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28章
    64

    随着长春教信众日增,香火愿力愈发充沛,米肖夏估量,虽练神境界更高,恐怕反是练气一层会先行突破。

    舟行平稳,日影如流水般静静逝去。

    转眼正月将尽,长安城已巍然在望。

    长安乃历史上首座被称为“京”

    的帝都,亦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大城。

    自周文王定都于此,后世王朝迭兴,至隋唐仍多定都于此,十三朝古都,气象果然不凡。

    “真是一座煌煌雄城!”

    弃船换车,一路颠簸至长安城外。

    青灰色的城墙如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门楼高耸入云,米肖夏掀起车帘远眺,不由得轻叹一声。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市井声浪扑面而来。

    长街笔直开阔,足以容四驾马车齐驱。

    两侧楼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幌在风中翻飞。

    道上行人如织,衣袖相擦,喧嚷声、叫卖声、马蹄声混作一片沸腾的海洋。

    千年古都的盛名,到底不是虚传。

    “暂且在此落脚罢。”

    日头正高时,他们寻了间客栈,要了几间上房安顿下来。

    米肖夏身任太子舍人,本可直入东宫居住。

    但沈细娘、许宣等人却需另觅居所,加上随行的婢仆,终究不便。

    他盘算着在城中置办一处宅院,眼下先借客栈暂住。

    至于银钱,倒从不是需要皱眉的事——昔日在临江县搬空赵前明家底所余颇丰,后来苏州一行更从各派敛得金山银堆。

    何况有五鬼傍身,钱财自来如流水。

    旅途近月,米肖夏虽修为在身不显疲态,衣袍却难免沾染尘沙。

    歇了一夜,沐浴更衣,翌日清早方整装赴任。

    太子舍人不同他职,官署便设在东宫之内。

    米肖夏验过文书,径直往太子府去。

    “李建成……”

    走在长安街巷,他心中梳理着如今城中局势。

    现下是武德八年。

    若此世轨迹仍循他所知的历史,明年六月,便该有玄武门那场血色变故。

    李世民行此险着,并非胜券在握,实是退无可退的孤注一掷。

    自李渊起兵以来,李世民南征北战,功勋彪炳。

    如今大唐军中,多少将领皆出其门下,兵权在握,羽翼已丰。

    然而长安城中,却是李建成多年经营,根深叶茂。

    更要紧的是,李渊的心始终偏向长子。

    眼看李世民官至天策上将,封赏已至极致,李渊便开始明里暗里削其权柄,扶植李建成与李元吉。

    若任其打压,日渐势微,终是死路一条。

    李世民 ** 至绝境,这才与心腹们铤而走险。

    先前听王子腾说起长安情势,此间世道大抵相类。

    唯一不同处,是李世民身后立着道门,而李建成背后,则倚着佛家。

    在王子腾眼中,佛道两家不过是皇子争权的爪牙。

    但米肖夏心里清楚——真正对弈的,从来是道与佛。

    至于李世民与李建成,不过是棋盘上两枚不得不动的棋子罢了。

    眼下虽是李建成占优,但胜负犹未可知。

    如今大唐以道教为国教,根基深厚,佛门不过初露头角罢了。

    “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米肖夏心中思虑翻涌。

    他所知的那段史册,本就是经李世民之手粉饰过的墨迹,只为掩盖弑兄夺位的腥痕。

    而今这世道早已变了模样,若再一味依循旧史行事,只怕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无底深渊。

    “到了。”

    沉思间不觉已至太子府门前。

    东宫禁地,常人莫说踏入,连靠近都是奢望。

    米肖夏方近阶前,便有带刀侍卫上前拦阻。

    他取出官印信物,自陈新任太子舍人的身份,侍卫这才入内通传。

    不多时,一位府中属官迎出,引他步入重重门禁。

    到底是储君居所,殿阁层叠,屋宇气象森严。

    虽不及皇宫璀璨夺目,却远比寻常将相府邸更显威仪。

    随后便是冗杂的职司交接与府内繁文缛节,搅得米肖夏额角发胀,哪还有半分赏景的闲情。

    “哟,这位瞧着面生。”

    在宿卫值房内,米肖夏正翻阅太子舍人的职守章程,忽闻人声传来。

    抬头只见三名中年男子立在门边,皆是府官打扮。

    一人颧骨高耸眼带精光,一人端着虚浮架子,另一人则斜睨着眼打量他——眉目间皆透着股市侩气。

    “在下米肖夏,新任太子舍人。”

    见三人态度轻慢,米肖夏也不起身,只坐在案后平静答道。

    “太子舍人?巧了,咱们兄弟三个也都是太子舍人。”

    当先那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目光掠过米肖夏头顶。

    “府里的规矩,可都记熟了?”

