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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走吧
    飞至山腰,周遭草木愈发荒芜,雾气阴冷潮湿,遮蔽天光。此处偏僻隐蔽,岩层堆叠,沟壑纵横,最适合隐匿行踪,显然是青衫刻意挑选的藏身之地。此人心思缜密,素来擅长挑选这种易守难攻、便于脱身的阴暗角落。

    隔着层层雾霭,隐约能看见山谷隘口处立着两道人影。

    二人早已不见秘境战后的狼狈惨状。仙人肉身本就超脱凡俗,寻常皮肉创伤、灵力耗空皆不算致命损伤,此前战败留下的伤势,迟迟未能愈合,不过是宋应交战时,暗中留在他们体内的禁制压制。这类外力附加的阻滞手段,封死了仙人的自愈本源,让伤势久久不散。而今数日过去,那缕微弱禁制彻底消散,没了外力桎梏,他们身为仙人,转瞬便能洗尽所有伤痕,肉身、灵力尽数复原。

    不止完好如初,二人借着此战生死磨砺、绝境沉淀,体内淤塞的灵力彻底贯通,桎梏松动,修为反倒较战前更进一步,气息愈发浑厚凝练。

    黑岩一身粗砺黑衣,衣襟虽有破损,却无半分血污,浑身萦绕着暴戾沉重的煞气。他背脊挺直,双拳死死攥紧,哪怕伤势尽复、修为精进,骨子里的蛮横傲骨依旧未改,眼底却藏着一抹难以抹去的阴霾与惶恐。

    青衫立于一旁,素色衣袍一尘不染,面色恢复温润白皙,狭长的眼眸沉沉盯着地面,指尖反复摩挲,眉宇间布满纠结与阴郁,周身气息压抑而低沉。

    二人麾下残存的几名曜光师缩在岩石阴影里,气色较之数日前也好上不少,只是经此一役,心神俱震,此刻大气不敢出。自秘境惨败之后,他们便如同丧家之犬,漫无目的逃窜,既不敢回归故土,也不敢贸然招惹宋应,只能在此处苟延残喘。

    风声骤停,雾气凝滞。

    两道脚步声清晰穿透死寂,不急不缓,步步逼近,没有刻意隐匿,没有暗中偷袭,坦荡得近乎傲慢。

    青衫率先抬头,狭长的眼眸瞬间缩起,瞳孔微凝,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早就料到宋应会追来,却没料到对方来得如此干脆,如此从容,仿佛拿捏他们就如同拿捏掌间蝼蚁,不费吹灰之力。

    “他追来了。”青衫嗓音干涩,语气低沉,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苦涩。哪怕修为精进,他依旧对宋应心存极致忌惮。

    黑岩身躯骤然一僵,脖颈僵硬地转头,目光撞进远处那道单薄的白衣身影。看见宋应的那一刻,他胸腔里的戾气瞬间翻涌,战败的屈辱、后辈覆灭的悲愤交织缠绕,死死卡在喉头。哪怕伤势痊愈、实力精进,那日被碾压的绝望,依旧刻在神魂深处。

    “阴魂不散。”黑岩咬牙低吼,语气粗粝,满是不甘,“要杀便杀,何必追来羞辱我等?我俩也是我们俩界的天骄,怎会怕他?”

    他生性刚烈,宁可战死,也不愿低声下气依附他人。在他眼中,宋应此番追来,不是招揽,而是赤裸裸的戏弄与碾压。

    青衫并未附和,只是垂眸苦笑。他比黑岩清醒太多,宋应若想杀人,秘境之中便会斩草除根,根本不会给他们半点逃生的机会。如今亲自追来,用意再明显不过。

    招揽,收服,纳入麾下。

    不多时,宋应与规诫仙子缓步踏入山谷。

    少年白衣沾血,面色苍白,身形单薄,明明看上去弱不禁风,却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漠然威压。他没有释放半分凌厉气息,没有摆出任何威慑姿态,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整座山谷的空气彻底凝固。

    规诫仙子默不作声立于他身侧,鎏金衣袂无风自动,周身道韵深沉,气息内敛却强横。二人并肩而立,一冷一锐,一淡一肃,给谷内众人带来了无形的精神压迫。

    宋应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一眼便看穿根底,眸底没有丝毫意外。仙人自愈本就是基础本能,只要破除外力压制,便可瞬间复原,数日沉淀,修为精进乃是必然。他视线没有停留于黑岩的愤怒,也没有在意青衫的谨慎,直白得近乎冷酷,像是在审视两件尚未打磨完毕的兵器。

    “伤势痊愈,修为精进。”

    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嘲讽,没有怒意,只有冷冰冰的直白陈述,“仙人肉身神魂得天独厚,除却本源重创,寻常阻滞压制消散便会自愈,你们能更进一步,情理之中。”

    一句简单的评价,坦然点破仙人天赋,也变相提醒二人,他当日留手,从未下过死手。

    黑岩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被这句直白的话刺得颜面尽失,怒火直冲头顶:“战败便战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出言讥讽?”

