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被沙子埋了一半,迈克小心地挖出来。塑料封皮已经老化变脆,里头纸张也发黄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2009年7月12日,到达预定区域。天气晴,但风大。晚上听见奇怪的声音,像女人哭,又像唱歌。老王说是风声,我觉得不像。”
“7月13日,继续搜索。GpS时好时坏。发现了一些陶片和碎骨,像是古代的。晚上声音更清楚了,队里的小张说他看见沙丘上有影子在动,但我们打手电照过去,什么都没有。”
“7月14日,找到了!一座巨大的土堆,像金字塔,但上半截塌了。肯定是个陵墓!入口被沙子埋着,我们挖了一下午,挖出个洞。老李第一个进去探路,出来时说里头有壁画,保存完好。我们决定明天全进去。”
“7月15日,进去了。里头很大,很深。壁画上画着很多人,好像在举行某种仪式。下到第二层,有口棺材,但空的。老王说听见底下还有声音,好像还有层。但时间不够了,风沙要来了,我们先撤出来,明天再来。”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空白页。
“2009年,十六年前,”小雅算着,“他们也找到了陵墓,进去了,但没出来。看最后一句,‘明天再来’,但他们显然没能出来。”
“看这个,”迈克从吉普车残骸旁,又挖出个相机,老式的胶卷相机。他小心地打开后盖,胶卷已经曝光了,废了。但在相机包里,找到几张照片。
照片已经褪色发黄,但还能看清。是五个人在荒漠里的合影,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土堆,形状奇特,像金字塔,但顶部是平的。还有一张,是陵墓入口,黑乎乎的洞口,像一张嘴。
“就是这!”菲菲指着照片上的土堆,“这就是西夏王陵的地上部分,夯土金字塔。但看这样子,已经塌了一半了。位置……能判断吗?”
小雅拿出地图和GpS,对照照片上的地形:“背景有山,应该是这条山脉的余脉。咱们现在的位置,在这儿。往西北方向,有一片山地,去那儿找。”
重新上路。一路上,大家都沉默。那本日记,像块石头压在心上。十六年前,那支队伍也找到了陵墓,进去了,但没出来。他们遇到了什么?为什么没再出来?
傍晚时分,到了那片山地。说是山,其实就是些大土丘,高高低低,被风蚀得奇形怪状,像一群蹲伏的怪兽。车开不进去,只能徒步。
五个人背上必要的装备和武器,徒步搜索。太阳快落山了,把沙丘染成金红色。风小了,但还是很冷。
找了两个小时,天快黑了,一无所获。正准备往回走,小雅忽然喊:“等等!你们看那个!”
她指着一处土丘的侧面。在夕阳的余晖下,那片土坡的阴影里,隐约有个凹陷,像是个洞口。
跑过去一看,真是个洞,但被沙子埋了大半,只露出一点黑乎乎的口子,约莫有半人高。
“挖开看看!”
