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划破黑夜的凄厉哭喊声顺着狂风直直钻进李山河的耳朵里,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逆流,脚下的鹿皮靴子在齐膝深的积雪里爆发出变异体能的极限速度,整个人像一头护崽的孤狼般朝着声源处狂奔而去。
“他姥姥的腿,这大爪子要是敢碰四妮儿一根汗毛,老子活剥了它的皮!”
彪子在后面连滚带爬地踩着烂泥跟上,两百多斤的身躯在雪地里撞开一路的枯枝败叶。
李山河头也不回地端着五六半自动步枪在前面开路,呼吸间喷吐出浓重的白雾。
“这雪地滑得很,你脚下踩实了再发力,别摔进那些掩在雪底下的熊瞎子洞里!”
“二叔你放心,俺就是爬也得爬过去把那畜生的肠子掏出来!”
跑山打猎的规矩他们都懂,遇到这种食人虎决不能有半点退缩,否则方圆百里的活物都不得安宁。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后山的伐木点,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他们也倒吸一口冷气。
几根粗大的落叶松原木被狂暴的力量拍得粉碎,雪地上溅着一大滩刺眼的鲜血,中间还夹杂着几缕被撕裂的碎花布条。
李山河心脏狂跳,快步冲上去用枪管挑开地上的布条,借着微弱的雪光看清那是一个装满各种破烂杂物的帆布包,几块沾着新鲜血迹的狐狸皮散落在旁边,刚才的尖叫分明是一只被惊扰的短尾老狐狸发出的。
“呼,还好不是四妮儿,这帮南面来的倒爷连个破包都不要了。”
彪子气喘吁吁地走过来,粗糙的手指在布条上碾搓了两下,把上面沾着的狐狸毛捻落。
“这帆布包里装的是啥玩意,怎么还散着一股子劣质香水味。”
“那是南方倒爷掩盖人味的土法子,在咱们这白山黑水里根本不好使,只会招惹更凶的野兽。”
李山河用鹿皮靴子踢开那些带血的狐狸皮,鞋底碾过沾满积雪的碎布。
“这血还没凝固,温度尚在,那畜生就在咱们方圆五十米之内。”
彪子把帆布包随手扔进雪坑里,用力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没走远?俺咋连根虎毛都没看见,这地上的脚印到树桩子那就全没了。”
李山河看了一眼躲在身后瑟瑟发抖的两条猎犬,心里的危机感攀升到了极点。
“大黄和傻狗的尾巴都夹到裤裆里了,你还不明白吗,这畜生上树了!”
彪子惊愕地抬起头,手里的枪管漫无目的地指向上方。
“上树?它几百斤的体型还能上树?”
李山河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纯银防风打火机,拇指划开盖子点亮一簇火苗,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着树干表面的抓痕。
“你看这落叶松的树皮,被几寸长的利爪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深沟,那是四百多斤的重量往上攀爬留下的借力点。”
“这老虎怕是成了精了,居然知道居高临下玩埋伏,这哪是野兽,这是披着虎皮的刺客!”
常年打猎的经验让李山河头皮一阵发麻,这只发狂且聪明的残疾猛兽根本没有远遁逃命,它强忍着左后腿被高压钢夹扯掉皮肉的剧痛,悄无声息地爬到了他们头顶那根粗壮的树干上准备伏击。
“致幻剂不仅麻痹了它的痛觉,还唤醒了它最原始的狩猎本能,别废话了,准备硬仗!”
“彪子,别抬头,开火!”
李山河大喝一声,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橘红色的枪口焰瞬间照亮了头顶上方纷飞的鹅毛大雪。
连串的枪声在雪夜中轰鸣,枪口喷吐出的火焰将纷飞的雪花映照得通红。
头顶上方传来粗大树枝断裂的闷响,紧接着便是一阵腥风血雨般的强烈压迫感,那只断了腿的雄虎宛如一块巨大的陨石,划破狂舞的风雪直接砸向地面的两人。
“他娘的,怎么冲着俺来了!”
彪子根本来不及举枪瞄准,本能地将手里的五六半自动步枪横举在胸前格挡。
咔嚓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音在空旷的雪谷里回荡,精钢打造的枪管竟然被大爪子那恐怖的咬合力一口咬出深深的凹陷,巨大的冲击力将彪子连人带枪扑飞出去十多米远,重重砸在满是落叶的雪窝里。
“这畜生的口臭比咱们屯子里的旱厕还冲!”
彪子双手举着枪管死命抵挡着那张血盆大口,口水顺着老虎锋利的獠牙滴落在他涨红的脸颊上。
老虎沉重的身躯压得他半截身子都陷进了雪窝里,四周的积雪被体温迅速融化成冰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用枪挡住它的嘴!”
