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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快找宁可金
    费左氏的心思不由得飘回了几十年前。

    那年,开花正茂,她当时才十八岁,就嫁入费家,本想着和丈夫好好过日子,生儿育女,撑起这个家。

    可谁曾想,结婚还不到一年,丈夫就突然暴病身亡,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看着费家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公公整日唉声叹气,费左氏心里也急。

    思来想去,她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给公公娶一房小妾,为费家延续香火。

    公公一开始死活不肯,可架不住费左氏的劝说,最终还是同意了。

    还行。

    小妾进门后没多久,就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费文典。

    可费左氏心里清楚,小妾生下儿子后,就成了费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到时候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为了保住自己在费家的地位,也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抚养文典,她在小妾的月子汤里下了毒,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了小妾归西。

    公公知道真相后,没有怪她,反而跪在了她面前,把家里的账本和所有的产业都交给了她,只求她能好好抚养文典,帮费家把香火延续下去。

    从那以后,费左氏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费文典身上,视如己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盼着他能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不辜负公公的嘱托。

    为了给费文典娶媳妇,费左氏可谓是煞费苦心。

    整个天牛庙村,最出色的,就是宁绣绣。

    宁绣绣模样周正,性子温顺,又是宁家的大小姐,门当户对,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为了定下这门亲事,费左氏毫不犹豫地把轱辘井边那五十亩水浇田给当了出去——那可是费家最肥沃的田地,每年的收成顶得上其他田地的两倍。

    用这五十亩地为契约,全部当成了彩礼和嫁妆,才终于敲定了这门亲事。

    眼看着马上新妇就要入门,文典就要成家,费家的香火终于能延续下去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新娘子被马子掳走了!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费左氏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心里的焦急和愤怒,竟然比宁学祥还要强烈几分。

    她不能等,也等不起。

    一旦宁绣绣出了什么事,这门亲事就黄了,文典的婚事又要拖到什么时候?

    费家的香火怎么办?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费左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和焦急,立刻站起身来,对旁边的管家说道:“去,把俺屋里那个红木匣子拿来,再叫上家里的四个仆奴,带上家伙,跟俺去宁家!”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而去。

    很快,他就拿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回来了。

    费左氏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块没拆封在大洋,足有几百块。

    她把大洋揣进随身的包袱里,又让仆奴们带上棍棒和两杆火铳,一行人匆匆锁了院门,朝着宁家大院的方向赶去。

    夜色渐渐降临,天牛庙村的土道上,费左氏一行人急匆匆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坚定和焦急,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宁绣绣找回来,这门亲事,绝不能黄!

    宁家大院的灯火早已点亮,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映着满地狼藉的糕点和众人焦灼的身影。

    绣绣娘的哭声断断续续,她一直在哭,就没有哭停过,像一把钝刀子,割得在场每个人心里都发慌。

    没等宁学祥从找儿子的急切中缓过神,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先是几个本家的叔伯,而后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乡邻宗亲,男男女女来了一大帮子,把不算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大多穿着体面,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揣着烟袋,脸上却清一色地愁眉不展,嘴里不停念叨着“造孽”“这可如何是好”。

    “学祥啊,绣绣这孩子命苦,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说话的是宁家的族老宁二爷,头发胡子都白了,拄着一根枣木拐杖,叹了口气道。

    “那些个女马子可是出了名的坏啊,心狠手辣,咱们这小小的村子,哪里招惹得起啊!”

    另一个乡绅模样的人接话:“是啊宁老爷,马子做事没章法,要是绣绣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可就……”

    话说到一半,瞥见绣绣娘哭得更凶,又咽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这些长辈平日里在村里极有威望,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邻里纠纷,只要他们出面,大多能妥善解决。

    可如今面对的是手里有枪、行踪不定的马子,他们那些所谓的“德高望重”和人情世故,顿时变得一文不值。

    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却没一个人能拿出半分实在办法,无非是让宁学祥“冷静些”“再想想辙”,反倒让院子里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压抑。

    宁学祥烦躁地摆摆手,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些人来也是白来,可又不好赶人,只能任由他们在院子里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费夫人到!”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费左氏带着四个仆奴,快步走了进来。她依旧是那身深蓝色斜襟布衫,只是鬓角沾了些尘土,显然是赶路太急。

    手里的包袱鼓鼓囊囊,眼神锐利,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最后落在宁学祥身上。

    “亲家嫂子,你可来了!”

    绣绣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扑到费左氏面前。

    “你快想想办法,救救绣绣啊!她马上就要嫁给文典了,怎么就遭了这种罪!”

    费左氏扶住王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宁家嫂子,你先别急,哭坏了身子也没用。俺来就是想问,那马子掳人,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提了什么条件?”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刚才只顾着慌乱,倒把最关键的事给忘了。

    宁学祥也回过神来,连忙看向旁边的宁忠:“对,条件!忠叔,刚才追回来的家丁里,有没有人听到那苗池说什么?”

    宁忠连忙答道:“老爷,刚才小的问过了,有个家丁说,马子临走前喊了一句,要想赎回大小姐,就准备好五千大洋,三日后到鸡公寨山脚下的破庙接头,少一分都不行,否则……否则就撕票!”