方阳和迈克拿出工兵铲,开始挖沙。沙子很松,挖起来不费劲。但沙子仿佛无穷无尽,挖开一点,旁边的沙子又流下来。挖了快半小时,洞口才扩大到足够一人弯腰进入。
菲菲打着手电往里照。是条斜向下的甬道,墙壁是夯土的,很整齐,地上铺着石板,但积了厚厚一层沙土。手电光只能照进去十几米,再往里就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尘土和腐朽的味道。
“是这里,”菲菲深吸口气,“和照片上的一样。”
“进去吗?”晓晓小声问,声音有点发颤。
“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进去,”菲菲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晚上在车里过夜,轮流守夜。都机灵点,这地方不对劲。”
往回走,回到车上,简单吃了点东西。夜里,那种奇怪的歌声又出现了,比前几晚都清晰,都近,仿佛就在车外头,围着车子打转。但打手电照出去,只有茫茫沙海,什么都没有。
没人睡得着。五个人挤在车里,听着那若有若无、时远时近的歌声,直到天亮。
第六章:地下一层
天亮了,歌声也消失了。荒漠的日出,壮丽而冰冷。太阳从沙丘后跳出来,把整个世界染成金黄。
五个人穿戴整齐,背上必要的装备:强光手电、头灯、绳子、撬棍、相机,还有枪和弹药。菲菲把护身符和黑狗血分给大家,再三叮嘱,贴身放好。
洞口还在,黑黝黝的,像怪兽的嘴。往里看,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风不断吹出来。
“我打头,”迈克说,端起步枪,打开枪上的战术手电,“菲菲第二,小雅第三,晓晓第四,方阳断后。都跟紧,别掉队,注意脚下。”
五人依次钻进洞口。甬道是斜向下,坡度很陡,脚下石板湿滑,长满了青苔和某种黑色的苔藓。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走了大概五十米,甬道变平,前方出现一道石门。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黑漆漆的,手电光照进去,看不到头。
迈克用手电照了照门楣。上面有雕刻,是些古怪的图案,像人又不像人,有的鸟头人身,有的兽首人身,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武器,面目狰狞。
“西夏的守护神,”小雅小声说,举着相机拍照,“资料里有,叫‘迦楼罗’、‘摩睺罗伽’之类的,是佛教里的护法神,但西夏人把它们改造了,变得更凶恶,用来镇守陵墓。”
石门很重,但推开并不费力,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响,传出去很远。
门后是个巨大的空间。手电光扫进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墓室有篮球场那么大,穹顶很高,手电光都照不到顶。四壁和穹顶上,全是壁画,虽然蒙了厚厚的灰尘,但颜色依然鲜艳得诡异,仿佛昨日刚画上去的。
壁画内容极其丰富。有耕种放牧的场景,有战争厮杀的场面,有宫廷宴饮,有祭祀仪式,最让人惊讶的是还有春宫图,什么六九,什么屁眼和逼一起弄,什么人兽……看来西夏比较奔放,也难怪,毕竟是游牧民族。最中央是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着一个头戴王冠、身穿华丽袍服的人,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下面跪满了文武百官和异族使者,像是在举行登基大典。
“这应该是墓主人的生平,”小雅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从出生到登基,到治理国家,到……死亡。看,这幅是战争场面,应该是和宋朝打仗。这幅是祭祀,杀牛杀羊,还有……人祭。”
她的手电光停在一幅壁画上。画里,一群赤身裸体的人被绑在木桩上,祭司拿着弯刀,正在割他们的喉咙。鲜血喷涌,流进下方巨大的铜鼎里。鼎旁,坐着那个戴王冠的墓主人,正举杯畅饮,表情愉悦。
“用人血祭天,”菲菲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西夏有这习俗,而且规模很大。”
“真他妈变态,”方阳啐了一口,“死了还想着喝人血。”
继续往里走,墓室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石棺。棺材长近三米,宽高都有一米多,通体用整块青灰色石头雕成,上面刻满了复杂的图案和看不懂的文字。棺材盖已经打开了,斜靠在一边。
用手电照进去,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些腐烂的黑色织物碎片,和一层厚厚的灰尘。
“被盗了?”晓晓小声问。
“不像,”迈克仔细检查棺材周围和内部,“没有撬痕,棺材盖是从里面打开的。而且,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棺材内侧靠近头部的位置。那里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硬生生抠出来的,痕迹很新,不像是千年古物。抓痕旁,还有一些黑色的、干瘪的皮肉状残留物,粘在石头上。
“里面……有东西自己爬出来了?”晓晓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墓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低了几度。
“拍照,”菲菲说,“然后找下去的入口。日记里说,还有下一层。”
五人分散开,在墓室四周寻找。墙壁上全是壁画,没有明显的门。敲打墙壁,听声音,都是实心的。