李山河一边大声提醒,一边脚踏积雪快速滑步向前,手里的步枪冲着老虎宽阔的后背连开三枪,滚烫的黄铜弹壳退落在雪地里砸出小小的融雪坑。
子弹直接打穿了老虎背部厚实的脂肪层和坚韧的皮毛,飞溅的血水染红了周围的白雪,可致幻药剂带来的神经麻木让它失去了痛觉,这几枪反而彻底激发了这头山林霸主骨子里的暴虐凶性。
老虎放弃了被压在身下的彪子,快速转过硕大的头颅,布满倒刺的舌头舔舐着嘴角的鲜血,粗壮有力的后肢在雪地里蹬出一个深坑,挥舞着脸盆大小的虎爪带着呼啸的劲风横扫向李山河的胸口。
“来得好,老子今天就拿你的皮垫床脚!”
李山河腰部发力快速向右侧矮身翻滚躲避,黑色军大衣的后背还是被锋利的虎爪边缘擦过,厚实的防风布料被撕开三道两尺多长的口子,刺骨的冷风顺着破洞直灌进去。
“你这畜生真当张爷爷是吃素的吗!”
彪子在雪坑里吐出一口夹着泥沙的血沫,拔出腰间的短匕首,迈着沉重的步伐像头暴怒的野牛一样冲向老虎的侧面。
“二叔,当心它的尾巴!”
眼看那发狂的猛兽要发动致命一口咬向李山河的脖颈,大黄和傻狗终于克服了刻在血脉里的恐惧,红着眼狂吠着扑了上去。
“大黄,傻狗,给我上,咬它的软肋!”
大黄平日里虽然惧怕虎威,但此刻见主人身陷绝境,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四条腿在雪地里用力发力,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扑向老虎的后侧方。
傻狗也不甘落后,平时犯傻的劲头在这个生死关头全变成了护主的凶狠,张开大嘴直接咬在老虎甩动的尾巴根部,锋利的牙齿紧紧抠住坚韧的虎皮,鲜血顺着它的牙缝流进嘴里,刺激得这头雪橇犬发出狼一般的嚎叫。
大黄一口咬住老虎受伤溃烂的左后腿,锋利的犬齿深深陷入那块模糊的血肉里死不松口,两条狗拼尽全力硬生生拖缓了百兽之王前扑的动作。
“大黄,躲开!”
李山河急促地大喊,想要阻止猎犬无谓的牺牲。
老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前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接将重达六十多斤的大黄拍飞在粗糙的树干上,猎犬呜咽一声摔进雪堆里没了动静。
“敢动二叔的狗,俺弄死你这王八蛋!”
彪子大吼着一头撞在老虎的腰眼上,手里的短匕狠狠扎向老虎的腹部柔软处,却被老虎厚实的皮毛滑开大半力道,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槽。
“二叔,俺来掩护你,你找机会掏它的心窝子!”
彪子死战不退,硬生生用肩膀扛下了一记重击,整个人翻滚着摔进齐膝深的雪堆里。
“彪子退开,它的尾巴会扫断你的肋骨!”
李山河看到老虎粗壮的尾巴已经扬起,急忙出声警告。
“俺管不了那么多,它要吃你了,二叔!”
彪子在雪坑里摸索着,粗糙的手指抓到一把混合着冰碴子的泥土,他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朝着老虎的眼睛狠狠撒了过去。
老虎被泥沙迷了眼睛,发出一声狂躁的嘶吼,巨大的脑袋用力摇晃着,前爪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胡乱挥舞。
李山河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点,他果断丢下那把打空了弹夹的步枪,反手拔出腰间那把常年用来剥皮剔骨的手插子。
“闪开,我来收拾它!”
李山河借着这个难得的空档,脚尖蹬在一块突起的花岗岩上高高跃起,厚重的鹿皮靴子在岩石表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泥印。
李山河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直接越过两米的距离,稳稳地骑在老虎宽阔的背上。
“你这畜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老虎感受到了背上的巨大威胁,开始在雪地里疯狂颠簸甩动,企图将背上的李山河掀翻进尖锐的石头堆里。
每一次跃起砸下都让周围的积雪四散飞溅,粗糙的树枝蹭过李山河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渗血的血痕,但他那双眼睛却越发明亮,透着一股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狠辣。
在剧烈的晃动中,李山河左手牢牢揪住老虎颈部厚实松软的皮毛,双腿用力夹紧虎腰。
李山河紧咬着牙关,右手紧握着手插子的刀柄,刀尖直指老虎颈椎骨之间最脆弱的缝隙处,变异体能带来的恐怖力量全部集中在右臂。
“给老子趴下!”
李山河在风雪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手插子带着他全身的重量齐根没入老虎的颈椎骨缝。
滚烫腥臭的虎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溅满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老虎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带着背上的李山河一起失控般滚向了伐木点下方漆黑的陡坡深渊。
“二叔!”
彪子手脚并用地爬到断崖边缘,对着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发出绝望的嘶吼。
在这漫长雪夜即将破晓的时刻,山风将朝阳沟方向传来的一声微弱鸡鸣送入深渊,宣告着这场人兽死斗的终局,也将悬念留给了茫茫的白山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