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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倒计时三天!
    在王军的推荐下,当晚林宸就从中介那边拿到了几名温哥华这边中餐厨师的简历。不过大致看了一圈下来都不太符合他的要求,基本都是工龄两三年的学徒,还没有达到能上灶台的程度。他想招的是成熟的灶台...贝拉的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林宸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是海鲜摊前那台老式冰柜的门被猛地推开,冷气白雾“噗”地喷涌而出,裹着海腥与铁锈味,瞬间扑了他一脸。“欧巴!!”一声带着喘息、尾音上扬的呼喊劈开嘈杂的市声,像一把热刀切进黄油。林宸下意识回头,瞳孔微缩。艾莉卡就站在三米开外,额角沁着细汗,碎发黏在太阳穴上,牛仔外套敞着,露出里面印着卡通郊狼图案的T恤;左肩挎着帆布包,右手里还拎着半截没吃完的蓝莓松饼,糖霜蹭在嘴角,像一道无辜的勋章。她脚边,一只毛茸茸的灰白色小狼崽正扒拉着她的裤脚往上蹿,爪子勾住布料,尾巴狂摇,喉咙里滚着幼崽特有的、软糯又执拗的呜噜声。是那只狼崽。林宸心里咯噔一下。他根本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康纳——小狼崽今天会被带出农场。安德烈昨天傍晚才发来消息,说它第一次尝试跟人一起坐皮卡,兴奋得在车厢里打滚,差点把备用轮胎撞翻。林宸本想让安德烈先带它在农场外围转两圈适应车程,再等明天一早自己亲自接它回镇上。可显然,计划被某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彻底搅乱了。“你怎么……”林宸话刚出口,艾莉卡已经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口,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呼吸喷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我帮安德烈哥把小灰送来了!它超乖的!路上只尿了一次,还是我用纸巾接住的!”她侧身让开,小狼崽立刻挣脱束缚,四爪并用扑向林宸小腿,牙齿轻轻啃咬他裤管,尾巴甩得像台风中心的螺旋桨。“小灰?”林宸蹲下,手掌刚覆上它温热的脊背,小家伙便立刻翻倒,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四爪朝天,喉咙里咕噜咕噜响成一片。林宸指尖挠了挠它肚皮上细软的绒毛,小狼崽舒服得眯起眼,爪子无意识蹬踹空气。“对呀!我给它起的名字!”艾莉卡蹲在他身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笑得毫无阴霾,“你看它毛色,灰里透白,像晨雾,又像你煎牛排时锅底那层漂亮的焦糖色——所以叫小灰!比‘雪球’‘闪电’什么的好听多了吧?”林宸没答,只是抬眼,目光越过她毛茸茸的发顶,投向菜场入口处。金美妍正站在那里。她没走近,只是安静地倚着斑驳的砖墙,双手交叠在身前,一条米白色阔腿裤衬得她身形修长。晨光斜斜切过她半边脸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她看着这边,眼神平静,没有惊愕,没有愠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默剧。只有当小狼崽突然挣脱林宸的手,颠颠儿跑向她,用鼻子拱她凉凉的小腿时,她才极轻地弯了下唇角,弯腰,指尖点了点小家伙湿漉漉的鼻尖。那一下轻触,像投入湖心的第二颗石子。林宸的心跳漏了半拍。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金美妍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边缘,声音压得极低:“……艾莉卡那个完全不懂什么叫矜持,只会猛猛出击的情敌在。”那时他以为那是少女式的焦虑,带着点可爱又笨拙的醋意。可此刻,她就站在那儿,衣角被海风微微掀起,目光沉静如深潭,仿佛所有风暴都已被她无声收束于掌心。那不是退让,是蓄势待发的静默。是猎人屏息,等待最佳时机的刹那。“林!”卡戴珊的声音炸雷般响起,硬生生撕裂了这微妙的张力,“你的布朗尼快凉透了!再不吃流心就凝成胶水啦!”她夸张地捧着牛皮纸盒,盒盖掀开一条缝,浓郁甜香混着暖烘烘的奶气直往人鼻子里钻,“还有蛋挞!扎克那混蛋偷吃了三块,我亲眼看见的!”林宸被这声吼拽回现实。他站起身,下意识朝金美妍的方向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停顿一瞬,又自然地垂落,改而揉了揉小灰的脑袋:“走,先吃东西。”艾莉卡立刻跳起来,伸手去牵他手腕,动作熟稔得如同演练过百遍。指尖刚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是金美妍。她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另一只手还牵着小灰的项圈带,小家伙正仰头舔她手背。她看着艾莉卡,语气温和,像在谈论天气:“艾莉卡,小灰的牵引绳有点松,我帮你系紧一点?免得它一会儿又追着扎克老板的烤肠跑。”艾莉卡眨眨眼,没抽手,反而顺势把松饼剩下的半截塞进金美妍手里,笑嘻嘻:“好呀!美妍姐真细心!喏,给你尝一口,蓝莓味的,可好吃了!”她踮起脚,凑近金美妍耳边,压低声音,气息带着松饼的甜香,“欧巴今天做的巧克力蛋挞,底下那层爆浆的巧克力酱……是不是你最喜欢的苦中带甜的调调?”金美妍握着松饼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她没看艾莉卡,目光落在林宸脸上,轻轻点头,笑容依旧:“嗯,很特别。”