“会不会在棺材下面?”方阳猜测。
几人合力,想把石棺挪开看看。但棺材太重了,纹丝不动。
“看这里,”小雅忽然说。她站在墓室东侧的墙壁前,手电光照着一幅壁画。壁画内容是一群人在朝拜一座高塔,塔身是黑色的,塔顶有一颗发光的珠子。
“这塔画得有点奇怪,”小雅指着塔身,“线条是凸出来的,跟其他壁画不一样。”
菲菲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果然,塔身的线条是浮雕,略微凸出墙面。她用力按了按,没反应。又试着左右旋转,还是没动静。
“会不会是要按那个珠子?”晓晓指着塔顶发光的珠子。
那珠子画得圆润,颜色是暗红色,在壁画中很显眼。菲菲伸手,按在珠子上。
珠子微微下陷。接着,墙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很轻微,但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然后,整面壁画,以塔为中心,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石阶,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浓烈的香料,又腥又香,闻了让人作呕。
“戴上口罩,”菲菲说,“下面空气可能不好。”
五个人戴上防毒面具,虽然简易,但总比没有强。迈克打头,菲菲第二,小雅第三,晓晓第四,方阳断后,五人小心翼翼走下石阶。
石阶很陡,盘旋向下。台阶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只有五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五分钟,才到底。下面又是一个墓室,比上层小一些,但更阴森。
这层的壁画,画的全是地狱景象。刀山、火海、油锅、拔舌、剜心、腰斩……各种酷刑,栩栩如生,受刑者表情扭曲痛苦,行刑者青面獠牙,看得人头皮发麻。壁画颜色以暗红和黑色为主,在昏黄的手电光下,更显诡异。
墓室中央,没有棺材,只有一堆白骨,叠成小山。看骨骼,有大人有小孩,至少几十具。骨骼保存得相对完整,能看出死态——有的蜷缩着,有的伸着手,有的头骨碎裂,有的颈骨断裂。
“殉葬坑,”小雅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闷闷的,带着颤抖,“这些都是陪葬的,妃子、太监、工匠、孩童……可能都是活埋的。”
白骨堆旁,散落着一些器物,陶罐、铜镜、生锈的刀,还有几个破碎的漆盒。小雅蹲下,小心地拍照,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
忽然,她“咦”了一声。
“怎么了?”菲菲问。
“你们看这个,”小雅指着白骨堆深处,那里有个东西,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迈克用撬棍小心地拨开几根肋骨,露出下面的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材质非金非铁,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盒盖中央,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红色宝石,正幽幽地闪着微光,像一只诡异的眼睛。
“别碰!”菲菲低喝。
但小雅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拿起来仔细看看。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盒盖……
墓室里,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里,从地下,从那些白骨堆中爆发出来!尖利、高亢,充满怨毒和痛苦,瞬间刺穿耳膜,直冲脑髓!
晓晓尖叫一声,捂住耳朵。方阳脸色发白,端起了枪。迈克猛地将小雅往后一拽。
几乎在尖啸响起的同时,那堆叠成小山的白骨,哗啦一声,动了!
第七章:邪灵苏醒
不是整体震动,而是每一具骸骨,都在动!
头骨转动,下颌骨开合,空洞的眼眶“盯”向五人。臂骨、腿骨、肋骨……一根根惨白的骨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动着,从骨堆中分离,漂浮起来,在空中自动组合,拼接成一具具完整的骷髅!
咯咯……咯咯咯……
骨骼摩擦的声音密集响起,令人牙酸。几十具骷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有些缺胳膊少腿,有些头骨歪斜,但无一例外,全都“面朝”五人。它们黑洞洞的眼眶里,燃起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在昏暗的墓室里飘忽不定。
“我操!”方阳端枪的手都在抖,“真……真活了!”
“退后!背靠背!”迈克低吼一声,枪口指向最近的一具骷髅,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的墓室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子弹打在骸骨上,火花四溅,骨头碎裂。一具骷髅的胸骨被打穿,晃了晃,散落在地。但更多的骷髅,踩着同伴的碎骨,继续摇摇晃晃地逼近。它们速度不快,但数量多,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骨骼摩擦声汇成一片,如同死亡的协奏。
“子弹有用!但不够!”迈克快速换弹夹,又是几个点射,打碎两具骷髅的头骨,“太多了!节省弹药!”
