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尔凯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她放弃理解渡渡了。翅膀调整频率，从悬停重新变为飞行，

    海尔凯撒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渡渡在跟着，渡渡跑步的声音很明显。她的速度加快了，渡渡的速度也加快了；她的速度减慢了，渡渡的速度也减慢了，根本甩不掉。

    第一次，她加速到极限。风从耳边掠过，但是渡渡奔跑的声音更是清晰。第二次，她突然减速，来了一个急转弯，折的角度接近九十度，渡渡的脚步声在折线的顶点处乱了一瞬。

    但是很快又跟上了，海尔凯撒的飞行速度是比渡渡快，但是这么短的距离里面根本拉不出差距，更不要说甩掉了。

    海尔凯撒干脆往悬崖那边飞去，反正宿敌似乎也会找这只鸟，干脆直接带过去让格林处理好了，正好也提前让小红帽她们看看这个半鸟人。

    另外一边，格林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下。早就凝聚好了的剩余箭矢飞射而出，血池中央的最后一只铁处女被光箭同时贯穿，箭头从它的正面进入，从背面穿出。

    光箭的能量汇聚到一起，猛然发生爆炸，将最后的怪物碾碎成渣。少数碎块砸在血池的水面上，溅起一点点水花。

    格林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猛地一跳，以他起跳的位置为中心向下凹陷，岩石被压出一个浅坑，裂缝从坑的边缘向四周蔓延。碎石从裂缝中弹起来，飞向空中，还没落地，格林已经在半空中了。

    他上升的速度快得像一支从地面射向天空的箭，地面在缩小，怪物在缩小，血池在缩小，悬崖在缩小。

    风从吹动他的黑发，吹动他的外套下摆，吹动他身上那些还没完全褪去的黑色盔甲的碎片——盔甲正在解体，黑色的碎片从他身上剥落，像蛇蜕皮，一片一片地在空中飘散、变淡、消失。

    等他下坠时，盔甲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了格林今天的服装随风舞动。下坠不像第一次那样那么大的动静，经过了魔法的缓冲，格林的落地甚至没有多余的声响。

    靴子踩在岩石上，像一个人从一级台阶上走下来，脚掌接触地面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轻到不会激起一粒灰尘。

    “我回来了，小红帽、莉米露……”

    他的视线扫过悬崖上方。小红帽站在最前面，金发在风里飘着，嘴角仍然有一个很小的、几乎不明显的弧度。莉米露站在小红帽旁边，笔记本已经合上了，埃莉诺则是还在绘制图纸。

    难怪她们会是朋友，有些习惯她们还有些相同的地方。之后就是双手环抱的海尔凯撒，还有……

    “渡渡？”

    “哎？你认识吾辈吗？”

    渡渡疑惑，她不记得有跟这个人类提起过自己的名字，她应该只告诉了那个会飞的家伙名字啊？这个跑得很快的男人没有交流吧？他们没有见过面啊。

    莉米露的视线从格林身上移开，落在渡渡身上，之前远远的看只是一个人影，结果渡渡竟然这么高大。莉米露的身高在女性中不算矮，她站在大多数人面前不需要仰头，但渡渡显然要远远高于她的身高。

    “好高啊，这已经有两米了吧？”

    埃莉诺的声音比莉米露大一点，更倾向于自言自语，然后她开始比划起了自己脑袋能够到渡渡的哪里。

    小红帽的视线也落在了渡渡身上。她的视线移动的方式和莉米露、埃莉诺不同——不是从下往上扫，是直接落在渡渡的脸上。

    她对渡渡的了解不多，箱庭里有很多人，有些人她熟悉，有些人她只是知道。渡渡属于后者，她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但根本没有交流过。

    格林应该知道得更清楚，格林在那个箱庭的时间要远远比她久远，她属于那种突然出现的入侵者。

    箱庭的记忆像被水泡开的纸，慢慢复苏，有些页还能看清字，有些页的字已经洇开了，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渡渡这样特殊的轮廓在她记忆里是清晰的，但细节是模糊的。

    “认识是认识，不过渡渡，泥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鸟吗？”

    格林和渡渡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一段时间，格林的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确认，确认渡渡的灵魂和状态。从表情和情绪来看，格林很满意，虽然莉米露不清楚格林对渡渡灵魂满意的是什么原因就是了。

    “吾辈当然是最聪明的鸟了。”

    渡渡语气和她在树林里对海尔凯撒说这句话时一模一样，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和自信。

    格林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对于果然这样的笑意，渡渡看着格林的笑意也不由得抬了抬头。

    这个男人在对自己笑，显然是对于自己的认同吧，显然是对“渡渡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鸟”这一结论都赞同。

    “我想问渡渡一个问题。”

    “你问吧，吾辈会告诉答案的。”

    “好，那你知道——”格林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组织语言，他的嘴唇张开了，“爱丽丝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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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林说完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平且直，像一个人在问“今天的报纸在哪里”一样。他说“爱丽丝”的时候没有看小红帽，视线始终在渡渡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没有波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但小红帽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缩小了。她金色的瞳孔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从正常大小缩成了针尖大小，是大脑在接收到一个让它极度不安的信号时，身体本能又惊恐地防御状态。

    比起害怕，这种感觉更像是对于格林的忧虑，格林在箱庭的时候会犯的病一样。

    不是真的病——是在某些时刻，他会突然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做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像一个人同时在两个世界里活着，有时候从这个世界的窗口探出头说话，有时候从那个世界的窗口探出头说话。

    不过按格林的灵魂被那些存在的影响情况，大概率真的是产生了两个认知上的世界。对于那些古老的存在而言，现实世界或许与内心中的幻想并无不同，更不用说那是一个箱庭世界。

    糟糕的地方就在于这里，不知道那些存在为什么这样做。事实就是格林的灵魂几乎封闭了起来，谁也不知道格林的灵魂状态到底怎么样，只能像诺登那样看出一个大概，是混乱还是完整。

    就像一个不透明的玻璃杯，能够看出这个玻璃瓶是完整的还是破碎的，但是很难看到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所以，小红帽根本不知道格林具体的精神状态。

    小红帽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很本能的、像在躲避什么东西一样的、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后退。身体重心从脚掌前部移到了脚掌后部，像一个人在“准备后退”但还没有真的迈出那一步时的状态。

    小红帽略微严肃的看向了格林，试图好好确认格林的精神状态。

    然后她看到了格林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梦游”的涣散，没有“另一个世界”的遥远，更没有寻找渴求之物的疯狂。只有一种温和的、像冬天壁炉里的火一样暖的、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笑意的光。

    格林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被吓到了？

    小红帽：！！！(`A′)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