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那句话一落,谁都没先动。
黑水漫过大腿,水面漂着血丝,一圈圈散开,又被头顶砸下来的泥浆打乱。断铁索左右乱摆,抽在井壁上,叮叮当当,脆得刺耳。石门缝里的黑金冷光一明一灭,跟喘粗气似的。无头古尸胸腔里那阵骨肉摩擦声越来越密,听得人牙根发酸。
林宇肩背还死顶着石门。
右臂龙鳞翻卷,血顺着手肘往下滴,掉进黑水里。左掌把残角和半枚印攥得发死,掌骨顶得皮都发白。
林父靠着井壁,胸口一抽一抽,先咳出一口血沫,才狠狠干出一句。
「赵家井……果然是你们这一脉。」
第三人没退。
不但没退,反倒贴着井壁滑了出去,动作更阴了,摆明了想借这个乱劲先把林父灭口。袖口一抖,那枚铜环在黑光里闪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暗金袍角那人也重新压上一步。
这是要趁林宇分神,连人带门一块按回去。
白衣女人没接话,人已经斜插到林宇左侧,正好卡住第三人的游走角度。她手里的白练绷成一线,尾端卷着碎石屑,像随时能甩出去抽人脸。
守棺者半蹲着挪了一步,那条发僵的腿拖出一道浑浊水痕,鞋尖又去别断链。
林父眼角那道裂口被水一冲,红得发暗,眼睛却钉在第三人身上,半点没挪。
林宇喘了口粗气,心里骂了一声。
这口气还能撑多久,他自己都不好说。
可现在谁要他松门,谁就是想让他一家死个干净。
第三人知道藏不住了。
既然藏不住,那就下死手。
一道黑索从他袖里甩出来,直冲林父咽喉。速度快得很,水花都没怎么起,像条黑蛇窜过去咬人。
暗金袍角那人也同步抬手,暗金弧面再度叠起来,沉沉往林宇身上压。
门缝里的黑气也跟着猛倒卷,那只枯鳞手顺着门缝又往外探了半寸。
三面一块发力。
井底这点地方,硬是挤出一股要把人活活压碎的意思。
偏偏这时候,无头古尸胸腔里忽然响了一声。
咔。
一截湿漉漉的白骨爪,从那个黑洞里顶了出来。
井底的压力一下又加了一层。
林宇体内功法直接炸了。
《万古龙神诀》自己冲起来,跟疯了一样吞门边外泄的黑气和尸煞。那股阴冷东西一进体内,立刻被拽着炼,炼得经脉生疼。左掌里的残角和半枚印一块发烫,胸口那枚玉扣也跟着热起来,三样东西像在往一处拱。
龙气往上跳。
。
。
还在冲。
林宇没松门,也没回头去救。
他只骂了一句。
「想得挺美。」
脚下一勾。
那截断链被他从黑水里硬挑起来,借着水势抽了出去。
啪!
断链贴着水面甩过去,正中第三人那道黑索。两样东西撞上,黑索当场被抽爆,碎成一截截,黑水里炸开一片浑浊浪花。
林宇低吼一声。
「护我爹!」
这是喊白衣女人的。
紧跟着又是一句。
「卡他下盘!」
这是给守棺者的。
喊完,他自己半点没挪,肩胛骨死顶石门,整个人往前再拧。
不是推。
是生顶。
白衣女人一步切过去,白练横抽,直接拦在林父身前。守棺者啐掉嘴里的血,埋头就冲暗金袍角那人腿边去了,跟条老狗绊人似的,脏是脏,真有用。
第三人被断链这一抽逼得动作一歪,袖口再也裹不住,砰地炸开半边。
那只手腕,彻底露了。
铜环完整挂在腕上。
残缺龙纹。
清清楚楚。
林宇根本没给他喘气的空。
借这一下空档,他侧肩发力,肩头顶着石门狠狠干出一步。
轰!
