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神会议中离开，虞渊召开了紧急会议，全员在半小时内到达议事厅。虞渊说明了情况：“学校开局，学习的成绩对开局影响不小，所以我们需要挑选三位热爱学习，擅长学习的成员先行进入副本。有毛遂自荐的请举...水井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像一锅煮沸后又骤然冷却的奶羹，表面浮着层半透明的脂膜，微微晃动时泛出青灰光泽。丁时站在井沿三步外，没再靠近——他记得昨夜系统提示过：【井中雾气升腾至齐腰高度时，所有未归房者契合度-10%，每持续十秒再-5%】。此刻雾已漫过井口，正无声漫向青砖地面，如同活物试探着边界。他背后房门“吱呀”一声轻响。绣娘探出半张脸，发梢还滴着水：“你盯着井看什么？道士还没回来。”丁时没回头：“雾气升到第三级刻痕了。”他指的是井沿西侧那道被磨得发亮的浅痕，约莫在膝盖下方三寸，是侯府匠人百年来打水留下的标记。现在雾线正稳稳停在那里，纹丝不动。绣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然压低声音：“你看井壁。”丁时眯起眼。雾气遮蔽了大半井壁，但就在雾线正上方半尺处，几道新鲜刮痕斜斜划过青苔，像是指甲仓促抠出来的，其中一道末端还凝着暗红血点，在灰雾里极 faint 地反光。“不是指甲。”丁时说，“是铜簪尖。”绣娘呼吸一滞。她袖口里正藏着那根从4号空房扫出的梅花簪——簪头是钝的，但簪尾被丁时用小刀削过，此刻正抵在她掌心，硌得生疼。丁时突然转身，目光钉在她袖口微凸的轮廓上：“你放进去时，簪尾朝上还是朝下？”绣娘指尖一颤，血点蹭上袖缘：“……朝下。”丁时点头，抬脚跨过雾线边缘，靴底碾碎几粒露珠大小的雾珠，发出细微“噼啪”声。他弯腰拾起井沿一块碎瓦，掂了掂，朝雾中投去。瓦片没入雾中，毫无声息。三息之后，雾线猛地向上窜高两寸，井口传出一声沉闷的、类似皮革被撕裂的钝响。雾气翻涌如沸，那道带血的刮痕倏然扩大，裂开一条细缝，缝隙里渗出更多雾气，却比先前更白、更稠，带着铁锈与陈年檀香混杂的腥甜。绣娘喉头滚动：“道士……在里面？”“不。”丁时盯着那道新裂开的缝隙，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是有人把他拖进去的。”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安八领着两个提灯婆子疾步而来，灯笼纸罩被风吹得噗噗作响。为首的婆子四十上下，左眉骨有道蜈蚣似的旧疤，看见井口雾气，脸色骤变：“快！封井！”她身后婆子应声将手中黄纸符贴上井沿，符纸刚沾青砖便自燃，火苗幽蓝，烧出焦黑“敕”字。可那雾气竟如活蛇般绕过符纸，顺着婆子手腕蜿蜒而上，所过之处，皮肤瞬间浮起蛛网状霜纹。“退后！”丁时低喝，一把拽住绣娘后颈衣领向后猛扯。绣娘踉跄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肩头硬邦邦的护心镜——那是他白天从安大手里“借”来的侯府制式装备，此刻正硌得她眼眶发酸。安八已扑过去扶那婆子，另一婆子手忙脚乱掏出朱砂笔，在井沿画圈。可朱砂未干，雾气已裹着断续呻吟从圈内渗出：“……郎中……郎中在……”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厚厚棉絮，又似从极深地底传来。丁时松开绣娘，快步上前，伸手按在井沿尚存余温的朱砂圈上。指尖触到一丝异样滑腻，他捻起一点擦在拇指指甲盖上——朱砂之下，竟覆着层极薄的、近乎无色的胶质膜，正微微搏动。“这不是朱砂。”他抬眼看向安八，“是活蝓。”安八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那婆子捂着霜纹蔓延的手腕，嘶声道：“侯爷……侯爷知道……这井……”“知道什么？”丁时逼进一步，影子完全笼罩住她，“知道井底下埋着三少爷的尸首？还是知道砚台根本不在三少爷身上，而在井壁夹层里？”婆子瞳孔骤缩，霜纹猛地暴长一寸，直抵肘窝。她喉咙里“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灰白泡沫，双手死死抠住井沿，指甲崩裂也不松手。安八终于嘶喊出声：“快堵住她的嘴！她要报信！”另一婆子扑上来捂嘴，却被她反手扣住脉门，枯瘦手指如铁钳。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井中雾气轰然炸开！不是散逸，而是向内坍缩，瞬间抽成一道惨白细柱，直贯云霄。柱体中央，一截青灰色手腕悬垂而下——五指蜷曲如钩，指甲乌黑锐利，腕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暗红印记：扭曲的X形伤疤，边缘翻卷着新生皮肉，仿佛刚刚灼烫而成。绣娘倒抽冷气，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臂内侧——那里本该有道旧疤，今早她特意用蜜蜡和炭粉调了色，伪装成新愈合的灼痕。