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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内鬼
    “啊?”罗旭睁大双眼看向老鬼。这老家伙……搞什么?“我去,大哥,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这特么万一走错了路,别给我整国外去了,那算偷渡吧?”老鬼闻言淡淡一笑,似乎对于去边境线这种事儿,早就习以为常了似的。“放心,跟着我,出不了国,就算出了,也能回来。”罗旭一脸无奈,不过想想也是,老黑的人估计没少做边境生意。不管是玉石,又或是……物件儿。等等!罗旭突然意识到,这该不会是要把物件儿卖到境外吧?其实......刀光在强光下刺得人眼生疼,疯狗反手一横,砍刀出鞘半尺,寒芒乍现,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进人群!他没砍人,却用刀背狠狠砸向最前一人手腕——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未出口,刀已脱手。疯狗顺势矮身扫腿,第二人踉跄扑倒,第三把甩棍刚扬起,就被他抬膝顶中肋下,闷哼着跪倒在地。老鬼站在原地未动,袖口却悄然滑下一枚乌沉沉的黄铜核桃,指腹摩挲间发出极轻的“咯哒”声。他嘴角仍挂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像一张薄薄的纸糊在冻僵的湖面上。罗旭没跑成。他刚摸到车门把手,斜刺里一道黑影便裹着风撞来——是康志勇身后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寸头青年,动作快得只余残影。罗旭本能侧头,耳畔一凉,一缕断发飘落,颈侧火辣辣地烧起来。对方收肘回撤时,罗旭看清了他小臂上蜿蜒的赤色蛇纹,尾尖正盘在腕骨处,蛇瞳是两粒淬过毒的黑曜石。“练家子。”罗旭心头一凛,却没退。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虚按,左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屈——这姿势登盛昨日教过:不是格斗架势,是“守山桩”,专防突袭、稳重心、留后路。果然,寸头青年第二拳紧跟着砸来,罗旭不格不挡,只拧腰旋身,让那拳头擦着鼻尖掠过,同时右掌闪电般切向对方肘弯内侧。寸头青年咦了一声,硬生生收力变招,可罗旭已借他冲势一个转身,左手抄起车顶行李架上那块尚未拆封的防雨布,兜头一罩!“呃!”寸头青年视野顿黑,本能抬手去扯,罗旭却已矮身钻入他腋下,肩膀狠狠撞在他软肋——不是蛮力,是顺着对方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缝隙撞进去的,寸头青年喉头一甜,踉跄连退三步才站稳,额角青筋暴跳。“你……”他盯着罗旭,眼神变了,“谁教你的?”罗旭喘了口气,没答,只把防雨布抖开往肩上一搭,像披了件临时战袍。他眼角余光扫过康志勇——那人还坐在车头上抽烟,烟雾缭绕里,嘴角竟微微翘起,不是怒,倒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玩具的兴味。老鬼这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康少,三十年前,瑞市码头‘白鹭巷’三十七号院,住过一位姓温的老裁缝。他儿子早夭,收养了个哑巴孤儿,天天教他用剪刀量布、用熨斗压褶。后来那孤儿长成了,替他爹接了整条街的活计,连威爷当年结婚的龙凤褂,都是他一针一线缝的。”康志勇叼着烟的手指顿住了。老鬼继续道:“再后来,裁缝病重,临终前把个紫檀匣子塞给那孤儿,说‘里头是你亲爹留下的东西,别丢,也别打开’。孤儿守孝三年,匣子从未离身。直到某天夜里,有人撬门抢匣,他失手打翻油灯……整条巷子烧没了,他从火里爬出来,背上全是燎泡,怀里却死死抱着那匣子,匣盖崩开了条缝——里头没金没玉,只有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写着‘康志远’三个字。”