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热闹过去之后，黄岩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江秀秀的心里，却比办喜事那几天还忙活。
她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脑子里总在盘算事儿。
曲渊的终身大事落定了，林疏月这媳妇她挺满意的，懂事、勤快、不娇气，做饭还好吃。
曲家给的聘礼都让她自己拿着，一盒金银首饰和一箱布料，粮食物资存在她院子里的小仓库里。
可曲宁的事，让她放不下心。
这天夜里，曲靖从矿场回来得晚，推门进屋，看见江秀秀还坐在炕上，被子摊开了，但她没躺下，靠着墙，拿着本子在记什么
“还不睡？”曲靖脱了外衫，挂在衣架上。
“睡不着。”江秀秀叹了一口气。
“阿靖。”江秀秀忽然开口。
“嗯。”
“你说，宁宁以后怎么办？”
曲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什么怎么办？”
“你别装糊涂。”江秀秀转过头来看着他。
“宁宁跟傅家那小子的事，你看不出来？”
曲靖没接话。
他当然看得出来，傅言来黄岩那几天，眼珠子恨不得长在宁宁身上。
宁宁呢？嘴上不说，可那块石头，傅言送的那块，她走到哪儿揣到哪儿，当宝贝似的。
“那小子不错。”曲靖说。
“我没说他不好。”
“傅家的人，我瞧着也实在。可你想过没有，宁宁要是嫁到金江去，离咱们多远？坐船好几天，路上还不太平。她一个人在那边，有个什么事，咱们够都够不着。”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宁宁留在黄岩？”
江秀秀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
“我不是要拆散他们，傅家那小子要是愿意来黄岩，我举双手赞成。可人家哥哥是金江的首领，他能来吗？”
曲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不一定非要他来。”
江秀秀一愣。“那怎么办？”
“让他们两头跑。”曲靖睁开眼睛。
“黄岩和金江，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通商、互通消息、互相照应，以后只会越走越近，宁宁嫁到金江，不是一去不回。她可以回来住，可以两头跑，傅家那小子，也可以来黄岩。”
江秀秀听着，眉头还是皱着。
“话是这么说，可她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在黄岩连个自己的屋子都没有，回来住哪儿？跟咱们住？她都嫁人了，不方便。住疏月那儿？那是人家小两口的地方，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娘，住久了算怎么回事？”
曲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江秀秀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从炕沿底下摸出一张纸，摊开来，递到曲靖面前。
是一张宅子的草图。
六间房，带一个院子，前后两进，厨房、厢房、正房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曲靖接过来，看了看。
“首领府旁边那座宅子，空了有段时间了。我让人量过了，六间房，院子不小，朝南，采光好。靠东边那间最大，能当正房。西边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放东西。院子里还有棵枣树，秋天能结不少枣。”江秀秀说得又快又细，显然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很久。
曲靖看着那张图，没说话。
“我想把那座宅子给宁宁。”
江秀秀说，“就当是她的陪嫁。这样她以后回来，有个自己的地方住。想住多久住多久，不用看谁的脸色。”
曲靖抬起头，看着她。
“那座宅子，是基地的。”
“我知道。”江秀秀说。
“所以我跟你商量。你想想办法，把它从公家手里盘过来。该多少钱出多少钱，咱们不占公家的便宜。”
曲靖把图纸放在炕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秀秀也不催他，拿起针线继续绣那块帕子。
“六间房，是不是大了点？”曲靖终于开口。
江秀秀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大什么大？以后她有了孩子，孩子大了，六间房都不一定够住。”
曲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想得倒远。”
“当妈的，哪个不想得远？”
江秀秀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他。
“阿靖，宁宁不是咱们亲生的，可这些年，她跟元宝一样，都是咱们一手带大的。她刚来那会儿瘦得跟小猫似的，哭都不敢大声哭。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我不能让她嫁过去之后，连个退路都没有。”
曲靖没说话。
沉思了一会儿
“行。”曲靖说。
江秀秀一愣。“什么？”
“我说行。”曲靖把图纸收起来。
“宅子的事，我来办。该多少钱出多少钱，把手续走清楚，别让人说闲话。”
江秀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阿靖……”
“还有陪嫁的事。”曲靖打断她，“你心里有没有数？”
江秀秀擦了擦眼睛，从炕柜里翻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曲靖接过来一看，粮食、布匹、家具、锅碗瓢盆，连针头线脑都列上了，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准备了多久？”曲靖翻着本子，有点吃惊。
“有些日子了。”江秀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曲靖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写得端端正正，“黄金1000克，抗生素10盒”。
他抬起头，看着江秀秀。
江秀秀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宁宁嫁的是傅家的人，不能太寒酸。金江那边，傅璋是首领，傅言是他亲弟弟。咱们陪嫁少了，宁宁在那边抬不起头。”
“1000克黄金，是不是多了点？”曲靖说。
他知道江秀秀的签到系统每天攒20克，但是元宝的空间成长需要用到，1000克也要不少时间。
“不多。”江秀秀的态度很坚决。
“元宝娶亲的时候，咱们给了疏月什么？一个家，一个身份，一份安稳，宁宁嫁人，咱们也得给同样的，她是女儿，不是外人。”
曲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储物空间里的东西，你打算给什么？”
江秀秀翻开本子后面几页，递给他看。
曲靖扫了一眼，药品、工具、种子、武器、弹药……每一样都列得清清楚楚，数量不多，但都是精挑细选的，实用、值钱、不张扬。
“你这份陪嫁，比给疏月的还厚。”曲靖说。
江秀秀没说话，但眼神很坚定。
曲靖把本子合上，放在炕上。
“行。就按你说的办。宅子的事我去跑，陪嫁的事你来张罗。宁宁那边，你先别跟她说，等差不多了再告诉她。”
江秀秀点点头。
“我知道。这孩子脸皮薄，提前说了她肯定不要。”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把细节一项一项敲定了。
曲靖吹了灯，屋里暗下来。江秀秀躺下去，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阿靖。”她的声音在黑暗里闷闷的。
“嗯。”
“你说，宁宁会高兴吗？”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会。”
“你怎么知道？”
“她又不是傻子。”曲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我们给她这么丰厚的陪嫁，她能不高兴？”
江秀秀没说话，但曲靖感觉到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他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是这些年干活留下的，他握紧了，她也握紧了。
“睡吧。”他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