菲菲从腰间抽出一个小布袋,抓出一把混合了朱砂的香灰,朝最近的几具骷髅撒去。灰红色的粉末沾在骨头上,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青烟。骷髅的动作顿时一滞,发出无声的嘶吼,但很快,眼眶中的鬼火跳动几下,又挣扎着向前。
“朱砂有用,但效力不够强!”菲菲喊道,自己也拔出了手枪。
“用黑狗血!”方阳想起菲菲给的小瓷瓶,赶紧掏出来。晓晓也手忙脚乱地拿出来。
“别乱扔!看准了泼!”菲菲喊道。
方阳一咬牙,拔掉塞子,将瓷瓶里暗红色的液体朝最近的一具骷髅泼去。黑狗血混合鸡冠血和菲菲的指尖血,至阳至刚,正是阴邪之物的克星。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那具被泼中的骷髅,从头到脚冒出浓密的黑烟,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碳化,发出“噼啪”的碎裂声,哗啦一下散落在地,再不动弹。溅到旁边的骷髅身上,也造成了明显的伤害,动作变得迟缓。
“有用!”晓晓见状,也壮着胆子,将黑狗血泼了出去,又“解决”掉两具。
但骸骨足有三、四十具,黑狗血只有几瓶,很快就用完了。朱砂香灰也所剩无几。子弹倒是还有,但步枪子弹打碎一具骷髅需要好几发,手枪子弹更是捉襟见肘。
骷髅越逼越近,最近的一具,惨白的手骨几乎要碰到方阳的胳膊。方阳甚至能闻到骨头上的腐朽气味和淡淡的磷火味。
“不能硬拼!找出口!”菲菲一边用手枪点射一具骷髅的眼眶,一边快速扫视墓室。壁画上的地狱景象,在幽绿鬼火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受刑的鬼魂似乎都在无声惨叫。
“没有门!四面都是墙!”小雅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声音发颤。她刚才被迈克拽开,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地上,此刻紧紧抱在胸前,脸色惨白。
“原路返回!上楼梯!”迈克吼道,步枪枪口喷出火舌,将挡在石阶方向的两具骷髅打成碎片。
五人边打边退,向下来的石阶口移动。但骷髅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意图,移动速度陡然加快,几具骷髅甚至从侧面扑来,挥舞着骨臂抓挠。
晓晓惊叫一声,差点被一具矮小看起来像孩童的骸骨抱住腿。方阳眼疾手快,一枪托砸在那小骷髅头上,将其砸得倒退几步,但自己的步枪也被另一具骷髅的骨爪扫中,差点脱手。
“走!”
终于退到了石阶口。迈克和菲菲断后,用最后的子弹和朱砂阻挡潮水般涌来的骷髅。方阳连推带搡,把晓晓和小雅先推上石阶,自己紧随其后。
“迈克,菲菲,快上来!”方阳朝下喊。
迈克打空了最后一个步枪弹夹,将枪倒转,用枪托狠狠砸碎一具靠近的骷髅头骨,转身就往石阶上跑。菲菲洒出最后一点香灰,暂时逼退几具,也跟了上去。
骷髅追到石阶下,却没有跟上来。它们聚集在石阶入口处,黑洞洞的眼眶“望”着上方的五人,下颌骨疯狂开合,发出无声的咆哮。眼眶中的幽绿鬼火跳动得更加剧烈,仿佛极度不甘。
那嵌在白骨堆中的金属盒子,红宝石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渐渐暗淡下去。
随着红宝石光芒黯淡,骷髅眼中的鬼火也迅速熄灭。一具具骷髅仿佛失去了支撑,哗啦啦散落在地,重新变回一堆杂乱的枯骨。只有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似乎还在墓室中隐隐回荡。
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五个人在昏暗的上层墓室中大口喘着气。防毒面具里全是自己呼出的白雾,汗水浸透了内衣,冰冷地贴在身上。枪声的余韵和骷髅摩擦声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咳咳……呸!”方阳扯下面具,吐了口带着沙土的唾沫,脸色煞白,“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骨头……骨头怎么会动?”