    “讥讽?”宋应眉梢微抬,眼底毫无波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从不刻意伤人,却永远直白残忍,不照顾任何人的自尊心。

    “你们逃,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你们清楚,留在原地,除了送死,一无所获。”宋应薄唇轻启,字字冰冷,“你们麾下新生代尽数陨落,传承断绝,回去之后,便是一界人的责难、旁人的耻笑。留在这片天地,无依无靠,前路迷茫。墨渊暗藏暗处,凭你们二人如今的修为,依旧连自保都难。”

    “还不是拜你所赐?”黑岩双眼好似冒火的死死盯着宋应。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裹挟着滔天戾气,后辈覆灭、传承断裂,所有的怨恨与憋屈,此刻尽数倾泻在眼前这名白衣少年身上。在他眼里,宋应便是毁掉他们一切的罪魁祸首。

    宋应神色未变,没有半分愧疚,眼底依旧是一潭冰冷死寂的寒水,坦然接下他的怒意,直白冷酷,毫无遮掩:“是我。”

    他不否认,不推脱,更不会虚伪致歉。

    “秘境相争,弱肉强食。”宋应薄唇轻启,字字如冰,不带半分人情,“你的人修为不济,眼界狭隘,贸然对我出手,被杀是理所应当。我不曾主动屠戮,却也从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

    “你怪罪我?不如怪罪他们太过弱小,怪罪你们两界固步自封,看不清外界凶险。”

    轻飘飘几句话,狠狠碾碎黑岩最后的执拗。没有诡辩,没有安抚,只有赤裸裸、血淋淋的修行法则。

    黑岩浑身肌肉紧绷,青筋爬满脖颈,想要怒吼反驳,却偏偏无从开口。那日秘境之中,的确是对方率先发难,贪心觊觎机缘,落得覆灭下场,本就是修行界最浅显的规则。

    可道理通透,心底的不甘却难以抹平。

    青衫默然站在一旁,狭长的眼眸晦暗不明,全程没有插话。他心知宋应所言皆是真话,正是这份不带温度的直白,才最让人绝望。

    宋应余光扫过面色涨红、隐忍暴怒的黑岩,语气平淡继续开口,不给他沉溺情绪的余地:“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斩断你们传承,恨我碾碎你们的傲气,恨我将你们逼至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但恨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抬手指向遥远的天际,视线穿透层层雾气,仿佛望向这片天地之外的无垠混沌:“万界动荡在即,高阶强者入世,墨渊暗流涌动。你们此刻的仇恨,在真正的灾难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你们二人如今修为精进,看似变强,可放在高阶仙人层级之中,依旧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直白的贬低,毫无修饰的碾压,没有刻意嘲讽,却比恶语相向更伤人。

    黑岩咬碎后槽牙,指节攥得发白,强横的肉身甚至因为极致的隐忍而微微颤抖。

    宋应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二人身上,语气淡漠,切入正题:“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听你们记恨,也不是为了特意羞辱。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

    “归顺我吧,我会让你俩看到外面的世界,万界那些群雄并起的世界。”

    宋应语调平平,没有半分蛊惑的刻意,像是在随口诉说一件稀疏平常的琐事,可每一个字眼,都带着超脱此方天地的厚重寒凉。

    黑岩粗重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底的怒火下意识收敛几分。他生来便被困在固有地界,一生所见唯有四界山河,所谓外界、万界,仅仅是古老典籍里一笔带过的模糊记载,遥远得如同虚妄传说。

    青衫亦是身体微僵,狭长的眼眸死死锁定宋应,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他博览古籍,知晓此方天地只是一隅偏隅,却从不知外界究竟是何等模样。

    在二人认知里,这片天地便是修行主流,仙人已是修行顶峰,世人困于此地,安稳悟道、厮杀争夺,便是修行的全部意义。

    宋应看穿二人心底的疑惑与狭隘,漆黑眼眸平静无波,漠然开口,缓缓剖开万界的冰山一角:“你们如今立足的四界,不过是大千寰宇里一片被遗弃的荒芜囚笼。灵气稀薄,法则残缺,大道闭塞,连主流的修行体系都未曾完整流传。”

    “在这片囚笼之外,星域纵横,疆土无垠。上亘太古仙宗,下藏蛮荒异族,有数不尽的修行国度,有跨星海辗转的古老种族,群雄割据,战乱不休。”

    他语速缓慢,直白道出残酷层级,字字锤击二人固有的认知:“你们奉为天花板的仙人,放在外界,仅仅是修行起步的门槛。”

    “三曜曜光师随处可见,四曜、五曜坐镇寻常村镇,宗门,七曜成仙强者可割据一方,坐拥万里星域。至于你们闻所未闻的八曜境、九曜境,那是顶级宗门的镇守底蕴,一念便可碾碎此方整片天地。”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