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八斤就出门了。
他手里拿着一摞告示,浆糊桶挂在胳膊上,从镇东头贴到镇西头。
告示上写着“顾先生重回云来客栈,今夜开讲新故事!”
字是早上萧月她们帮着写的,工工整整,写了好多份。
八斤贴完最后一张,站在镇口的大槐树下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客栈。
消息传得很快。
到了中午,半个镇子都知道顾达回来了。
一年多没见,顾达的样子变了不少,衣裳整齐了,气色好了,脸上那点学生气也褪了大半。
昨天在街上逛的时候,好些人看了他一眼,觉得面熟,又不敢认。
直到八斤把告示贴出去,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在巷子里钻来钻去、赶着牛车散步的年轻人回来了。
茵茵趴在桌上,手里攥着一支铅笔,面前摊着一张纸。
她正在给顾达准备晚上故事的关键词。
只是顾达还在思索,小家伙无聊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觉得不够,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
萧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个小人像大师兄。”
茵茵得意了,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说,“这是我。”
萧兰也要画,茵茵不让,两人差点打起来。
萧雪默默拿了一支笔,在纸的角落里画了一朵小花。
萧荷看见了,也画了一朵。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谁也不说话。
顾达坐在窗边,看着她们闹,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晚上讲什么。
神雕侠侣已经讲过了,讲个新的?他想了半天,没什么头绪。
茵茵跑过来,把画好的纸举到他面前,说,“顾达,你看!”
顾达看了看,说好看,茵茵满意了,又跑回去继续画。
顾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这故事他不能讲长篇的,不然时间太久了他讲不完。
或许可以讲一章节一个故事的那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顾达忽然灵光一现,他已经想到了。
萧兰正好跑过来,问他晚上讲什么。
顾达笑了笑,说,“晚上就知道了。”
萧兰瘪了瘪嘴,跑回大堂听书去了。
大堂里今天人格外多。
柳老头坐在台上拉着胡琴,说书先生正讲着《神雕侠侣》的后续。
台下坐满了人,有端茶碗的,有嗑瓜子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拎着鸟笼的。
八斤端着茶壶穿梭在桌间,忙得脚不沾地。
萧兰钻进人群里,踮着脚尖看台上,什么都看不见。
她往左边挤了挤,被人推回来;往右边挤了挤,又被人推回来。
她索性猫着腰,从人缝里钻过去,钻到最前面,趴在台沿上,仰着小脸听。
茵茵也跑来了,学她的样子蹲下来,从人缝里钻,钻到一半卡住了,进不去,出不来。
萧兰回头拉她一把,把她拽到前面。
两个小家伙趴在台沿上,像两只小泥鳅。
萧雪和萧荷站在楼上,不愿意下去和她们一起挤着玩。
萧兰听了一会儿,又钻出来,跑回房间。
茵茵也跟着钻出来,跑回去。
来回几次,顾达终于把小家伙留了下来,让他已经想好了。
在几个小家伙的帮助下,顾达终于把晚上的故事脉络理清楚了。
到了晚上,大堂里已经坐不下人了。
八斤把客栈所有的椅子都搬出来,又从隔壁借了几条长凳,还是不够。
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在门框上,有人趴在窗台上。
顾达走上台,在桌后坐下。
桌上铺着青布,摆着醒木、折扇,还有一杯热茶。
他看了台下一眼,乌压压的全是人头。
茵茵坐在第一排,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萧兰坐在她旁边,萧雪和萧荷挨着坐,四个小家伙排成一排,萧月照看着她们。
顾达拿起醒木,在掌心掂了掂,却没有落下。
他转头看了柳老头一眼,说,“柳伯,麻烦您了。”
柳老头点点头,拉起胡琴。
那调子悠悠的,低低的,像风吹过荒原,像雨打在枯叶上,听着听着,后背就有些发凉。
大堂里安静下来,连瓜子壳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啪——”醒木落下。
顾达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每个人听清。
“今天,讲一个摸金校尉的故事……”
他讲得慢,一句一句的,像是在铺一幅长长的画卷。
《鬼吹灯》的故事绝对符合晚上的氛围,顾达想起他以前听这本书时候的场景,哪怕是在开车的时候,心里也是怕怕的。
柳老头的胡琴跟着他的声音,时而高,时而低,时而急,时而缓。
顾达把故事的背景稍微改编了一下,更满足于这个世界。
讲到胡八一和胖子在野人沟遇到红犼,琴声忽然拔高,像一根针尖扎进耳朵里。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茵茵往萧兰那边缩了缩,萧兰往萧雪那边缩,萧雪往萧荷那边缩,四个小家伙缩成一团,谁也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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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他们钻进古墓,棺材盖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白衣女子,面容如生,嘴唇鲜红,像刚喝过血。
柳老头的琴声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爬行。
台下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兰攥着茵茵的袖子,茵茵攥着萧雪的衣角,萧雪攥着萧荷的帕子,萧荷攥着自己的衣襟,四个人的手紧紧绞在一起。
萧月也往她们旁边靠了靠。
讲到那只大蝙蝠从头顶飞过,翅膀张开,比门板还大,柳老头的琴声猛地拔高,像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扑出来。
茵茵“啊”了一声,把脸埋进萧兰怀里。
萧兰也害怕,把头缩进肩膀里。
萧雪闭着眼睛,睫毛颤个不停。
萧荷已经两只手抱住了旁边的萧雪。
顾达继续往下讲。
他讲胡八一他们从墓里逃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头一看,那座坟头还在月光下立着,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老头的琴声也停了,余音还在梁上绕,细细的,凉凉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有人拍拍胸口说“吓死我了”。
“先生,这故事比以前的还吓人。”有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后背都湿了。”
众人已经知道这个故事差不多讲完了,台下没有炸锅,有人站起来伸懒腰,可没人敢先走。
窗户外面黑漆漆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灯笼的光在风里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有人小声说,“外面太黑了。”
又有人说,“咱们一起走。”
于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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