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医生怎么说?能治好吗?怎么治?”
叶清雅急忙追问,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无法接受,一直那么健康的爷爷,在这一刻忽然病倒。
对她来说,不亚于天塌了。
“在治。”叶老爷子只给了两个字。
然后,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立在旁边的陈阳,话锋也随之转了,“陈阳。”
“爷爷。”
陈阳上前一步,在叶清雅身侧站定。
他的脸色很凝重,但眼神出奇冷静,目光在老爷子脸上、手上、呼吸的节奏上迅速扫过,带着一种医者本能的审视。
要知道,陈阳如今可是名副其实的神医。
望闻问切,是他的基本功。
此刻,叶老爷子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而是一位病入膏肓,即将接受他全面治疗的病人。
陈阳看得出来,叶老爷子身体不容乐观。
但好在,以他的医术,能治。
而且,能彻底治愈,不存在任何的风险。
叶老爷子目光平静看着陈阳,声音喑哑道:“清雅嫁给你,我是放心的。你年纪虽小,但行事沉稳,有担当,更有责任心。今天让你看到这个,也好。”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些时日。但往后,叶家,还有清雅……就要靠你多关心照顾了。”
这不是寻常的嘱托。
这是一个历经风浪的老人,在隐约感知到生命时限后,最郑重的交接。
叶清雅猛地捂住嘴,压抑住哽咽。
陈阳迎着叶老爷子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他没有做出浮夸的保证,只是深深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沉稳如石:“爷爷,我明白。您放心。”
他没有说“您一定会好起来”之类的空话,那三个字——“您放心”,承载的重量却更重。
叶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真正放松的笑意。
“好了,”他再次摆手,恢复了大家长的语气,“一点咳嗽,别弄得像生离死别。”
“清雅,把眼泪擦了,让你奶奶看见,又该念叨我了。”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但叶清雅看着爷爷即便恢复了些气色、也难掩疲惫的面容,心却一直往下沉。
那瓶药,周叔熟练至极的动作,爷爷讳莫如深的态度……
一切都在告诉她,事情绝非“一点咳嗽”那么简单。
“爷爷,”她擦去眼泪,声音却比哭还涩,“我要知道实话。您的病,到底怎么样了?我要听医生怎么说。”
叶老爷子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瞒不住的。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透出属于高龄老人对生命流逝的无力感。
“是旧疾引发的心肺功能不全,伴有间质性肺炎。”他不再隐瞒医学名词,“上了年纪,器官衰竭是不可逆的。现在只是用药物控制,能维持,但……终究是拖时间。”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叶清雅心上。
“现代医学没办法吗?手术呢?靶向药呢?中医调理呢?”
叶清雅不肯放弃,继续追问。
“该试的都在试。”
叶老爷子的语气很平静,那是一种用尽一切手段和办法后,却终究无能为力后,逐渐接受事实的平静。
“专家会诊过很多次了,方案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套。”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能像现在这样,头脑清醒,生活自理,看看书,下下棋,偶尔抱抱重孙,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
他看向叶清雅,眼神慈和而坦然:“丫头,生老病死,是天道。爷爷这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没什么遗憾。能看到你成家,看到这一对小家伙,更是赚了。”
“所以,别哭,也别怕。高高兴兴的,陪爷爷过好这个年,比什么都强。”
叶清雅再也忍不住,扑到爷爷膝前,将脸埋在他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然而,就在这时。
叶清雅猛地转身,双手死死抓住陈阳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陈阳!你是神医!你快给爷爷诊断下病情!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陈阳按住她颤抖的手,眼里露出心疼:“别慌,我在。”
“你检查!仔细检查!”叶清雅语速极快。
“西医没用,那中医呢?”
“你不是会针灸吗?不是有那么多药方吗?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办法为爷爷治病?不管多难,要花多少钱,需要用到什么药……我去找!我去求!陈阳,我求你了……”
她的眼泪从眼眶涌出来,带着颤音。
“陈阳,拜托你……想想办法……”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爷爷被病情折磨,你那么有本事,你帮帮我……”
陈阳扶着叶清雅在旁边的官帽椅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保持视线与她平行,目光沉静地望进她泪水迷蒙的眼底:“爷爷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说,我也会尽全力。”
这句话像是一道闸,稍微缓和了叶清雅汹涌的情绪。
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用力点头,泪水却掉得更凶,是后怕,也是终于找到依靠的宣泄。
陈阳这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面向叶老爷子。
叶老爷子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将孙女的崩溃焦急和孙女婿的沉稳应对尽收眼底。
此刻见陈阳看过来,他脸上并无被当作病人的不悦,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审视的探究。
“爷爷。”
陈阳走到老爷子太师椅旁,姿态恭敬,语气是医者对长者的温和与郑重。
“我自幼随一位异人学过些医理针砭,对调理身体旧疾有些心得。您若信得过,容孙婿为您仔细探看一番,可好?”
他没有夸口,没有承诺,只是陈述“有些心得”,并征求老人的同意。
态度不卑不亢,既有对长辈的尊敬,也有医者应有的从容。
叶老爷子深深看了陈阳一眼。
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沉稳。
在这种情势下,没有因为妻子的哭求而慌乱承诺,也没有急于表现,反而先稳住清雅,再以商量的、尊重的口吻向自己提出请求。
这份心性,实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