锋的反应最快：“锁定目标！”
“无法锁定！它们带有隐形涂层，和我们‘影袭’同款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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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昊愣了一秒，然后爆了句粗口：“暗影工厂的残留卫星！我就知道那帮孙子不会这么容易放咱们走！”
林枫瞳孔微缩。
窗外，三道黑影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速度极快，拖着暗红色的尾焰，像三只饥饿的秃鹫。
“攻击模式预判！”他喊道。
零飞快计算：“三十秒后进入射程，它们搭载的是——高能粒子炮！”
雷昊倒吸一口凉气：“粒子炮？咱们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冷锋已经调出武器系统：“诱饵弹准备。”
“不够！”零的声音急促，“诱饵弹只能干扰制导系统，粒子炮是直射型武器——需要硬抗！”
雷昊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种让林枫熟悉的、憨厚中带着点疯狂的笑。
“那就硬抗呗。”
“撼地者·星铠”突然加速，冲到三台机车的最前方。
“雷昊！”林枫喊道。
“团长放心！”雷昊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我这身装甲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三道光芒从卫星方向射来——
雷昊猛地按下某个按钮，土黄色的能量屏障在他身前展开，像一面巨大的盾牌。
轰！
光芒撞在屏障上，炸成无数光点。机舱内警报狂响，雷昊的怒吼从频道里传来：“啊啊啊啊——有点烫有点烫有点烫——”
冷锋已经完成操作：“诱饵弹，发射！”
数十枚小型干扰弹从“影袭·星隐”尾部射出，在空中炸成一团团刺目的光雾。卫星的锁定系统瞬间混乱，剩下的两道粒子炮偏离目标，擦着林枫的“星辉龙骑”掠过，在虚空中炸成两团烟花。
“漂亮！”零喊道。
林枫没有减速，反而猛加油门：“跟上！趁它们重新锁定之前冲过去！”
三台机车同时加速，从卫星的包围圈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冲出包围圈的瞬间，林枫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是太空。
没有重力，没有阻力，没有那些在地球上限制他的条条框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车把，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他笑了。
“零，”他说，“把辅助系统关了。”
零愣住：“什么？”
“关了。所有辅助系统。能量分配、平衡控制、自动稳定——全部关掉。”
“可是——”
“听我的。”
零沉默了一秒，然后照做。
那一瞬间，林枫感觉整个世界变了。
机车的每一丝震动，每一分能量流动，每一个微小的姿态变化，都直接传达到他的身体里。没有辅助系统的过滤，没有自动程序的干预——他和机车，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轻轻转动车把。
“星辉龙骑”的尾部喷出冰蓝色的离子尾焰，在漆黑的星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没有阻力，没有噪音，只有纯粹的运动，纯粹的速度，纯粹的自由。
“我去……”雷昊在频道里喃喃道，“团长在干嘛？”
冷锋难得没有嘲讽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蓝色弧线，眼神复杂。
叶灵儿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他在漂移？”
“在太空里漂移？”雷昊的声音拔高，“太空里怎么漂移？连路都没有往哪漂？”
冷锋沉默三秒，吐出两个字：“真疯。”
林枫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机车、和这片无垠的星海。
他做过无数次漂移——山地、城市、沙漠、冰原——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没有界限，没有规则，没有“必须”和“不能”。
只有他和他的车。
他拉起车头，“星辉龙骑”在虚空中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尾焰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然后他俯冲向下，加速，再加速，直到窗外的星辰都变成模糊的光线。
“检测到前方目标！”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枫猛地减速，那片光怪陆离的幻觉瞬间消失。
“什么目标？”
零没有回答。
因为窗外已经出现了答案。
月球轨道上，漂浮着一艘巨型残骸。
它曾经是一艘飞船——至少有两公里长，数百米宽，流线型的船身说明它设计时考虑过大气层飞行。但现在，它只剩下一副千疮百孔的骨架，船身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
船首的位置，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字——
远征号。
频道里一片死寂。
雷昊难得没有说话。
冷锋的呼吸声变得明显起来。
林枫静静地看着那艘残骸，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三十一年前，一群疯子驾驶着它冲向深空，去寻找所谓的“炽轮起源”。他们中有人是冠军，有人是传奇，有人是林枫前世的导师。
现在，它就在这里。
像一个被遗忘的墓碑，在月球轨道上静静漂浮了三十一年。
零的声音响起，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
“林枫……我看到我父亲的标记了。”
屏幕上的影像放大——船身某处，有一个小小的徽章：一支箭穿过一颗星，下面写着“陈星汉”。
那是他父亲的座驾标识。
林枫深吸一口气，握紧车把：“靠近。”
三台机车缓缓驶向那艘沉睡的巨舰。
身后，地球渐行渐远。
前方，未知在等待。
而那道来自深空的共鸣信号，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它来自那艘残骸的内部。
或者说，来自残骸更深处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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