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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革故鼎新
    酒盏在指尖转了三圈,夏羽突然俯身,从靴筒里摸出卷羊皮纸,那是他这几日在石屋草拟的东西,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发皱。他将羊皮纸推到云梦泽面前,烛火的光晕恰好落在字迹上。

    “这是……”云梦泽展开羊皮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迹,从“修订刑律”到“设立商税”,甚至连“建立兽域学堂”都赫然在列,每一条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南貅城沿袭千年的规矩上。

    “第一条,废除‘弱肉强食’的决斗法则。”夏羽用指尖点过首行:“南貅城现在的刑律太依赖武力,只要实力够强,杀了人也能靠决斗脱罪,这只会让强者越来越横,弱者越来越苦。得改成‘罪刑相当’,不管是狼族还是外族,犯了同样的罪,就得受同样的罚。”

    云梦泽的手指在“罪刑相当”四个字上反复划过,喉结滚动:“可狼族的长老们不会同意……他们信奉‘强者的拳头就是规矩’。”

    “那就让他们看看,规矩变了,南貅城只会更好。”夏羽又指向第二条:“第二条,拆分卫戍营。白汐能掌控半数兵权,就是因为卫戍营既管城防又管治安,权力太集中。得把它分成‘城防军’和‘巡捕营’,城防军归城主直接调遣,巡捕营负责日常治安,互相牵制。”

    他抬头时,正撞见云梦泽发亮的眼睛。这位年轻的城主指尖在羊皮纸上急促移动,像是在清点珍宝:“这‘商税’是什么意思?南貅城向来只收贡品,从不对商铺征税……”

    “贡品是抢来的,商税是赚来的。”夏羽笑了,“你看西玄城,靠收商税养着三支军队,还能给百姓分粮。南貅城的兽皮、矿石都是好东西,只要修条商路通向东墨城,再按商铺利润抽一成税,不出三年,国库就能填满,到时候不用靠征战,也能养得起军队。”

    云梦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自幼学的是武术和兵击,从未有人教过他这些“不沾武力”的治国之道。

    “我之前游历过非常多的国家,之前……有个国家跟南貅城很像。”夏羽望着窗外的月光,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当然不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国家,而是他那个世界的一个古代国家:“他们也靠武力征服了大片土地,却因为不懂变通,最后分崩离析。后来有群人推翻了旧规矩,搞了套新法子,才慢慢强盛起来。”

    云梦泽低头看着羊皮纸,忽然将它紧紧按在胸口,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我信你。”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这些改革,我要推行。”

    “但前提是,你得先把六狼的权力拆了。”夏羽话锋一转,烛火在他竖瞳里跳跃:“云辰掌司礼,白汐握兵权,林言管文书……他们就像捆在你身上的锁链,不拆开,任何改革都是空谈。”

    云梦泽的兴奋劲儿瞬间冷却,指尖在桌案上敲出轻响:“可他们一旦联手……”

    “所以不能让他们联手。”夏羽的指尖在“林言”的名字上重重一点:“六狼里,林言是最容易松动的一环。他本就首鼠两端,现在见你实力大涨,心里肯定在盘算。跟着云辰,未必能赢,跟着你,却能保住文书长的位置,甚至能捞更多好处。”

    “你想……”云梦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担忧:“你要去见他?”

    “不止是见他。”夏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我要让他公开支持你。”

    “不行!”云梦泽猛地拍案,酒盏被震得跳起:“林言那老狐狸最擅长背后捅刀!他当年为了上位,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出卖,你去见他,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羊。”夏羽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而且,我带了牧羊犬。”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卷起一阵风。云梦泽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已多了道身影,苏逸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龙尾懒洋洋地扫着地面,金瞳里的光比烛火更盛。

    “他?”云梦泽瞳孔骤缩。他自继承老城主的修为后,自信兽域内能在他眼前悄无声息现身的绝不超过三人,可刚才苏逸移动时,他竟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察觉。

    “我是龙,不是狗,你要牧羊犬,麻烦去找千叶源,OK?”苏逸嗤笑一声,指尖弹出片龙鳞,鳞片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嵌进桌案的缝隙里:“林言要是敢动歪心思,我能在他爪子碰到夏羽之前,把他的狼头拧下来当尿壶。”