“不是骨头在动,”菲菲也摘下面具,脸色凝重,但还算镇定,“是附在上面的怨灵。那些殉葬者,被活埋在这里,怨气极重,又被邪术禁锢在尸骨中,成了守墓的邪物。那个金属盒子,可能是控制或者汇聚它们怨气的东西。”
小雅瘫坐在地,抱着相机,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对……对不起……我不该碰那个盒子……”
“现在说这个没用,”迈克检查着步枪,弹夹已经空了,他换上最后一个备用弹夹,又检查了手枪弹药,“黑狗血和朱砂用完了,步枪子弹只剩这一个弹夹,手枪子弹也不多了。下面不能去了。”
“可日记里说,下面还有一层。”小雅小声道。
“日记里那帮人也没出来。”方阳心有余悸,“二层就这鬼样子,三层四层还了得?咱们是来拍照的,不是来玩命的!照片拍得差不多了吧?”
小雅看了看相机,点点头:“一层和二层的壁画、结构、还有那个棺材和骨头堆,都拍到了,很清晰。”
“那就够了,”菲菲做出决定,“陈守一只要照片,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准备撤退。”
话音刚落,整个墓室,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穹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不是错觉,地面真的在晃。
“地震?”晓晓紧张地问。
震动持续了四五秒,停止了。但紧接着,一种低沉的声音,从脚下深处传来。
不是骷髅的摩擦声,也不是尖啸。那声音更沉,更闷,更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隆隆……隆隆……
像是沉重的巨石在移动,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声。声音透过石阶传上来,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带着隐隐的回音,仿佛来自地心深处。
“下面……还有别的东西?”方阳的脸更白了。
“别管了!快走!”菲菲厉声道,率先朝来时的甬道跑去。
五人不再耽搁,几乎是用逃命的速度冲过上层墓室,钻进斜向上的甬道。来时的谨慎小心全抛到了脑后,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身后,那隆隆的闷响似乎停歇了,但一种更加阴冷、更加不祥的气息,仿佛顺着甬道蔓延上来,如跗骨之蛆。
冲出洞口,重新呼吸到荒漠干燥但冰冷的空气,阳光有些刺眼。五个人跌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气,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看看表,他们在下面不过待了不到两小时,却感觉像过了半天。
“上车!立刻离开这里!”菲菲喘息稍定,立刻下令。
五人百米速度冲刺,朝着车的方向狂奔。
到了停车的地方,五人手脚发软地爬上车,发动引擎。就在押尾的酷路泽掉头,准备驶离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咆哮。
回头望去,只见那个他们刚刚爬出来的洞口,上方的沙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就将洞口掩埋得严严实实。不仅如此,周围的一片沙坡都开始滑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抹平痕迹。短短几分钟,那片区域就恢复了和其他沙坡别无二致的模样,仿佛那个通往地狱的入口,从未出现过。
“入口……被封死了?”晓晓趴在车窗上,喃喃道。
“不是封死,”菲菲盯着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沙地,脸色凝重,“是它又‘藏’起来了。就像传说里那样,会移动的陵墓。风沙会掩盖入口,也会露出入口。我们运气好,来的时候它正好露出来了。现在,它又沉睡了。”
“也好,”方阳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发动车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那鬼地方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迈克急促的声音:“看西边!”
众人扭头看向西边天际。只见地平线上,一道接天连地的黄色巨墙,正缓缓升起,并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推进!那是沙暴,规模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大!狂风吹起的沙尘遮蔽了半个天空,像一头苏醒的黄色巨兽,张开大口,要吞噬一切。
“是沙暴!超大沙暴!”迈克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来不及跑了!找掩体!”
