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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遗迹探险5
    伊瑟拉把防水袋塞得鼓鼓囊囊的,才心满意足地从那间藏水晶杯的屋子里游了出来。

    始皇帝跟在他后面,探照灯的光束不紧不慢地扫过走廊两侧,左边是一排已经坍塌了一半的拱门,右边是几扇紧闭的石门,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坑坑洼洼。

    【政,那边还有路。】伊瑟拉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道窄窄的、几乎被坍塌的石块完全堵住的缝隙,但最上方还留着大约一人宽的缺口。

    伊瑟拉二话不说就从缺口钻了过去,始皇帝无奈只能侧过身,从那个缺口挤了过去。

    缝隙的另一侧是一条更宽的走廊,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方砖,拼成了波浪的图案。探照灯的光照在那些砖上,黑白两色的石块在海水的浸泡下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有些地方只剩下了石板的基座,彩色的小石子散落一地,像被打翻了的棋子。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冷冽的蓝色荧光。

    和昨晚在海上看到的夜光藻的颜色一模一样,那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把走廊的地面染上了一层幽幽的蓝,像是有人在那扇门后面藏了一片发光的海。

    伊瑟拉兴奋地冲了过去,始皇帝伸出手想拽他的尾巴,没拽住。那个银白色的小东西已经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去,然后——

    【哇——】

    始皇帝加快速度游了过去,从门缝里挤进去,探照灯的光照亮了房间的内部。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穹顶很高,高到探照灯的光束照到最顶端时已经变得微弱而模糊。穹顶的内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小小的、圆形的某种透明的、像琥珀一样的物质,每一颗里面都封着一小片植物或一只小虫。

    探照灯扫过的时候,那些被封存了四千年的生命在光线下投射出细细的、黑色的影子,像一幅幅微缩的水墨画。

    房间的墙壁上布满了壁龛,每一个壁龛里都放着一盏灯。

    石质的灯碗,碗里盛着油,油里泡着灯芯。灯芯已经碳化,油已经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但灯碗的底部和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焦糊的痕迹,是最后一次燃烧留下的。

    那些荧光来自壁龛的边缘,每一处壁龛的边缘都被涂上了一层发光的物质,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像有人用荧光笔沿着每一个壁龛画了一圈。

    【好美……】伊瑟拉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但那股子惊叹穿透了所有的阻隔。他悬浮在房间的正中央,慢慢地转着圈,探照灯的光扫过一面又一面墙壁,那些发光的壁龛像一圈又一圈的眼睛,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着他。

    始皇帝的目光落在房间正中央的石台上,那是一个圆柱形的石台,高度到他的腰部,台面光滑如镜。

    石台的四周刻着一圈文字,比起城门口发符号,这种文字线条更简洁、更锋利。

    他游了过去,探照灯的光照在石台顶面上。

    台面上放着一本书。

    书封是深棕色的皮革,边缘用铜角包着,铜角已经生了绿色的锈,但皮革的表面依然光滑,纹路依然清晰。书脊上有几道凸起的棱线,棱线之间镶嵌着小小的、圆形的宝石,红的,蓝的,绿的,每一颗都还在发着微弱的光。书的侧面有一个金属搭扣,扣住了书口,搭扣的形状是一只展翅的鸟,鸟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

    伊瑟拉从房间的另一头飞了过来,在石台上方悬浮着,低头看着那本书。

    【这是什么?】

    始皇帝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那个鸟形的搭扣。搭扣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咔嗒”,像一根沉睡了四千年的骨头忽然动了一下。

    他翻开了书。

    书页不是纸,不是羊皮,而是一种更薄、更柔韧的材质,像被捶打过的金箔,但颜色是浅褐色的。书页上的文字是用一种极细的、闪着金光的颜料画上去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字符。

    左边一列是符号,右边一列是数字,中间用一条竖线隔开。每一行的最末尾,都画着一个极小的、简笔的图案,一条鱼,一只鸟,一棵树,一朵花,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一颗星星。

    “不清楚,看着像是在记录什么。”始皇帝虽然说着疑惑,但他的语气很确定。

    伊瑟拉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一页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觉得眼睛疼,瞬间便失去了兴趣,自顾自去探险。

    始皇帝他翻到了下一页。还是表格,还是符号和数字,只是末尾的图案换了,变成了一艘船,一只海豚,一盏灯,一顶王冠。

    翻到接近末尾的时候,那一页没有表格。那一页只有一行字。字很大,占了整整一页,用金色的颜料写成,笔触粗重而有力,像是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这个字值得用全部的力气来写。

    始皇帝看了三秒钟,然后合上了书。他把搭扣重新扣好,把书从石台上拿起来,递给了伊瑟拉。

    伊瑟拉双手接过去,抱在怀里。书比他整个上半身都大,他抱着它的时候,书脊抵着他的下巴,书角戳着他的肚子,他的两只手堪堪抱住书的两侧。

    【给我的?】伊瑟拉疑惑极了,他对书不感兴趣诶。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说:“说不定是宝藏呢。”

    伊瑟拉低头看了看怀里这本比他脑袋还大,写满了看不懂的字的账本,又抬头看了看始皇帝。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把书塞进了防水袋里,袋子被撑得鼓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球形,拉链勉强拉上了,发出了一声濒临崩溃的呻吟。

