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可畏低着头,揪着裙子上那点怎么都抚不平的皱褶。
脸颊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耳朵尖都还在发烫,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一团。
她既懊恼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莫名其妙。
好端端地,怎么就去摸指挥官的手了呢?摸就算了,还差点贴到脸上!这也太像痴女了吧!
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一遍遍地回想,指尖残存的那点滑腻的触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就在她纠结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碎了一地的淑女形象,或者干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让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旁边有了动静。
“!?”
是白沐的手,那只手,反过来,缓缓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白沐的声音响起来,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起伏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可畏的耳朵里。“不用忍着。”
可畏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一点一点地抬起眼,目光小心翼翼地移到白沐脸上。
白沐正看着她,她的面容在平台边缘流转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清透。
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却只是包容地注视着她。
“在我面前,可以放开点。”
可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心事似的,条件反射般地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唔,别说得好像我对你的手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一样啊。”
但说是这么说,她的身体却比嘴巴诚实得多。
下一秒,她就非常顺心,一把将白沐的手捞过来,紧紧抱在了自己怀里,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反正是指挥官自己主动递过来的!自己不抱着,不就白费她一番功夫了嘛!
她飞快地在心里找了个理直气壮的理由说服自己,然后便心安理得地抓着白沐的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捏着,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脚下那片暗红色的晶体舞台中心,那一直如同呼吸般脉动的光芒,骤然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狰狞的裂痕猛地撕裂了那片空间。
两只覆盖着暗色甲壳的爪子,从裂痕深处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裂痕的边缘。
伴随着一阵甲壳摩擦虚空发出的嘎吱声,一个庞大的身影,硬生生从那条撕裂维度的紫色裂痕中,将自己挤了出来。
“燃烬!”
可畏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这就是那个“岩浆”乐队的主唱?这形象,和她想象的差别有点大啊。
毕竟她之前只听这个乐队的歌,觉得够劲、够爆,但没去详细地了解过成员长什么样。
没想到……长得这么狂野。
燃烬那庞大且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完全从紫色裂痕中挤了出来,浑身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如同实质般在熔心广场上狠狠碾过,让每一个生物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燃烬!燃烬!”
观众席瞬间炸了。
那些原本还能勉强保持仪态的生物们,此刻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以各自不同的语言,疯狂地呼喊着主唱的名字。
声浪混合着暗紫色的火光,几乎要将整个穹顶掀翻。
可畏也被这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的热烈氛围瞬间感染。
她原本还因刚才的尴尬而有些不知所措,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光芒。
摇滚!这才是摇滚!比她在宿舍偷偷用耳机听的,任何一场模拟影像里看到的,都要狂野一百倍!
而她身旁,白沐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专注地看着舞台,侧脸在舞台流转的紫色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
仿佛周围的滔天喧嚣,都与她无关。
可畏偷偷瞥了一眼白沐,发现指挥官似乎完全沉浸在这场音乐盛宴中,她的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她紧了紧握着白沐的手,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上那位狂野的主唱。
暗红色的舞台中央,燃烬已经开始了它的表演。
那并非人类意义上的歌唱,而是更更狂暴的表达。
暗紫色的火焰随着它每一次咆哮般的吼声而剧烈跃动,虚空裂痕在它身后明灭开合,将音浪化作有形的冲击波,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可畏看得入迷,身体也随着那沉重的节拍微微晃动。
她侧过头,声音在喧嚣的背景下显得有些轻,却清晰地传到了白沐耳边。
“指挥官……你听这个,不会觉得太粗野吗?”
白沐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依旧落在舞台上,但可畏注意到,那只被她握住的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反过来勾住了她的手指。
“音乐的形式不重要。”她的声音依旧平静,“重要的是,它能否唤起真实的共鸣。”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才从舞台移向可畏,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舞台上流转的紫色火光,以及可畏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脸颊。
“它能让你觉得舒畅,不是吗?”
可畏的脸颊又热了起来。她别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舞台上那头正在嘶吼的巨兽,但手指却诚实地收紧,将白沐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
“……不愧是指挥官,讲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不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确实,听着很爽就是了。”
“但、但是,指挥官,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抿了抿嘴唇,还是把心底那个藏了很久的小问题问了出来。
“一个皇家的舰船,却喜欢这些……”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含糊地带了过去。
太吵、太野、太不优雅,和胜利姐、光辉姐她们喜欢的那些东西格格不入。
虽然她在姐姐们面前装得很好,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白沐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过身,用那只没有被握住的手,轻轻拂开了可畏额前几缕散落的象牙白发丝。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自然到可畏甚至忘了躲闪,只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