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内的风,裹挟着一丝血腥与不安,吹进李儒的书房,也吹得他心头愈发沉重。
守住长安十日,等待羌人援兵,这份任务如同千斤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即便压力巨大,李儒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没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退路,以他对刘度的了解,若是此战失利,自己被刘度生擒,恐怕也必然是被处决的下场,绝不会有任何侥幸。
不说别的,就说如今长安城内外的惨剧,那些被西凉士兵劫掠、屠戮的百姓,那些被焚毁的房屋、被掠夺的财物,桩桩件件,虽非他亲手所为,却都是经他默许的。
如今董卓疯癫沉迷酒色,是他一手主持长安的防务与秩序,却对麾下士兵的暴行视而不见,甚至暗中纵容,只为稳住军心。
如今,那些百姓的怨念,如同积压的洪水,一旦爆发,最终必然会燃到他的头上,刘度向来体恤百姓,严惩恶徒,绝不会放过他这个默许暴行的罪魁祸首。
不光如此,自董卓崛起以来,从盘踞西凉、招兵买马,到率军入京、大多数决策都是出自他的策划与谋划。
他是董卓最信任的谋士,也是董卓暴行最主要的推手,天下人都知道,董卓的恶,有一半都离不开他李儒的出谋划策。
这种情况下,只要被刘度抓住,绝无生存的可能,哪怕刘度向来惜才,哪怕自己有惊天智谋,恐怕也不会留下自己的性命,毕竟李儒的手上,沾满了太多百姓的鲜血,背负了太多的罪孽。
李儒也曾在心中盘算过,若是放弃长安,投奔其他诸侯,是否能保住性命。
可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因为,其他诸侯对于西凉军,本身就带着深深的鄙夷与敌视,尤其是袁绍、袁术等关东诸侯,向来将西凉军视为乱臣贼子,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出身西凉底层,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强大的宗族依托,真要去投奔袁绍等人,怕是连面都见不到,更得不到任何礼遇。
至于马腾、韩遂等人,如今正率军进攻安定郡,与董卓军已是死敌,多年来积怨极深,他们巴不得董卓势力彻底覆灭,自己趁机占据凉州之地,怎么可能容得下他这个董卓麾下的首席谋士?
更何况,他之前为了巩固董卓的势力,也曾多次出谋划策,打压过马腾、韩遂的势力,双方早已势同水火,如今去投奔他们,无疑是自投罗网。
思来想去,李儒心中清楚,自己唯一的出路,其实就在那个交给牛辅的锦囊里了。
唯有借助先零羌的势力,打破眼下的死局,才能保住自己一命。
甚至,羌人部落缺乏谋略型人才,若是能得到羌王的信任,他的智谋,或许能有更大的施展空间,
或许能在羌人部落中,重新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甚至开创一番新的局面,总好过坐以待毙,落得个斩首示众的凄惨下场。
这般想着,李儒压下心中的焦虑与杂念,神色重新变得沉稳起来,他起身走到书房门口,让人传召来几个守城的校尉。
这些校尉,都是董卓麾下的老将,战力尚可,却也贪婪成性,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钱财与利益。
李儒看着眼前这几个神色恭敬却难掩贪婪的校尉,缓缓开口,分别嘱咐起守城的细节,从城防布置、兵力调度,到斥候探查、物资储备,每一个环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容差错。
嘱咐完守城事宜,李儒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对着几个校尉说道:
“如今刘度大军压境,长安危在旦夕,诸位坚守城池,劳苦功高。
本军师特许你们,放开了劫掠一番,城中的钱财、物资,你们可随意取用,好好犒赏麾下的将士,让他们尽心竭力守城,只要能守住长安,日后必有重赏。”
这其实是李儒的无奈之举,他心中清楚,这些西凉士兵本就军纪涣散,大多是为了钱财与利益才参军入伍。
如今长安危在旦夕,若是没有这般丰厚的犒赏,恐怕他们早就军心大乱、临阵倒戈,甚至直接反叛了。
只有用钱财与利益安抚住他们,才能让他们暂时放下杂念,尽心竭力地守住城池,这也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军心的办法。
果然,李儒的这番承诺,顿时让几个校尉兴奋不已,原本恭敬的神色瞬间变得狂热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毕竟这长安城乃是大汉都城,规模宏大,城中的钱财、物资数不胜数,还有大量的富商巨。
之前李儒只让他们偶尔劫掠,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敛钱财,根本无法尽兴。
如今李儒这般架势,分明是让他们放开了手脚,随意劫掠,不用再有任何顾忌,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处。几个校尉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恭敬与兴奋,连连说道:
“多谢军师体恤!我等定当尽心竭力,守住城池,绝不辜负军师的嘱托!”
在这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哪怕是知道了,即将要面对刘度麾下的精锐大军,即将要承受猛烈的攻城攻势,他们也没有了任何畏惧,心中只剩下劫掠的狂热与守住城池的决心。
毕竟,只要能守住长安,他们就能肆意搜刮城中的钱财,就能得到李儒的重赏,这份诱惑,足以让他们忘却恐惧,拼死一战。
李儒这边,为了迎接刘度的进攻,可谓是煞费苦心,一边安抚军心、部署城防,一边焦急地等待着牛辅的消息,期盼着先零羌的援兵能够早日赶来。
而此刻的天水郡,同样是战火纷飞,硝烟弥漫,与长安的紧张局势遥相呼应,上演着另一场激烈的战事。
自从几日前,马腾、韩遂率领麾下的羌汉联军,顺利攻下了天水郡的上邽县之后,便没有丝毫停歇,马不停蹄地率领大军,直奔天水郡的核心城池,冀城而来。
在他们看来,上邽县作为天水郡的重要城池,都能被他们轻松拿下,其他县城,定然是闻风丧胆、望风而降,拿下冀城,也必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根本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
毕竟,他们麾下的将士,大多是常年征战的精锐,尤其是羌人骑兵,战力强悍,机动性极强。
也正是因为这份顺利,让马腾、韩遂等人心中多了几分骄纵,认为冀城的守军,也会和上邽县一样,不堪一击。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他们却遇到了硬茬。
冀城的守将,乃是赵昂,此人虽然算不上什么声名显赫的名将,却颇有风骨,性情刚毅,而且熟读兵法,深谙守城之道,并非那种贪生怕死、见风使舵之辈。
冀城的守军,不过五千人左右,而且大多是当地的乡勇与招募的新兵,兵源素质,远远无法跟马腾麾下的精锐羌汉联军比拟,无论是战力还是装备,都有着巨大的差距。
可即便如此,赵昂却凭借着自己的兵法谋略,将守军调度得井井有条,利用冀城坚固的城防,稳稳地守住了马腾、韩遂大军连续三天的猛烈攻势,没有让敌军前进一步。
赵昂深知,自己麾下的士兵战力不足,若是与敌军正面交锋,必然会惨败,因此他放弃了主动出击,一心坚守城池,将守城的巨大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他下令士兵加固城防,囤积滚木、擂石、箭矢等守城物资,合理安排士兵轮换值守,昼夜不停,严密防守。
每当敌军攻城时,便凭借着城防优势,居高临下,击退敌军,哪怕敌军攻势猛烈,也始终没有让他们突破城池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