两辆车疯狂加速,冲向最近的一座巨大沙丘背风面。刚在沙丘后停稳,沙暴的前锋就到了。
刹那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狂风以摧毁一切的气势咆哮而来,卷起亿万黄沙,击打在车身上,发出暴雨般的噼啪声。车窗外面一片混沌的黄色,能见度瞬间降为零。车身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被掀翻、撕裂、掩埋。
“压低身体!抓紧!”迈克在对讲机里喊,声音在风沙的怒吼中几乎听不清。
五个人蜷缩在车里,死死抓住能抓住的一切。世界仿佛只剩下风沙的怒吼和金属扭曲的呻吟。沙粒从车窗缝隙疯狂钻入,车里很快弥漫起尘土的味道,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场可怕的沙暴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当风声终于渐渐减弱,沙尘开始沉降,窗外重新出现模糊的、昏黄的天光时,五个人都像是从沙堆里被刨出来的一样,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沙土,咳嗽不止。
摇下车窗,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沙丘移动了位置,地形彻底改变。那座掩埋了陵墓入口的沙坡,此刻早已不见踪影,与周围无边无际的沙海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辨。
“这下……彻底找不到了。”小雅望着车后,低声道。
“这样最好。”菲菲咳嗽着,拍打着身上的沙土,“就当是一场梦。开车,回家。”
两辆车再次启动,在沙暴肆虐后新形成的、松软的沙地上艰难前行,碾出深深的车辙,朝着东方,朝着来路,朝着文明世界的方向驶去。
荒漠重归死寂,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抹去一切痕迹。那座深藏地下的幽灵王陵,连同它血腥的秘密和苏醒的邪灵,再次被流沙掩埋,沉入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之中。也许很快,又一场大风会揭开它的面纱;也许,永远不会。
第八章:归途与交割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默。每个人都还沉浸在陵墓中的惊魂一刻,以及沙暴那毁天灭地的威力之中。偶尔交谈,也多是关于路线、补给、车况,绝口不提那地下的遭遇,仿佛那是一场共同做过的噩梦,醒来便不愿再回忆。
只是,当夜晚降临,荒漠的星空再次璀璨无比时,无人再有心欣赏。那诡异的歌声,是否还会响起?那沙海之下,是否真有眼睛在注视着他们?这些问题,无人提起,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晓晓变得有些沉默,常常望着车窗外发呆。方阳想逗她,说些蹩脚的笑话,她也只是勉强扯扯嘴角。小雅则不停整理着相机里的照片,将它们分门别类,加密保存,确保万无一失。迈克专注开车,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路况和油表。菲菲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循着GpS上记录的路径,在变化了的沙海中艰难寻路。有几次差点迷路,幸亏迈克经验丰富,靠着太阳和星辰辨别方向,又幸运地找到了来时留下的一些不易被风沙完全掩埋的标记,才得以循着大致方向往回走。
食物和水消耗得很快。压缩饼干和肉干让人反胃,但为了保持体力,不得不吃。水严格控制配给,嘴唇干裂起皮,也不敢多喝一口。燃料倒是充足,这是迈克坚持多带的结果。
几天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久违的、稀疏的植被,接着是零星的牧民帐篷,最后是那道象征文明世界边缘的公路。当轮胎碾上粗糙但坚实的柏油路面时,车里的五个人,不约而同地长长松了口气。
“回来了……”晓晓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远处低矮的房屋,眼圈有点红。
“妈的,总算活着出来了。”方阳瘫在驾驶座上,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们没有在沿途小镇过多停留,只是补充了最必需的燃料和水,买了些热食,便继续赶路。归心似箭。
又经过三天颠簸,熟悉的城市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当车子驶入市区,混入车水马龙,听着嘈杂的市声,闻着并不算清新的空气,五个人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霓虹闪烁,人流如织,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但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回到那座熟悉的小院子,推开“晨曦灵异事务所”的木门,灰尘在透过窗户的光柱中飞舞。熟悉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竟让人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到家了……”小雅放下沉重的背包,长舒一口气。
“洗澡!我要洗澡!我要洗掉一层皮!”晓晓第一个冲向浴室。
“我去搞点吃的,快饿死了。”方阳嚷嚷着钻进厨房。
迈克默默检查车辆,将装备卸下归位。菲菲则第一时间联系了陈守一。
电话很快接通,陈守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菲菲小姐?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陈先生。照片也带回来了。”
“太好了!我马上过来!”陈守一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两天后的下午,陈守一独自一人来到了事务所。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一些,眼中有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坐下后,甚至没顾上寒暄,直接问:“照片呢?”
