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等人立马调转方向,直扑坡顶。
毕竟苏荃那边游刃有余,他们凑过去反而添乱;
不如先弄清另一处异动的来龙去脉。
可刚冲到现场,九叔就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只见石坚立于群魂中央,手托八卦盘,毫无顾忌地挥掌猛击——
手段与苏荃迥然不同:
苏荃是直接吞纳炼化,将魂力缓缓纳入己身;
而石坚出手,却是赤裸裸的碾杀!
“哈!”
又是一掌劈出!
雷光撕裂空气,轰然砸落!
地上魂灵瞬间崩解溃散,凄厉惨叫响彻山谷。
这幕景象,看得九叔脊背发寒。
他不仅撞见了久违的旧人,更目睹了一场令人胆寒的屠戮。
如此滥施杀伐,必损阴德,祸及来世!
“石坚怎会在这儿?”
突兀现身的石坚,让四目道长和白龙道长齐齐一怔。
他们对他,谈不上半分敬重。
虽同出茅山一门,按理该尊一声“大师兄”,
但早在当年他与九叔反目、在茅山掀起风波之后,石坚便自行离山,另立门户,再不属茅山一脉。
打那以后,四目道长他们便直呼其名,内外皆然——
关系早断,何必虚礼?
更何况,石坚行事向来狠戾冷酷,不得人心,也是情理之中。
“师兄,眼下如何是好?”
白龙道长低声问道。
两人一时束手无策。
尤其见石坚状若疯魔,对所遇魂灵一律格杀勿论,手段之酷烈,连他们都不敢直视。
九叔眉头深锁,心头翻腾不定。
“这……”
大师兄为何突然现身?
而且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
哪怕真有召集令,他早已脱离茅山,本不该收到才是。
难不成是路过任家镇,察觉异常,顺道赶来?
可无论缘由如何,事已至此。
当务之急,是尽快制止——
任由石坚这般肆意屠戮,后果不堪设想。
若阴司日后追查下来,谁都脱不了干系。
“我们也上!”
九叔朝身旁二人低喝一声。
“帮忙?”
“对!别愣着,赶紧把魂灵全收了!”
九叔语速飞快。
想硬拦石坚?根本不可能。
那人是谁?茅山雷法第一人,一手五雷正法炉火纯青,威势震天。
寻常修士,连近他三丈之内都难。
正因实力太强,才养出了他目空一切、桀骜难驯的性子。
所以,阻止?压根不现实。
只能靠自己想出的办法,尽力补救了!
呼——!
霎时间,九叔和四目道长等人疾步冲下山坡。
几人各施手段,将眼前游荡的阴魂尽数镇压、收摄。
而另一边的石坚,
却像根本没察觉周围多了人似的,依旧招式大开大合,气势凌厉。
既不理会旁人进退,也不在意自己这般作为会引发何等后果。
——唰!唰!唰!
一阵阵阴冷微风掠过面颊。
苏荃脚步一顿,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头望去,山坡底下已再无半点阴气浮动,连一丝鬼影都寻不见了。
“总算清干净了……”
可这活儿真不轻松。
单论数量,确实多得吓人。
虽说大部分已被他用“拘灵遣将”强行拘束,
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得靠别的法子逐一化解。
对苏荃而言,这一夜耗去的灵力,着实不少。
“咦?”
他忽然一怔,耳畔隐约传来后方坡道上的异响。
侧身望去,只见那斜坡尽头,竟有几缕流光忽明忽暗地闪动。
更有一股沉厚又陌生的气息,隐隐透出。
“呵,那边还有人在?”
苏荃挑了挑眉,眼珠微微一转,若有所思。
单凭这气息判断——
此人修为极深,甚至稳稳压过九叔一头。
“难不成……是石坚?”
这个名字猛地跳进脑海,
让他心头微微一热:
这下可真是凑齐了!
……
有石坚出手,四周游魂顷刻间便被扫荡一空。
从九叔赶到,到战事收尾,前后不过片刻工夫。
再抬眼时,四野已彻底清净。
“师兄——”
四目道长与白龙道长快步围到九叔身边。
九叔刚一转身,正撞上一双锐利如刀的目光——
那是石坚的眼神。
熟悉得令他脊背发凉……
“大师兄。”九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多年未见,一切安好?”
“嗯。”
石坚神色不动,只淡淡应了一声,姿态倨傲。
随即他手腕一翻,掌中八卦盘嗡然轻震——
欻!
数道幽光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倏然没入盘中。
连周遭弥漫的阴寒气息,也一并被吸尽、敛净。
四目与白龙齐齐一惊:
这是在干什么?
“任家镇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一夜之间冒出这么多游魂?”