    “平日该办的差事,可都弄明白了?”

    另外两人一唱一和,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

    米肖夏目光扫过三人面庞,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这是要给他这新来的立规矩呢。

    **太子府**

    太子舍人虽只是微末官职,却是储君近臣,不知多少人暗中觊觎。

    王钟他们三人,不知费了多少银钱心血,熬了多少年月才爬到这位子上。

    可米肖夏呢?从国子监助教到主簿,再到折冲都尉,直至今日的太子舍人——前后不过三年光景。

    无功名,无根基,凭什么就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王钟几人心里,早憋着一团妒火。

    太子府 ** 有四位舍人,同在一室处理公务,总需分出主次。

    趁着米肖夏初来乍到,王钟等三人便串通一气,打算给他个下马威。

    “愚不可及。”

    米肖夏端坐未动,只抬眼扫了扫三人,鼻腔里逸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看来这几位在太子府里待得太久,早已不知他在江南道的名声。

    当年他初至苏州折冲府,那位果毅都尉钱明也曾想压他一头,结果不出几日便成了他刀下亡魂!

    “你、你方才说什么?竟敢出言辱骂!”

    “简直有失体统!有失体统啊!”

    “如此品行,岂能侍奉于太子殿下左右?我等定要上奏陛下!”

    以众凌寡,又是新人初到,本以为米肖夏多少会露怯,谁料他张口便是恶言。

    三人先是一怔,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他连连斥责。

    可翻来覆去,也不过是“有失体统”

    “禀明圣上”

    这般文绉绉的恫吓。

    “一帮废物。”

    米肖夏又瞥了他们一眼,目光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太子府内的官员,不论侍卫仆从,若按与李建成的亲疏远近,大致可划作三等。

    最得太子倚重的心腹,自是核心中的核心,列为第一等;稍远一层却曾立下军功或政绩的,算作第二等;至于既不被看重又无甚建树的,便如王钟之流,只能归为第三等。

    反观米肖夏,虽入仕不久,却先以诗才扬名,后编撰《百家姓》成了天下蒙童的开笔之师;再到苏州任折冲都尉时,更是雷厉风行横扫江南诸派,整片江南道无人不俯首。

    这般累积的功绩,虽比不得那些从龙起事的元老,但在寻常官吏中已属翘楚。

    故在这太子府里,米肖夏足可跻身二等。

    王钟等人虽同为舍人,资历也更久,却根本与他不在一个层面。

    更何况,米肖夏一身武学修为,取他们性命如同碾死蝼蚁。

    猛虎何必与野犬吠叫?同他们争执才是自贬身价。

    任他们跳脚指责,米肖夏只当是耳边风。

    这等酸腐文人,连句像样的狠话都说不出口,实在不堪一提。

    “吵得很。”

    但三人围在身旁嚷个不停,终究惹人厌烦。

    米肖夏淡淡嗤了一声,起身推门而出。

    “瞧,他这是怕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咱们联名参他一本,够他喝一壶的!”

    米肖夏转身离开后,那三人相视而笑,只当是自己的冷嘲热讽起了作用。

    他并未理会,独自在太子府中缓步而行,一面留意着各处可能藏有宝箱的角落,一面熟悉这座府邸的格局。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除了两只不起眼的木箱外,并未见到更珍贵的宝箱。

    太子府占地广阔,即便身为太子舍人,也有许多地方不得擅入——例如内眷居住的后院,以及太子处理文书的正厅。

    米肖夏暗忖,那些禁地方或许藏着更好的东西,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探上一探。

    舍人之职,本是随侍太子左右,听候差遣,与高门大户所养的门客并无二致,只不过侍奉的是当朝储君罢了。

    几日下来,米肖夏已大致摸清了职司的规律。

    每日清早到府中点卯候命,入夜后便不留在府中,而是回到客栈陪伴沈细娘与许宣。

    除了王钟等三人不时来扰,日子倒也平静。

    只是接连五天过去,米肖夏竟连太子的面都未曾见到。

    看来李建成虽特意将他调来,却并未将他视作要紧人物,不过是枚可用之棋而已。

    “此处甚好。”

    既然太子不召,米肖夏也乐得清闲,便抽空在长安城里物色宅院。

    他手头宽裕,没两日便看中一处三进三出的院落,当即买下。

    又花了些时日打扫布置,待一切妥当,便将沈细娘与许宣接了进去。

    宅中屋舍不少,除了他们三人,另雇了几名丫鬟仆役,仍有许多房间空着。

    后院带一座小巧的花园,沈细娘尤其喜欢,常在园中闲坐。

    “算算时日,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