    他们从圆形的房间里游出来的时候,伊瑟拉忽然停了下来。他悬浮在走廊的拐角处,歪着脑袋看着墙壁上一个被海百合遮住了大半的壁龛。壁龛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壁龛边缘那种蓝色的荧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橙黄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被藏起来的太阳。

    伊瑟拉伸手进去,拨开海百合的帘幕,从壁龛深处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圆滚滚的东西。

    那是一颗球,半透明的、像琥珀一样的材质,球体的内部封着一朵花。花是蓝色的,六片花瓣,每一片都还保持着盛开的姿态,花瓣的边缘微微卷起,像在风中轻轻颤动。花的中心有黄色的蕊,每一根蕊的顶端都有一颗极小的、金色的球,在探照灯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伊瑟拉把球举到眼前,透过球体看始皇帝。始皇帝的脸在球体的折射下变得扭曲而滑稽,颧骨被拉宽了,下巴被拉长了,琥珀色的眼睛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弧线。

    伊瑟拉咯咯笑了两声,把那颗花球也塞进了防水袋里。

    伊瑟拉背着那个比他半个人还大的、鼓鼓囊囊的、快要爆炸的防水袋,摇摇晃晃地跟游在前面。袋子里面的水晶杯和青铜盘和书和花球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闷闷的声响,像一串串被水泡软了的铃铛。

    他们沿着走廊游了一段距离,经过了一排排紧闭的石门,经过了一面面刻满了螺旋纹的墙壁,经过了一处处被珊瑚和海绵覆盖的、看不清原貌的建筑残骸。

    鱼群在他们身边来来去去,有的好奇地跟在后面游一小段,然后失去兴趣转身离开;有的完全无视他们,自顾自地在石缝里觅食、交配、打架、睡觉。

    一只海马从一丛海草里探出头来,用那管状的嘴在伊瑟拉的防水袋上啄了一下,发现不好吃,缩回去,消失了。

    伊瑟拉回头看了看那只海马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头,看见始皇帝在前方停了下来。

    始皇帝的探照灯的光照在一面墙上,那面墙上有一扇金属门。门板的材质是那种暗红色的山铜,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绿色的锈斑,但整体的形状依然完整,没有坍塌,没有变形,甚至门缝都还是笔直的。

    门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三道同心圆,圆心是一个点。和亚特兰蒂斯城的结构一模一样。

    始皇帝伸出手,放在门板上,推了一下。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轰鸣,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探照灯的光照进去,照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看不见尽头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赤裸的、被海水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面。

    伊瑟拉伸着头看了看那条黑暗的通道,又看了看始皇帝。

    【进去吗?】

    始皇帝没有回答,他迈步游了进去。

    伊瑟拉赶紧跟上去,防水袋在他身后左摇右晃,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像一串不会停歇的、细碎的、欢乐的噪音。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木门已经腐朽了大半,只剩下下半截还连在门轴上。始皇帝弯腰从门的上半部分钻了过去,伊瑟拉从门板的裂缝里挤了进去。

    门的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的房间,地上放着一个箱子。木头的箱子,和那扇门一样的木头,一样的腐朽,一样的摇摇欲坠。箱盖半开着,里面漾出一片幽幽的、银白色的光。

    伊瑟拉飞过去,探头往箱子里一看,里面躺着一盒子薄片,每一片都像羽毛,又像叶子,边缘是不规则的波浪形,形状规整,泛着银色的光辉。

    那光辉不是探照灯的反光,而是从薄片内部透出来的,柔和的、冷冷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的那种光。薄片的材质不明,不像金属,不像石头。

    伊瑟拉伸手从箱子里取出一片,举到眼前。那片羽毛状的薄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亮,银色的光纹沿着表面的脉络缓缓流动,像一条条极细的河流。

    【政,这个好漂亮。】伊瑟拉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压不住那股子惊喜。

    始皇帝游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伊瑟拉把薄片塞进了防水袋里,那银色的光透过袋子的面料依然隐约可见,像一颗被藏在布袋里的星星。

    他又从箱子里抓了一把,一片一片地喂给袋子。每一片薄片进入袋子的时候,都会在袋面泛起一圈银白色的涟漪,像石子投入水中。

    袋子越撑越大,越撑越圆,银色的光从袋子的每一处缝隙里透出来,把伊瑟拉的双手和胸口都映得亮亮的。最后,袋子变成了一个几乎和伊瑟拉身体一样大的、圆滚滚的、发着银光的球,像一颗被捕获的、温顺的月亮。

    始皇帝看着他装好,然后转身游了出去。

    伊瑟拉抱着那颗沉甸甸的、银光流转的球,艰难地从那扇半掩的木门里挤了出来。袋子卡在门框上,他拽了两下没拽动,始皇帝伸出手,把袋子从门框的另一侧推了过去。

    袋子从门框里弹出来的时候,撞上了伊瑟拉的胸口,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半尺。伊瑟拉在海水里晃了两下,稳住了,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圆滚滚的、发着银光的、装满了四千年秘密的球,咯咯直笑。

    【政,亚特兰蒂斯人藏了好多好看的东西。】他说。

    “嗯,是一个文明灿烂的光辉。”始皇帝轻声回应,他的探照灯的光在前方画出一道稳定的、白色的弧线,在黑暗中切开一条明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