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草棚边缘的破布条轻轻晃动。陈无涯靠着桌子坐了没多久,便听见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营地入口。
三名天剑门弟子并肩走来,为首那人面容冷峻,腰间佩剑刻着“天剑”二字,剑穗赤红如血。他脚步沉稳,未开口,也未行礼,只将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直锁陈无涯。
白芷眉头一紧,低声道:“七品修为,是门中内门精锐。”
陈无涯没应声,只是活动了下手腕。左肋那处旧伤随着动作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根铁丝在皮肉下游走。他深吸一口气,把这痛感压进丹田——错练通神系统最擅借势,越是逆境,越能反推真气路径。
那人已拔剑出鞘。
剑光一闪,人已欺近。
流星剑法第一式“星落寒江”直取咽喉,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围观的弟子中有几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显然认得这套剑法的威力。
陈无涯不动。
剑尖距喉前三寸时,他才侧头避过,同时左手成爪,反扣对方手腕。那弟子反应极快,顺势变招,“流萤穿林”横削其臂。剑锋掠过衣袖,划开一道口子。
第二式刚落,第三式“星坠九霄”已然接上,剑势如瀑倾泻而下,封死所有退路。
人群屏息。
就在这刹那,陈无涯忽然放低重心,右脚猛地踏地,整个人像是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反弹。他没有走寻常经脉提气,而是强行将真气导入脾经,再从足底逆冲而上,形成一股扭曲螺旋劲。
这一劲路完全违背武学常理。
可就在剑锋即将劈中的瞬间,那股错劲自下而上传导至手臂,震得对方剑路偏移半寸。剑刃擦着肩头划过,未伤皮肉,却让持剑之人手腕一麻。
陈无涯抓住空隙,木剑斜挑,点中对方左肩井穴。
一声闷哼,那弟子踉跄后退,捂住肩膀,脸色发白。气血被错劲搅乱,一时竟提不起力。
全场寂静。
有人低声惊呼:“他……怎么做到的?”
“那是剑法吗?根本不像任何一门正统路数!”
陈无涯收剑而立,呼吸略重,嘴角渗出一丝血线。强行错运真气对经脉负担极大,此刻五脏六腑都像被拧过一遍。他抬手抹去血迹,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第一场,我赢了。”
没人喝彩。
天剑门另两名弟子扶住败者退下,眼神阴沉。那受伤的弟子临走前回头看了陈无涯一眼,目光复杂,似有不甘,又似藏着什么隐情。
陈无涯没在意,目光落在他袖口。
一块青灰色玉佩从裂开的衣缝中滑出,掉在泥地上,发出轻响。
他瞳孔微缩。
脑中系统立刻弹出提示:【检测到北漠王庭禁纹,来源:拓跋氏直系信物。匹配度97%,曾用于激活“血引阵”。】
就是它。
草屋暗格里那本《北漠血引诀》册子上的狼首衔月图,与此玉佩正面浮雕一模一样。背面纹路虽被泥尘遮盖,但他记得清楚——那是“狼图腾·血契印”,册中记载唯有拓跋烈亲信才能持有。
白芷察觉异样,正要上前拾取,却被一声厉喝拦住。
“私留战利品,算哪门子规矩!”天剑门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外围,紫袍猎猎,眼神如刀,“此物属比试遗落之物,当由我派收回。”
气氛骤然绷紧。
若此时强夺,便是挑衅;若放手,线索就此中断。
陈无涯轻咳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恰好落在玉佩旁,将部分纹路遮住。他弯腰,用鞋尖轻轻一拨,玉佩翻转,背面印记显露一角。
果然一致。
他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朗声道:“既然是你们门下弟子掉落之物,拿回去便是。”说着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一名天剑门弟子快步上前,俯身捡起玉佩,迅速收入怀中。整个过程不过几息,却没人敢阻拦。
白芷退回棚角,不动声色地记下了玉佩纹样。她知道陈无涯不会无故示弱,此举必有深意。
陈无涯站在原地,手中木剑斜指地面,指尖仍在微微发颤。不只是因为伤势,更是体内真气尚未平复。错劲虽胜,代价不小,若再来一场,未必还能撑住。
但他不能退。
赌局已开,就得一场场打下去。只要有人敢来,他就得接着。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强,而是要逼这些人一个个露出破绽。
天剑门弟子为何会有北漠信物?
是偶然遗失,还是早已勾结?
他盯着那名捡玉佩的弟子背影,脑海中闪过册子里的一段话:“血引阵需三枚信物为引,祭献活人精魄方可开启。”若是如此,这半块玉佩绝非孤例。
正思索间,人群再度分开。
青城派三名弟子走入空地,领头那人抱拳道:“我青城派,接第二场。”
陈无涯没动。
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只酒窝。他缓缓抬起木剑,指向对方:“请。”
那人冷哼一声,拔剑而出,剑锋直指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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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未动,杀意先至。
陈无涯肩头微沉,将重心压向右腿。他知道这一场会更难——青城派以剑意凌厉着称,讲究一击制敌。若不能在前三招内找到破绽,恐怕撑不到错劲爆发的那一刻。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变得锐利。
对方动了。
剑光如电,直刺胸口。
陈无涯侧身避让,木剑横挡,两剑相撞,震得虎口发麻。他借力后撤一步,脚下踩中一片湿泥,身形微晃。
第二剑紧随而至,斜斩肩颈。
他矮身滚地,险险避开,木剑顺势扫向对方下盘。那人跃起闪避,落地时已换左手执剑,剑势陡然变向,竟是青城派秘传“回风舞柳剑”的起手式。
围观者中有懂行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套剑法以诡异多变为名,专破防守型对手。此前江湖斗剑中,已有三人死于此招之下。
白芷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按住了剑柄。
陈无涯却忽然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回风舞柳剑虽快,但转折之间必有气机断续。而这短短一瞬,正是错劲反推的最佳时机。
他故意卖个破绽,右臂暴露在外。
那人果然上当,剑尖疾刺而来。
就在剑锋触及衣袖的刹那,陈无涯猛然提气,将原本应走手厥阴经的真气强行导入督脉逆行,再经尾闾突转至肩井,形成一道逆旋劲流。
木剑顺势上挑,不攻人,先震剑。
“铛!”
一声脆响,对方长剑脱手飞出,插在地上颤动不止。
那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陈无涯木剑轻送,点在其喉前三寸,停住。
全场鸦雀无声。
他又赢了。
这一次,连天剑门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陈无涯缓缓收剑,呼吸沉重,额角青筋跳动。两次错劲连发,经脉已有撕裂感,喉咙泛起腥甜。他强压下去,转身走向破桌,准备稍作调息。
就在这时,那名青城派弟子突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陈无涯脚步一顿。
“我不是学渣。”他说,“我只是学你们不屑学的东西。”
那人没再说话。
陈无涯坐下,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他眼角余光瞥见白芷递来一个眼神,示意他注意身后。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尘土。远处,又有几道身影朝营地走来。
他握紧木剑,指节泛白。
下一战,随时会来。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天剑门弟子消失的方向。
那半块玉佩,不该出现在这里。
而现在,它已经被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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