    “五千大洋?!”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愁容更重了。

    五千大洋,这在民国年间可不是个小数目,寻常农户人家,一年的生计也不过十几块大洋,这五千大洋,简直是天文数字。

    宁学祥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坐在地上。

    他虽然是轱辘井村数一数二的地主,家底不算薄,但要说一口气拿出五千现大洋,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半条命。

    “怎么会这么多……”

    宁学祥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眼泪鼻涕都快要流出来了。

    他的私库里确实藏着不少值钱东西,有金条,有银锭,还有祖辈传下来的一些古董玉器,折算下来,总值确实能超过五千大洋。

    可那些都是不动产或者硬通货,平日里根本不会换成现大洋存着。

    民国时期的地主,财富大多以土地和粮食为主。

    宁学祥手里有几百亩田地,每年收的粮食堆得满仓,换成钱是不少,可都是零散的收入,大多又用来添置田地、修缮房屋,或者换成金银存起来,谁会闲着没事存那么多现大洋?

    现大洋是流通货币,可在这乡下村子里,你可了劲的花,又有多少商品的花用去处。

    日常开销用不了多少,存多了反而容易招惹是非。

    所以。

    他此刻手里能立刻动用的活钱,满打满算也只有几百块大洋,连零头都不够。

    “宁当家的,”费左氏看着他的模样,开口说道:“五千大洋虽然多,但绣绣是你的女儿,也是文典没过门的媳妇,人命关天,不能含糊。俺的意思是,你先拿出一部分,剩下的俺们这些乡邻宗亲凑一凑,再找些相熟的商户周转一下,先把人赎回来再说。只要人安全了,钱没了还能再挣,田地没了还能再置,可要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晚了。”

    她说得句句在理,旁边的乡邻宗亲也纷纷附和:“是啊宁老爷,费老夫人说得对,先救人要紧!”

    “我们各家都凑一点,多少是个心意,总能帮衬些!”

    可宁学祥却低着头,脸色阴晴不定,半天没有应声。

    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就算他出大头,那也得三千两千的,他哪里拿得出来?

    要想凑够这么多现大洋,最快的办法就是出售田地。

    只有出售田地,才能让村子里那些把钱藏着捂着的人将钱都掏出来买地。

    才能凑齐钱。

    可那些田地是他的根,是宁家的基业,要他一下子卖掉一半田地来赎女儿,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这些田地是祖辈传下来的,再加上他这些年苦心经营,才攒下这么大家业,要是为了一个女儿就折损一半,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再说,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如今还没拜堂,就要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实在是不划算。

    费左氏把宁学祥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渐渐凉了下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宁学祥这副模样,哪里是拿不出钱,分明是舍不得出钱!

    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怒气,也有些失望。

    她原本以为宁学祥会以女儿的性命为重,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看重钱财。

    可她自己也清楚,就算宁学祥愿意出大头,她也拿不出多少。

    为了给文典定下这门亲事,她已经把那五十亩水浇田拿了出去,手里的现大洋也所剩无几。

    刚才带来的那些大洋,也只是她能凑出来的全部了,顶多几百块,对于五千大洋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时间,费左氏也没了主意。

    她默默地走到院子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宁学祥,等着他拿一个章程。

    院子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众人都看向宁学祥,等着他做决定。

    绣绣娘还在哭,宁苏苏扶着她,时不时地看向父亲,眼里满是期盼。

    可宁学祥依旧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再等等,等可金回来再说。可金在城里认识些人,说不定有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花钱赎人。”

    众人听了,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大少爷宁可金了。

    而此刻,邻县通往轱辘井村的官道上,一匹快马正疾驰而来。

    马上坐着的正是宁家的家丁,他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半夜时分赶到了城中,找到了青旗会总会处的宁可金。

    宁可金今年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脸上带着几分英气,也透着一股狠劲。

    他早年在城里闯荡,结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手里也有一些势力,平日里在城里打理着宁家的一些生意,比他父亲宁学祥更有胆识和手段。

    他对种地没兴趣,喜欢的是打枪。

    长大后就参加了民团组织的青旗会。

    算起来也是有些影响力的。

    听家丁说完家里的事,宁可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马子,也敢动俺宁家的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吩咐手下:“通知下去,让兄弟们带上家伙,跟我回轱辘井村!”

    宁可金在青旗会也算是个小头目。

    手下也有十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算是些敢打敢拼的汉子,手里也有几杆快枪。

    接到命令后,众人立刻收拾妥当,带上武器,跟着宁可金匆匆赶了回来。

    天已昏暗,星月满天。

    宁可金带着一行人回到了宁家大院。

    他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坐满了愁眉不展的乡邻宗亲,还有哭红了眼的母亲和妹妹,以及一脸焦躁的父亲。

    “爹,娘,妹妹!”

    宁可金快步走上前,声音洪亮。

    “可金!你可回来了!”

    绣绣娘看到儿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你妹妹!”

    宁学祥见到儿子,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上前:“可金,你可算回来了!那马子要五千大洋赎人,咱们拿不出来,你快想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