石坚目光一移,先在四目、白龙脸上略作停顿,最后落回九叔身上。
就那么随意一瞥,两人却立刻绷紧了全身筋骨,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唯恐惹来什么变故。
“这……”
九叔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启齿。
整桩事,全因秋生、文才二人闯祸而起。
眼下俩人还关在屋里闭门思过。
身为师父,他自觉颜面扫地,羞惭难当。
闹出这么大的篓子,最后还得劳烦各位师兄弟出手相助,
实在丢人至极。
“罢了,不愿说,便不必开口。”
石坚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他本就无意刨根问底,
只是除鬼途中,顺带起了这么个念头罢了。
毕竟——
这还是他头一回碰上如此密集的阴魂,
简直源源不断,前赴后继,
对他而言,反倒痛快淋漓!
这些魂灵散逸的阴气,不仅助他提神醒脑,更成了淬炼功法的绝佳养料!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欲走。
九叔刚想再唤一声,抬头却只看见一个决绝的背影。
后面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喊什么?”
四目道长双臂抱在胸前,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一脸不屑。
果然还是那个目中无人的性子,
一点没变。
同门师兄弟见面,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他们也没主动上前问候……
石坚沿着坡道缓步而下。
行至一处岔路口时,迎面撞见一名少年擦肩而过。
两人仅是目光稍一交汇——
就这一瞬,石坚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嗯?”
他蓦然回首,却只望见那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
怎么回事?
方才那一刹那,竟有一股奇异气息直透己身,
仿佛穿体而过,不留痕迹。
这少年是谁?
他凝视着苏荃的背影良久,
终究没能从记忆里翻出半点线索,只得作罢,转身离去。
山坡上的游魂虽已肃清,
但整件事远未落幕。
万鬼脱笼,波及甚广,任家镇外也已乱作一团。
按阴司差役的说法,要彻底善后,少说也得折腾好些日子。
四目与白龙当即提议:
兵分两路——九叔坐镇任家镇,清理本地残余;
他二人则巡守周边村镇,尽快扑灭余患。
早些把事了结,大家都能松口气。
九叔无奈,纵觉繁琐,也只能点头应下。
至于苏荃……
他不敢再开口相托。
今夜所见,苏荃对付阴魂,下手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跟石坚如出一辙——
视群鬼如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既然如此,九叔索性由他去。
就算拦着,苏荃怕也不会听。
一眨眼,
整夜就过去了。
整整五个时辰,
九叔未曾合眼,滴水未进,
一直奔走在外,
只为保住秋生、文才两条性命。
回到义庄时,天光早已大亮。
太阳稳稳悬在头顶,洒下明晃晃的光。
“师父!师父!”
刚推开大门,秋生文才焦灼的喊声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两人一见九叔现身,立马拔腿冲上,团团围住他,七嘴八舌地问:“师父没事吧?”
“那事儿……摆平了没?”
他们俩也是一宿没合眼。
哪还睡得着?
眼下得罪的是阴间差役,分秒都悬着命——
每过一个时辰,就离魂飞魄散近一步。
与其闭着眼干等,不如睁着眼熬到天明,
至少还能多瞅几眼这阳世的人间烟火。
“师父,您可别吓我们啊!”
见九叔面色沉静、反应淡然,秋生文才对视一眼,心一下子沉到底,脸上写满绝望:“我们真不想死啊!”
他们认了错,也怕透了。
这事确确实实是他们闯下的祸。
可现在再跪地求饶,早没用了。
若不能按阴差的要求把事情收场,今夜一过,魂魄就会被当场勾走,押进地狱当苦役,永世不得翻身。
“哭丧个什么劲儿?九叔早把这事兜住了。”
苏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秋生文才猛地回头,果然看见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院门口。
“苏真人!”
两人又惊又喜,脱口而出。
苏荃迈步进院,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抄起水壶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尽。
“昨夜九叔熬了一整晚,天快亮时已和阴差当面交涉清楚——你们这条命,保住了。”
他嘴角微扬,语气却冷得像井水。
昨夜,九叔调度有方,四目道长、白龙等人兵分两路奔走四方。
可即便有人手相助,要在一夜之间收拾这摊烂局,也绝非易事。
毕竟逃散的孤魂野鬼成百上千,
单靠他们这几个人,根本跑不完那么多地方。
最终,靠的是一张嘴——
赶在天光破晓前,把阴差请到面前,
用理、用势、用分寸,硬生生把人说动了。
阴差松了口,不再追责秋生文才。
说到底,“万鬼出逃”这事,他们顶多算个引子,
坏事是做了,可远没到捅破天的地步。
真正失了控的,是阴司内部。
只要稍稍施压、点明要害,再顺势谈妥善后,
乱局自然烟消云散。
“谢天谢地!”
听罢,秋生文才拍着胸口,长长吁出一口气,
“刚才还以为咱们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哼!”
九叔这才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你们倒知道怕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两人的耳朵,厉声道:
“若不是苏小友出手搭救,你们早成了地府新添的苦力!”
“哎哟哟——!”
“不敢了师父!真不敢了!”
文才疼得直咧嘴,连连讨饶。
闹腾一阵,九叔才松开手,摇着头回屋歇息。
临走前,撂下话来:
“今儿我累透了,铺子照常关门,有生意上门,一律回一句:‘明日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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