丁时却盯着那手腕，瞳孔收缩如针尖。他猛地抬头，望向井口上方横亘的槐树枝桠。枝桠阴影里，静静蹲着一只黑猫，尾巴尖轻轻摆动，瞳孔竖成两道金线，映着井中惨白光柱，竟也浮现出同样的X形暗纹。“原来如此。”丁时低笑，笑声里没有温度，“面纱不是猫。”他话音未落，黑猫倏然跃下，足不沾地般掠过众人头顶，尾巴尖扫过绣娘鬓角时，她耳后一缕碎发无声断落。猫影没入东厢房檐角阴影，再出现时已在尼姑房顶，爪下按着半块青瓦——瓦片背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小字：**夜江南到**。安八瘫软在地，裤裆湿透。那婆子喉头“咔”地一响，霜纹寸寸龟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完好肌肤。她茫然眨眨眼，仿佛刚从噩梦惊醒，只喃喃道：“……符贴歪了？”丁时不再看她，转身拽住绣娘手腕往回走。她腕骨纤细，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像被困在琉璃罩里的雀鸟。“别抖。”丁时声音压得极低，“你左臂的疤，是假的。”绣娘脚步一顿，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丁时没停步，继续往前走，声音散在风里：“面纱在猫眼里，猫在井里，井在侯府地脉节点上。伊塔币买不通地脉，但能买通守井人——比如你袖子里那根簪子，就是从守井婆子房里偷的吧？”绣娘喉头滚动，终于挤出声音：“……你怎么知道？”“因为三少爷掉河那天，”丁时推开自己房门，侧身让绣娘先进，“清河县衙卷宗记载，捞尸队发现马车底部粘着三片槐叶。而侯府槐树，只在井边三十步内开花结果。”他反手关上门，闩好门栓，油灯火焰猛地一跳。昏黄光晕里，他慢慢解下腰间佩刀，刀鞘轻叩桌面，发出沉闷回响。“现在，告诉我两件事。”丁时坐到灯下，刀横放在膝头，刀鞘纹丝不动，“第一，你替谁偷走砚台？第二，为什么你手臂上的X疤，比井里那只手腕上的，多一道愈合时的褶皱？”绣娘僵立原地，油灯将她影子拉长，投在墙上竟分裂成两个——一个微微佝偻，一个挺直如剑。她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抚过右臂衣袖，布料下那道伪造的伤疤正微微发烫。窗外，雾气已彻底吞没整个庭院。井口方向传来清晰水声，哗啦，哗啦，像是有人正一下下，把整桶整桶的清水，泼进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绣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替太后偷砚台。”丁时手指在刀鞘上轻轻一叩。“砚台里封着伊塔纪元第一代管理员的权限密钥。”绣娘盯着自己影子上那道分裂的痕迹，语速越来越快，“面纱不是密钥的活体容器，它需要寄生在‘最接近死亡’的人身上——比如刚溺毙的三少爷，比如被井中雾气侵蚀的守井人，比如……”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丁时腰间护心镜，“比如被侯府规矩反复折磨，契合度即将跌破临界点的玩家。”油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丁时膝上刀鞘微微震颤，鞘口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寒光凛冽的刀刃——刃身上，竟蚀刻着与井壁刮痕同源的、歪斜的“一夜游江南”五字。“所以你不是面纱选定的下一个宿主？”丁时问。绣娘摇头，一滴汗顺着鬓角滑落，在灯下闪出诡异银光：“不。我是来杀它的。”她突然掀开右袖，露出小臂。那道X形伤疤在灯火下狰狞毕现，可就在交叉点正中，赫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晶石，正随她心跳明灭闪烁。“这是‘反噬钉’。”绣娘指尖点着晶石，“太后给我的任务，是把钉子种进面纱真身——也就是那只黑猫的第七根肋骨。可面纱太狡猾，它把真身藏在井底，却把‘影子’放养在每个玩家身上。”她看向丁时，“包括你。”丁时没说话，只是慢慢将刀鞘推回桌面。刀鞘与木纹摩擦，发出悠长叹息般的“吱呀”声。绣娘深吸一口气：“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灯焰猛地矮了一截，将两人影子狠狠压向地面，几乎要融成一片墨色。“你膝盖内侧，是不是也有一颗同样的黑晶？”她盯着丁时微微前倾的姿势，声音轻得像耳语，“从你第一次跪在侯爷面前谢恩开始，我就看到了。”油灯彻底熄灭。黑暗吞没一切的刹那，丁时膝上刀鞘“锵啷”一声弹开三寸——寒光乍起，照亮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与井中手腕同源的X形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