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天神殿。
白晶晶高坐于案后，素手托腮，垂眸看着下方。
刘彦昌的魂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身上的囚衣破烂，露出罡风刮过的伤痕，但此刻肉体的痛苦远不及内心的恐惧。
眼前这位，是亲手将他打入地府的人。
白晶晶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食指点向虚空，一道清光自指尖射出，没入刘彦昌眉心。
刘彦昌浑身剧震，双眼翻白。
下一刻，无数画面从他体内被强行抽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不断流动的光之长卷。
那是他这一生的全部记忆。
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到寒窗苦读，到遇见杨婵，到成亲生子，到最后被黑白无常锁魂带走……
白晶晶一寸寸审视着这些记忆画面。
婴儿时期的记忆最模糊，只有些光影和声音的碎片。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异常。
襁褓中，婴儿睁着懵懂的眼睛，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身穿八卦道袍的年轻道士。
道士面容清俊，眉眼含笑，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他俯身靠近婴儿，指尖泛起微光，轻轻点在婴儿心口。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符印没入婴儿体内。
婴儿眨了眨眼，道士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
画面跳转。
八岁的刘彦昌坐在私塾里，先生刚出一个难题，其他学童还在抓耳挠腮，他已朗声答出正确答案。
先生惊异，连连称赞“神童”。
十里八乡都知道，刘家出了个过目不忘、聪慧绝顶的孩子。
十五岁，县试榜首。
十八岁，府试头名。
弱冠之年，考取秀才，名动一方。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此后多年，他屡试不第，最终心灰意冷，在华山脚下结庐而居，以教书卖字为生。
直到遇见杨婵。
白晶晶收回手。
记忆长卷消散，刘彦昌的魂魄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白晶晶闭上眼，指尖掐算，试图推演那道士的跟脚。
然而一片混沌。
天机蒙蔽，因果混乱，仿佛有一层浓雾笼罩在那道士身上，任她如何推算，都看不真切。
不是寻常角色。
能蒙蔽天机到这种程度，就算不是修为高深之人，也是有先天至宝相助。
而且，那道士在刘彦昌往后的每一个重要时间段都有出现。
就连他去华山，也有那道士的影子……
白晶晶重新睁开眼，看向昏迷的刘彦昌。
好精妙的算计。
好深的心机。
白晶晶正沉思间，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当——当——当——”
连响九声。
凌霄殿召集。
白晶晶眉头微蹙，拂袖收起刘彦昌的魂魄，起身快步走出殿外。
两名守门天兵躬身：“元帅。”
“看好殿内，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白晶晶驾起云头，直往凌霄殿去。
凌霄宝殿。
玉帝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面容肃穆。
下方文武仙官分列两侧，已到了半数有余。
白晶晶步入殿中，目光扫过。
托塔天王李靖的位置空着，哪吒站在武官前列，正朝她挤眉弄眼。
杨戬还未到。
玉帝看见她，微微颔首。
白晶晶会意，走到哪吒身旁站定。
“怎么回事？”她传音问。
哪吒耸耸肩：“不知道，我也是刚到。”
两人正交流着，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杨戬一身银甲黑袍，大步走入殿中，在武官首位站定，玉帝才缓缓开口。
“召诸位卿家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殿内安静下来。
玉帝目光扫过众仙，声音低沉：“北俱芦洲有传，天开一角，名‘天之痕’。”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响起轻微的骚动。
“天之痕”三个字，在古籍中记载不多，但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大劫。
玉帝继续道：“据千里眼、顺风耳回报，天之痕中有域外天魔侵入我界，已在北俱芦洲边缘肆虐，屠戮生灵，吞噬灵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若不尽快处理，恐成三界大患。”
众仙神色凝重。
域外天魔，那是与三界生灵完全不同的存在。
它们来自混沌之外，无魂无魄，充满了毁灭欲望。
一旦侵入，若不及时清除，会像瘟疫一样蔓延，最终吞噬整个世界。
“陛下。”
一位老仙出列：“敢问此次天魔规模如何？实力如何？”
“规模不小。”
玉帝道：“已有数千之众，且还在不断增加。实力最弱者也堪比地仙，其中强者，恐不弱于金仙。”
殿内哗然。
数千天魔，最弱地仙，最强金仙，这已经是一股足以撼动一方大洲的力量。
“臣愿领兵前往！”
“臣也愿往！”
武官队列中，请战声此起彼伏。
白晶晶却微微皱眉。
太巧了。
她这边刚查出刘彦昌轮回有问题，刚发现有人在幕后操控杨婵的命运，那边就出了“天之痕”，域外天魔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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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不想让她继续查下去一般。
她看向杨戬。
杨戬也正看向她，两人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有蹊跷。
玉帝抬手，压下殿内的喧哗。
“此次天魔之患，非同小可。”
他目光落在杨戬身上：“二郎真君。”
杨戬出列：“在。”
“朕命你为征魔大元帅，统领十万天兵，即日前往北俱芦洲，清剿天魔，修补天之痕。”
“臣领旨。”
玉帝又看向白晶晶：“白卿。”
白晶晶出列：“臣在。”
“你为副帅，辅佐真君，同往北俱芦洲。”
“臣领旨。”
玉帝点点头，又点了哪吒和几位天将的名，一一分配任务。
最后，他肃然道：“此战关乎三界安危，望诸卿齐心协力，务必扫清魔患，还三界安宁。”
众仙齐声：“谨遵法旨！”
朝会散去。
众仙三三两两退出凌霄殿，议论纷纷。
白晶晶和杨戬并肩走出殿门，哪吒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
“你们觉不觉得……”
哪吒压低声音道：“这事来得太突然了？”
“嗯。”
杨戬淡淡道:“北俱芦洲虽然偏远，但若有天开裂缝、天魔入侵这么大的动静，天庭不该现在才知道。”
白晶晶接道：“像是有人故意压着消息，等事情闹大了，才报上来。”
三人对视一眼。
“有人想调虎离山。”
“那怎么办？玉帝已经下旨了，总不能抗旨吧？”
杨戬沉默片刻：“旨要遵，但查也要继续。”
他看向白晶晶：“小妹，刘彦昌那边，问出什么了？”
白晶晶将审问结果简单说了，重点提到那个八卦道袍的年轻道士。
杨戬听完，眼中寒光闪烁：“能蒙蔽天机，插手轮回……至少是圣人层次，再不济，他的身份也不简单。”
“北俱芦洲要去，但查案也不能停。哪吒，留下来。”
“我？”哪吒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你性子活，人脉广，在天庭走动方便。”
杨戬道：“我和小妹去北俱芦洲这段时间，你暗中查查，最近天庭有没有什么异常，瑶池那边有什么动静。”
哪吒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
白晶晶补充道：“还有，帮我看着点沉香。他刚输了一场，心气不顺，别让他做傻事。”
“放心放心。”
哪吒拍胸脯道：“那小子我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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