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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十号
    看着被自己捏碎的方许,张君恻在这一刻有些茫然。又猜错了?对于那个少年,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猜对过。那少年的每一次决定,似乎都不能被预料。张君恻不服气的地方在于,他在过去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力过。哪怕后来他站在一个极端无私者的角度,方许的角度,来揣测方许的思维,他也还是没有猜对过。也是在这一刻,张君恻才有所警醒。他自己认为的无私者的角度,难道真的是方许的角度?又或者,他真的能带入无私者的心境?他之所以敢去找太一生水,就是因为他猜对了太一生水的心思,也猜对了当初的真相。太一生水从来都不是什么妖族,他是佛陀的另外一个化身。所谓的妖族,只不过是佛陀用以攻灭中原,甚至铲除圣人思想的手段。所以圣人在分化十方战场的时候一定对太一生水有所针对,方许他们可以靠着息壤和圣瞳出入秘境,太一生水则不能。太一生水只能靠一种类似于传输的手段,把自己的实力传输出去。或是一种能跳脱出封印的转换方式,这种方式他不了解。可以张君恻推测,方许一定了解。太一生水要离开秘境就离不开方许的圣瞳,所以方许必然是一个载体。当太一生水利用方许的肉身把他的一部分灵识或是修为带出去,他就能以此来做跳转。但,前提条件是,方许必须会这种跳转。张君恻知道方许太聪明,聪明的有些过分。所以他断定方许也能猜到太一生水的手段,也因此断定方许绝对没有离开秘境。回到大殊世界的那个方许才是真的陶土方许,或是什么其他人假扮的方许。真正的方许是不会贸然回去的,他在乎大殊,在乎他的那些亲朋好友。而当他察觉到叶别神和巨野小队的人也进入秘境之后,张君恻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有猜错。他得到了太一生水的修为,接下来他就要利用方许出去。他的目标从来都没有变过,他要方许的肉身!这个世上在于没有比方许的肉身更适合成圣的肉身了,况且张君恻现在已经从太一生水那知道了,方许可能就是圣人的转世。他来了,他无比坚定的认为面前的方许就是真的方许。然而当陶土碎裂的那一刻,他的自信心再一次遭受打击。陶土就碎裂在他脚下,他低头看着那些土块,看到的,却仿佛是方许对他的讥讽。那张碎裂的陶土脸上,好像写满了对他的轻视。这一刻,他猛然看向巨野小队的人。他要报复。然而理智很快就重新回来了。当张君恻审视了一下那群人的实力,然后又想到那个叫晴啼的家伙,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嘿!”这一刻,有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张君恻回头看过去,见发话的是叶别神。那个年轻气盛的大殊六品武夫,此时的实力应该已经超过了七品。“你记住。”叶别神看着张君恻:“拓跋家的败类,必会死于拓跋家之手。”张君恻用一种完全无视的语气回了四个字:“不会是你。”说完扬长而去。当张君恻离开之后,沐红腰有些茫然的走到那一地碎裂的陶土旁边蹲下来。她内心遭受的冲击比张君恻还要大,因为她更为笃定这次见到的方许就是真的。沐红腰还在暗中悄悄和小琳琅说过,让小琳琅注意方许的一举一动。她们两个还打了个赌,看看谁先发现方许的装傻的破绽。两个女孩子都欢欣雀跃,都觉得自己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秘密。陶土的碎裂,让沐红腰的心境也遭受打击。她蹲在那,伸手触摸着那些碎块,似乎还想从这些碎块上找到属于方许的气息。“沐红腰。”小琳琅站在她身后,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伤感。她想问沐红腰方许去哪儿了?可是她知道红腰姐也不知道答案。这么多天来的朝夕相处,她和沐红腰始终都认为方许就在她们身边。两个人看方许的眼神,比在大殊的时候还要炽烈。小琳琅叫了一声,后边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场面就这样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一地陶土默然不语。按理说,哪怕是陶土的方许被人毁掉他们也会拼命。可所有人都没动。是因为在她们想动手的那一刻,桃花里的神荼摇头阻止。所以当大家回过神来之后,全部的视线都转移到了神荼身上。只有神荼才知道真相。面对着灼热的目光,神荼叹了口气。他现在也不知道方许在哪儿。他只是比别人更早些知道了方许和叶明眸的计划,因为他是计划中的一环。......方许确实没有离开。方许甚至不是没有离开秘境,而是没有离开稷山书院。此时此刻,在稷山书院后边的一座密室内,方许盘膝而坐,在他的面前漂浮着一团淡淡的白光。光华之内有个看起来憔悴黯然的身影,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是方许心中最信任最坚定的依靠。不精师父。方许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应该灭了不精师父才对。可此时此刻,他下不去手。佛陀分身想要出去的关键在于他,而他的关键在于跳转。当一切都得到印证之后,不精师父的角色方许就不得不重新审视。所谓的跳转,是不精师父传授给他的。两个人在此前的配合中,曾经靠这样的方式不止一次取胜。在不精师父被魔性圣人吞噬之后,方许甚至想用这种转换法阵把不精师父替出来。看着面前的白色光团,方许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他第一次和不精师父相遇的场景。