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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十万军旗指杭州,独松关前暗藏刀
    三天后,苏州城外,旌旗蔽日。

    十万大军列阵旷野,枪尖如麦穗般密不透风,一眼望不到边。

    春风裹着泥土的腥气和铁甲的寒意,从阵列间穿过,吹得万面战旗猎猎作响。

    岳飞立于点将台上,银甲耀日,身披猩红战袍,腰悬佩剑。

    他环顾三军,沉默了三息。

    台下鸦雀无声,连战马都停了嘶鸣。

    “弟兄们。”

    他开口了,声音不算高,但在寂静的旷野上,像一块石头砸进平湖,激起层层波纹。

    “一个月前,咱们在苏州城下死了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

    “七千三百四十一人。”

    岳飞一字一顿,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台下有人低下了头。

    “他们有的是跟了我三年的老卒,有的是刚入伍连刀都握不稳的新兵。苏州城头的石头和箭矢不会挑人,砸下来就是一条命。”

    岳飞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但他们没退。”

    “鲁智深一个人舞着禅杖,斩将三员,伤敌无数,浑身上下七十二道伤口,几乎送命!”

    “牛皋率军冲破城门,为大军赢得了宝贵的机会!”

    “庞将军的神射营,死死压制了敌军弓箭手,为我军降低了伤亡!”

    “这些人——”

    岳飞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南方。

    “他们,便是我大齐的军魂!”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响彻云霄。

    “踏平杭州——!”

    “踏平杭州——!”

    十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山洪暴发,一浪高过一浪,马匹受惊嘶鸣,旗杆被气浪冲得直晃。

    岳飞长剑前指,斩钉截铁。

    “出征!”

    ……

    很快,大军开拔。

    十万人马拉成一条长龙,前队已经翻过第一道山岗,后队还在苏州城门口挤着。

    辎重车轮碾过泥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先锋营打头。

    牛皋骑着那匹秃了尾巴的乌骓马,双锏挂在鞍侧,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挺着胸脯,下巴抬得老高,活像一只昂首打鸣的公鸡。

    但他的脖子像装了轴承。

    每隔一盏茶的工夫,他那颗黑铁塔般的脑袋就往后转一下,目光越过后面的骑兵,最后地落在队伍中段的一辆青布马车上。

    那辆马车比别的辎重车宽了一圈,帘子捂得严严实实。

    马车帘布忽然被掀开一角。

    半张脸露了出来——眉眼含怒,腮帮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庞秋霞狠狠瞪了他一眼,帘布“啪”地放下,晃了好几下才停。

    牛皋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

    “嘿嘿……”

    “咚!”

    一记结结实实的肩撞,把他差点从马上撞下去。

    王贵策马贴过来,一张圆脸快贴到他鼻子上了。

    “你个黑厮看路!回头回头,再回头你脑袋给拧下来信不信!当心掉沟里摔死,省了方腊的事!”

    “滚滚滚!”牛皋一巴掌把王贵的脸拍开,“俺看俺媳妇碍着你什么事了?”

    “碍着全军的事!”王贵翻了个白眼,“先锋将不看路看娘们,传出去你丢不丢人?”

    牛皋瞪了王贵一眼,嘴上骂着“放屁”,但脖子终于老实了几分。

    只是那双粗壮的手,时不时地摸一下腰间的双锏,心里头想的全是另一件事——

    打完杭州,带她回家。

    ……

    与此同时。

    杭州以北,独松关。

    这条嵌在群山间的裂缝,像是被天神一剑劈开的一般。

    两壁悬崖高耸入云,青灰色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偶有山鹰掠过崖顶,翅膀切过天光,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关内那条山道窄得可怜,三匹马并行已是极限,头顶的天空被两侧绝壁挤成一线,像一道苍白的刀痕。

    即便是暮春时节,走在这条道上,也跟置身深秋似的,石壁渗出的水汽贴着皮往骨头缝里钻。

    王寅站在关口上方的山崖边缘,背着手,俯瞰脚下这条蛇肠般的窄道。

    他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轻甲,没戴头盔,英武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他身后站着一名副将,腰弯得很低。

    “尚书大人,人都埋伏好了。”

    王寅没回头。

    “说。”

    “东壁暗洞三百弩手,西壁密林五百刀盾兵。关口北端备滚木雷石四百架,一声令下可封死退路。关口南端……”

    “南端不用管。”

    王寅打断他,声音很平。

    “他进得来,就出不去。”

    副将舔了舔嘴唇:“那……叫阵的人?”

    王寅转过身。

    “挑一百个嘴最脏的。”

    他一字一顿。

    “出关,叫阵。专骂庞秋霞。越脏越好,越难听越好。骂她跟了个黑炭头,骂她是叛将的贱种,骂她……”

    他顿了一下。

    “骂她在敌营的婚——嗯,床笫之事,编排得越下流越好。”

    副将喉头滚了一下,低头领命。

    “记住。”

    王寅的声音忽然冷了三分。

    “骂完就跑。朝关里跑。跑得越慌越好,要让那黑脸莽夫觉得他追得上。”

    “等他追进来——”

    王寅抬起手,五指并拢,猛地往下一切。

    “关门。落石。”

    “圣公要活的。”

    ……

    转眼间,大军已经行进三日。

    暮色四合,岳飞下令在距独松关五十里处扎营。

    帅帐内,几盏油灯将舆图照得通亮。岳飞站在图前,手指按在那条窄道上,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小半个时辰了。

    公孙胜坐在帐角,闭目养神。

    他的拂尘搁在膝上,一动不动,但眉心的那道竖纹比来时深了几分。

    乔道清坐在轮椅上,被推在帐门旁,脸色苍白,但双眼明亮。

    忽然,公孙胜睁开了眼。

    他抬头,朝南方的夜空看了一眼。

    乔道清注意到了。

    “师兄。”他压低声音,“可是感应到了什么?”

    公孙胜沉默了片刻,拂尘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

    “独松关……杀气冲霄。”

    乔道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斥候满身尘土地冲进帅帐,单膝跪地,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

    “禀元帅!独松关方向发现南军小股部队活动,人数不过百人,打着方腊旗号,在关前五里处扎营!”

    他咽了口唾沫。

    “看阵势……像是在等着叫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