她顿了顿,指尖捏着松饼边缘,将那一小块递到林宸唇边,声音清晰,“尝尝?”林宸喉结微动。他没张嘴,只是微微侧头,避开那截松饼,目光扫过艾莉卡亮晶晶的眼睛,又落回金美妍平静的眸子里。两秒钟的沉默,空气里只剩下烤箱余温蒸腾的甜香、海风咸涩的气息,还有小灰喉咙里满足的咕噜声。“先分甜品。”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块沉入水底的墨玉,“小灰饿了。”这话像一道赦令。艾莉卡立刻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去翻帆布包:“对对对!我带了小碗和小勺!还有它最爱的鹿肉干!”她动作麻利地铺开一张油纸,倒出几小块风干鹿肉,又用随身小刀削下薄片,摆在小灰面前。小家伙立刻埋头,小耳朵紧张地抖动着,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金美妍收回手,将松饼放回艾莉卡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背:“谢谢,你自己吃。”她转向林宸,从帆布包侧袋抽出一个扁平的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整齐码着三小盒密封的深褐色膏体,表面凝着一层琥珀色油脂,“早上熬的黑蒜酱,配你的牛排应该刚好。还有……”她取出一小罐银色锡纸封口的玻璃瓶,轻轻放在林宸掌心,“海盐焦糖酱。昨晚熬的,试了三次,这次最浓稠,不会挂不住蛋挞底。”林宸低头看着掌心的玻璃瓶。瓶身微凉,锡纸封口处有细微的指痕压痕,像是反复摩挲过。他没说话,只是将瓶子缓缓旋开,一股醇厚、微咸、带着焦糖烘焙后独特焦香与海风凛冽感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压过了空气中所有的甜腻。他舀了一小勺,递到小灰鼻尖下。小狼崽停下咀嚼,警惕地嗅了嗅,随即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试探着舔了一下。下一秒,它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尾巴停止摇晃,黑溜溜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喉咙里发出困惑又惊喜的“嗷?”声。它猛地抬头,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林宸的手腕,喉咙里的咕噜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种近乎撒娇的急促哀鸣。“它喜欢!”艾莉卡拍手,眼睛弯成月牙,“欧巴,快给它多抹一点!”金美妍静静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抚过保温袋边缘。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市声:“林,康纳先生说,他下午三点要去看农场。安德烈哥刚打电话,说拖拉机在溪边陷住了,可能需要你过去搭把手。”林宸握着勺子的手指一顿。他抬眼,看向金美妍。她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坦荡,没有邀功,没有暗示,只有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陈述。可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像沉船前最后一点未熄灭的火苗。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没提艾莉卡,没提小灰,没提自己刚刚递出的酱料。她只提了时间、地点、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她把选择权,连同那罐带着体温的海盐焦糖酱,一起放在他手心里。林宸的目光缓缓扫过艾莉卡沾着糖霜的嘴角,扫过小灰因焦糖酱而激动颤抖的胡须,最后落回金美妍脸上。她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可眼底那点微光,锐利得像淬了寒冰的针。他忽然笑了。不是面对镜头时那种礼貌疏离的弧度,而是真正的、带着点野性与玩味的笑意,眼角微微下压,露出一点少年人般的狡黠。他拇指指腹漫不经心蹭过玻璃瓶冰凉的锡纸封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知道了。”他说,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拨动最低沉的弦,“小灰的牵引绳,麻烦你帮我系紧一点。”金美妍的指尖,终于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调整着小灰项圈上的搭扣。小狼崽乖乖站着,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她的手腕。阳光穿过菜场顶棚的破洞,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也落在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艾莉卡仰头看着林宸,笑容依旧灿烂,只是那光芒深处,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困惑,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最后一圈涟漪。海风卷着咸腥与甜香掠过每个人的发梢。远处,港口的汽笛悠长鸣响,一声,又一声,仿佛在为某种无声的契约,郑重落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