石门又往里震了一截。
右臂龙鳞在黑金冷光里咔咔绷紧,像随时会炸开。血从鳞缝里往外冒,流过手背,流过指节。
第三人被逼急了,干脆不装,反手就扣向林宇左掌。
目标还是半枚印。
暗金袍角那人从侧面沉肩撞进来,那层暗金护压像半堵墙,直往林宇肋下砸。
门缝里的枯鳞手也忽然猛扣林宇右臂,像是要把他整条胳膊都拖进门里。
又是三方拉扯。
林宇牙根都快咬碎了。
可这一次,他连顶都懒得慢慢顶。
既然你们全扑上来,那我就借你们这股劲狠狠干一票大的。
他身子猛地一拧。
左掌里的残角和半枚印,被他直接拍进石门冷光最盛的位置。
啪。
这一声不算大。
可东西刚一撞上去,门缝里立刻传出一记沉闷龙吟。
低。
沉。
震得井壁碎石簌簌往下掉。
门外外泄的黑气一下被卷起来,像找到了口子,冲着林宇体内灌。他体内的《万古龙神诀》跟饿疯了一样狠狠干,吞,炼,再吞,再炼。
龙气再跳。
。
。
残角、玉扣、半枚印的共鸣也跟着往上冲。
91。
94。
借着这股“吃”出来的冲力,林宇把全身力气狠狠干进石门。
轰!
石门再开。
76。
82。
这一下太狠,井底黑水都被震得离地半尺,血水和泥浆一块倒挂起来,拉出一道弧。
林宇右臂鳞缝里的血被黑金光一照,亮得像一条条烧红细线。
第三人离得最近,先吃了正面一波。
铜环上的纹路被黑金冷光照得全亮了,半点藏不住。气浪卷过去,他脸侧那块蒙布也被掀飞一角。
露出来的皮肤,干瘪,发暗,贴着骨头。
像是有什么东西常年在他体内吸,吸得只剩一张壳。
林父一看见那张脸,喉咙里狠狠干出一口带血的气,手指都抖了,还是硬撑着抬起来。
「是你们……」
他一句没说完,又咳。
可那股恨意,已经摆在那了。
白衣女人白练一扫,把飞来的碎石和黑索残段全卷走。她袖口和衣角被黑气擦了一下,立刻焦了一小块。
守棺者被冲得半跪进黑水里,张口就骂。
「你小子真拿命开门啊!」
暗金袍角那人这回也给顶退了,靴底在井底犁出更深的两道沟。他那层暗金护压上,已经裂出一道主裂纹。
很长。
从掌心裂到边缘。
林宇喘得肺都在烧,却还是没松。
门到八成二后,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门里的黑金冷光不再只是往外漏,它开始主动往半枚印上缠。那种感觉,像是在认东西,也像是在认人。
林父死盯第三人,胸口一起一伏,嗓子都快冒血了,还是挤出一句。
「你们偷的不是命,是她的龙骨气。」
这句话一出来,第三人肩膀明显绷紧了。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阴阴地滑动了,整个人都紧了,连喘气都乱。
守棺者原本还把林宇当个临场发疯的小子,现在盯着那道开到八成二的石门,嘴角抽了两下,看林宇的眼神都变了。
白衣女人也终于转头,看向林宇左掌。
那一眼很短。
但里面分明有东西。
像她早就知道点什么,现在才真正确认。
林宇心里一沉。
这女人,果然没她看着那么简单。
还没等他往下多想,石门后面那道沙哑声音忽然近了。
很近。
近得像整个身子都贴到了门后,只隔着这一道缝说话。
同一时间,无头古尸胸腔里的第二个活物也不再只露一只爪了。
它把半个身子往外拱。
井底黑水开始往它胸腔位置倒灌,卷出一个越来越大的旋涡。那股吸力一起来,林宇小腿都被扯得发偏。
暗金袍角那人也站住了。
不再试探。
那姿态一摆,谁都看得出来,他要动真格的了。
井底这局,已经不是乱。
是要炸。
就在这时,石门里那道沙哑声音又贴着缝隙笑了一声。
「小子,门外这个偷命贼你先别杀,等门一开,你娘当年被他剜走的那截东西,会自己从他肚子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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