    “咦……粗鄙。”

    云梦泽盯着那片嵌在木中的龙鳞,又看向夏羽笃定的眼神,突然沉默了。他知道夏羽说得对,林言是破局的关键,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唯一的盟友去涉险,终究心有不甘。

    “我陪你去。”云梦泽攥紧拳头,“以城主的身份约见林言,他不敢当众动手。”

    “不必。”夏羽按住他的肩膀:“你去了,反倒显得刻意。我以‘客卿都尉’的身份私下见他,才像‘私下拉拢’,他才会信这是笔能谈的买卖。”

    他站起身时,羊皮纸已被云梦泽小心折好,放进袖中。

    “三日后,我在‘迎客楼’见他。”夏羽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记得让宇玖把林言近半年的文书往来整理一份给我,知己知彼,才能让他乖乖站队。”

    苏逸紧随其后,龙尾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烛火被吹得摇曳不定。

    云梦泽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羊皮纸上的字迹,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低声道:“父王,或许……泽儿真的能做到。”

    迎客楼三楼的雅间里,檀香袅袅。林言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目光透过窗棂,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那里有三个卖花的小姑娘,五个挑着货担的商贩,还有两个看似闲逛、实则眼神警惕的汉子。

    “夏都尉倒是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林言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圆滑:“看来对今日的会面,很上心。”

    夏羽推开门,豺族特有的竖瞳扫过雅间,桌案上摆着两盏茶,一盏已经凉透,显然林言早就到了,墙角的盆栽里藏着枚铜钱大小的传讯符,正闪着微弱的灵光。

    “文书长布的局,我自然得早到。”夏羽在他对面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让暗卫撤了吧,这里是城主亲封的‘商盟地界’,动手得先问过赋离人的执法权。”

    林言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随即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夏都尉说笑了,不过是几个手下怕我出事,多嘴安排的。”

    他对着窗外打了个手势,楼下那两个“闲逛”的汉子立刻转身离去。

    茶盏被重新斟满,热气氤氲了林言的眉眼。“听说夏都尉久历四方,几乎每去到一个国家那里的城主,就对你极其重用。”

    他端起茶盏,却不喝:“今日不妨也让林某开开眼界。”

    “第一句。”夏羽没碰茶杯,直截了当:“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你们的勾当,这要多亏了一个我的小猫队员,云辰给你的承诺,是‘事成之后封你为护国侯’,但你我都清楚,以他的性子,事成之后第一个要清的,就是你这个‘知道太多的文书长’。”

    林言的手指在茶盏边缘顿了顿,玉扳指相撞发出轻响:“夏都尉倒是会危言耸听。”

    “我有云辰去年给白汐的密信。”夏羽从袖中摸出张拓印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带着狠厉:“他说‘林言这老东西,留着迟早是祸害,待城主之位坐稳,便给他按个通敌的罪名’。”

    林言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信上的字迹,那确实是云辰的手笔,当年云辰为了拉拢白汐,亲手写了三封密信,这是其中一封,他一直以为早已被白汐销毁。

    “这些你是怎么拿到的?”

    “曾经叱咤东墨城的怪盗,到他家去偷一个东西,不难。”夏羽微微一笑:“只要我的这位猫队员愿意,他可以偷走你账户上的每一分钱。”

    “第二句。”夏羽收回信纸,指尖在桌案上画了个圈:“城主推行的新律,你看过了?”他没等林言回答,自顾自道:“里面有一条,‘文书长可监管国库用度,核查各级官员俸禄’,这权力,可比你现在只管卷宗大多了。”

    林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他当了十年文书长,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权插手财政,每次想给手下的人谋点福利,都得看云辰和白汐的脸色。

    “第三句。”夏羽往前倾身,烛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锐利:“老城主的灵柩旁,我放了份东西。”

    他故意停顿,看着林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你当年给蛮荒之域通风报信的密函,上面有你的私印。”

    “你!”林言猛地拍案,茶盏被震翻,茶水溅湿了衣襟:“你什么时候……”

    “宇玖整理旧卷宗时发现的。”夏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本想交给城主,是我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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