那天,在轮狱司地宫,方许看到了没有眼睛的魔性圣人,看到了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把眼睛抓回去。然后,不精师父从秘境里出来了。从那开始,不精师父就在方许的精神世界里安家。此后方许从不精师父那得到了很多教导,包括如大海一样渊博厚重的知识。方许一直以来都坚信不精师父就是圣人的一道残魂,是圣人的知识流残魂。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佛陀分身从这里跳转出去。方许遭遇的很多都是障眼法,比如那棵银杏树,方许对这棵树格外的重视。“师父.......”方许轻轻叫了一声。不精师父睁开眼,看向方许的时候依然亲切慈祥。这就是方许不能动手的缘故,因为不精师父根本不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确实是圣人的一道残魂,不然的话他不能在方许打开秘境的时候顺利出去。但这道残魂被利用了。“怎么了?”不精师父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最重视的人,他也早已把方许当做弟子了。方许问:“你了解佛陀吗?”不精师父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知道,但不等于了解。”不精师父说:“我知道很多事,也只是知道,比如我知道月亮不会发光,其实是反射出的太阳的光芒,但我不知道太阳为何发光。”方许摇头:“这个比喻不好。”不精师父笑了笑:“你理解了就好。”方许道:“那你说说你知道的佛陀吧。”不精师父说:“佛陀不一定是佛陀。”方许歪着头,等着不精师父的解释。不精师父说:“北州有个故事,说的是有一条邪恶的龙祸害百姓,它极为贪婪,抢夺所有金银珠宝,一个勇敢的少年最终杀死了恶龙,但当他看到那如山一样的珠宝之后,他变了。”方许当然听说过这个故事,他甚至还听说过这个故事的很多解释版本。有人说,西方人所谓的恶龙,其实是来自东方的强大帝国。那浩荡的骑兵在西方大地上肆虐,占领了他们的土地也占有了他们的财富。他们将其比喻成恶龙,而将他们的反抗比喻成屠龙勇士。但勇士最终又变成了恶龙,是意味着他们自己的统治者和来自东方的统治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不精师父继续说道:“那你说,佛陀是那个少年还是那条龙?”方许没有回答。不精师父说:“佛陀不是那少年,也不是恶龙。”他在淡淡的白色光华中,身躯已经有些明灭不定。他原本就是一道残魂,在方许的身体里他还能维持,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佛陀是一个象征。”不精师父说:“从他的佛宗传遍整个天下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是一个象征了,已经到了哪怕他可能真的从少年变成恶龙,他的信徒也不允许他变成恶龙。”“如果信徒没有办法杀死恶龙,那就杀死一切知道真相的人.......人,总是比龙好杀一些,佛陀比恶龙要难杀多了。”方许微微皱眉:“师父的意思是,其实在很早以前,佛陀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佛陀了?”不精师父笑了笑:“那谁知道呢。”方许问:“圣人呢?圣人还是原来的圣人吗?”不精师父看向方许。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方许问他:“圣人离开中原出函谷关西行之后就再也没有传说了,他是佛陀吗?”不精师父还是没有回答。方许再问:“如果佛陀是圣人的分身,离开中原的那个圣人只是分身,那是不是说,是多年以后,圣人的分身回到了中原挑战圣人?”不精师父这次沉思了很久。然后又笑:“是个很有意思的想法。”方许道:“圣人真的会转世吗?”不精师父摇头:“他的实力已经到天人合一的地步,没有再向上的进境的地步了,按照正常道理来说,如果一个强大的修士想要转世,唯一的理由就是需要转世来不断积累。”“但圣人不同,他已经在最高处,他不必转世就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东西.......你是不是想问,圣人有几个分身?”方许点头。不精师父道:“你还是那么聪明,据我所知,佛陀都需要转世,那些罗汉,菩萨,为了更进一步都需要转世,在很多地方,比如贵霜,他们信奉的活佛也需要转世,在他们看来,活佛本身就是佛的转世。”他此时看向方许:“圣人不需要转世,是因为他有更高明的办法来积累。”方许:“圣人十号。”不精师父脸色变了变:“你连这都知道?”方许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着不精师父的眼睛:“本来不知道的,但忽然想起来我莫名其妙跑去帮人治水的事。”不精师父:“有何关联?”方许:“师父是不是说过,我的灵魂和别人不一样?”不精师父点头:“是。”方许:“何处不一样?”不精师父道:“人出生而无知,求而有学,学而有知,哪怕是圣人也一样,而你不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很多事,你生而知之。”方许:“所以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生而知之的一些事,羲皇曾求教于郁华子,神农求教于九灵子,祝融求教于广寿子,皇帝求教于广成子,颛顼求教于赤精子,帝喾求教于禄图子,尧求教于锡则子,舜求教于尹寿子,禹求教于真行子,文王求教于文邑子......”“我莫名其妙帮人治水,虽然只是机缘巧合,虽然我也多做什么,只是告诉那治水的人应该怎么治水,可这件事原本是圣人做的。”“圣人十号之一的真行子.......”方许深呼吸。“西出函谷的圣人实为文邑,是十号之一。”这一刻,不精师父沉默了。两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