菲菲将那个加了多重密码的移动硬盘推到他面前。小雅用笔记本电脑打开,一张张展示。
陈守一的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随着画面的切换而变得粗重。当看到一层墓室那宏伟的壁画,尤其是登基和大祭的场景时,他喃喃道:“是了……是了……就是这个……西夏宫廷礼仪,人祭……果然……”
当看到二层地狱图景的壁画,和那堆叠成小山的殉葬者骸骨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而最后,当那个隐藏在骸骨中、镶嵌着红宝石的金属盒子特写出现时,陈守一猛地吸了一口气,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死死盯着那张照片,足足看了有一分钟。
“还有呢?”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热得吓人,“下面还有没有?”
“只到了第二层,”菲菲平静地回答,与他对视,“下面确实还有通道,但我们没有深入。陈先生,我们的合同是进入陵墓拍摄,并未要求探索全部。第二层的情况您也看到了,非常危险,我们差点没能出来。而且,我们的弹药和特殊补给也耗尽了。”
陈守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失望、不甘和某种奇异渴望的表情。他重新看向照片,尤其是那个金属盒子的特写,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盒子……你们没打开?没看看里面是什么?”
“没有,”菲菲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碰了一下,就触发了极其危险的机关。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拍照,不是考古,更不是玩命。能带回这些照片,已经完成了委托。”
陈守一沉默了很久,久到事务所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方阳的手悄悄摸向了后腰,迈克的身体微微绷紧。最终,陈守一长长地、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气,眼中狂热的光芒稍稍褪去,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冷静。
“好吧,”他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转账设备,“一千九百五十万,加上之前的五十万定金,两千万。钱货两清。照片的原件和所有备份,给我。”
菲菲给了他事务所账号。小雅快速查询银行账户,片刻后,对菲菲点了点头。
菲菲将移动硬盘和一个备份U盘推到陈守一面前:“所有原始照片和备份都在这里,我们已彻底删除本地副本。陈先生,合作愉快。”
陈守一拿起硬盘和U盘,小心地放进公文包内侧口袋,拉好拉链。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菲菲,缓缓问道:“那个入口……还在吗?”
“沙暴过后,被彻底掩埋了。”菲菲回答,“或许很久以后,又一场大风会吹开流沙;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谁知道呢。”
陈守一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遗憾,有思索,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他没再说话,提起公文包,转身离开了事务所。
玻璃门关上,铃铛轻响。
几秒钟后,事务所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两千万!真的到账了!”晓晓看着电脑屏幕上银行账户那一长串零,手都在抖。
“发了!咱们又发了!”方阳蹦起来,一把抱起晓晓转了个圈,惹得晓晓惊叫捶他。
迈克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的笑容,走到角落,拿起一块布,开始细细擦拭他那把立了功的步枪。
菲菲走到窗边,看着陈守一的车驶出胡同,消失不见。她心中那点隐隐的不安,并未随着赏金到手而完全消散。陈守一最后那个眼神,他对那个金属盒子异乎寻常的关注,都让她觉得,这件事,或许并未真正结束。
那个深埋沙海之下的幽灵王陵,那个诡异的金属盒子,还有陈守一这个神秘的富豪……这些之间,是否还有更深的联系?
“菲菲姐,发什么呆呢?”晓晓凑过来,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暴富的喜悦,“今晚咱们去吃大餐!最贵的那种!庆祝咱们活着回来!”
菲菲转过身,看着四张充满喜悦的、年轻的脸,将心底那丝疑虑暂时压下,也露出了笑容:“好,今晚不醉不归。”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座现代都市点缀得流光溢彩。车流如织,人声鼎沸,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无人区的死寂、陵墓中的阴森、骷髅的摩擦、沙暴的怒吼……都仿佛是一场逐渐远去的、光怪陆离的噩梦。
荒漠依旧,风沙永不停歇。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西夏幽灵王陵,或许正静静沉睡在流沙之下,等待着下一个被贪欲、好奇或命运牵引而来的访客。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