空气骤然凝滞。康志勇脸上的血色一丝丝褪尽,烟灰簌簌落在他雪白的裤管上,烫出几个焦黑小洞。他慢慢直起身,烟头被捏得粉碎,指节发白:“……你胡说。”“胡说?”老鬼笑了,从怀中掏出一枚早已磨得温润的旧怀表,表盖弹开,露出背面一行细若游丝的刻字——“赠志远贤侄,庚辰年冬,叔父温颂”。他拇指轻轻一推,表盖“咔哒”合拢,声音清脆如裂冰,“康少,你哥康志豪的乳名,叫阿远。你爹书房暗格里,有本蓝皮账册,第一页写了‘志远、志勇,双生子’。可你哥满月那天,产房进了贼,抱走的是弟弟。后来寻回的,是别人家刚生的婴孩——你。”康志勇瞳孔骤缩,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太阳穴。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胸膛剧烈起伏,像濒死的鱼。“所以你哥性子绵软,你却暴烈如火;他怕黑,你偏爱亮得刺眼的地方;他左耳垂有颗痣,你右耳垂没有……”老鬼话音一顿,目光如刀刮过康志勇脖颈,“你颈后第七节脊椎,是不是有块指甲盖大小的浅褐色胎记?形似飞鸟,羽尖朝上?”康志勇猛地抬手捂住后颈,指节绷得咯咯作响。他想吼,想骂,可喉咙里只挤出嘶哑的气音。身后那些持械手下全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疯狗趁机收刀入鞘,退到老鬼身侧,低声道:“老大,康家老爷子……知道吗?”老鬼没答,只缓缓抬起手,指向罗旭:“现在,康少还觉得,这小子‘不配’和你说话?”康志勇胸口剧烈起伏数次,忽然一把扯开西装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陈年疤痕——那是幼时被碎玻璃划的,当时所有人都说“康二少命硬,伤疤都长得这么浅”。他盯着罗旭,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血沫:“你……怎么知道我哥叫阿远?”罗旭一愣,随即恍然——刚才老鬼说的是“阿远”,可康志豪自己从未提过乳名!他下意识看向康志豪离开的方向,又飞快收回视线,干笑一声:“……听登盛哥随口提过一嘴?”登盛适时点头,神色坦荡:“康少小时候淘气,掉进荷花池,还是您哥跳下去捞的。那会儿喊的就是阿远。”康志勇死死盯住登盛,又猛地转向老鬼。老鬼却已不再看他,只将怀表揣回衣袋,对罗旭道:“大旭,上车。石头的事,明天辰时,老地方,我等你。”罗旭没动,盯着康志勇,忽而问:“康少,您截我,真是为了那块翡翠?”康志勇喉结滚动,没应声。“可您知道那石头是谁挑的吗?”罗旭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是金泰宇和张玉龙带我去的摊子。金泰宇输急了眼,指着第三块石头说‘这破壳子包浆发乌,肯定垮’;张玉龙更绝,蹲那儿看了五分钟,说‘皮壳太松,一刀下去必散’。他们俩赌石十年,眼光比鹰隼还毒。可这块石头——”他举起手中原石,窗面在车灯下泛着幽微的绿意,“他们看走眼了,我却买下了。您说,这是运气?”康志勇沉默。罗旭笑了,笑容很淡,却像淬了冰的薄刃:“或者,您更信另一种可能——有人提前知道了结果,所以故意激你们输钱,再借您康家的势来截我?”“轰隆!”远处突然炸开一声闷雷,夏夜暴雨终于倾盆而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地面、人身上,瞬间浇透所有人的衣衫。康志勇站在雨幕中,白色西装紧贴皮肤,显出嶙峋肩胛骨的轮廓。他望着罗旭,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淌,分不清是汗是雨。疯狗已拉开车门,老鬼迈步上车,登盛却在最后关头停住,回头对康志勇说了句:“康少,令尊最近总咳嗽,药方里加了川贝,剂量减了三分。这事儿……除了家里老中医,没人该知道。”康志勇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登盛已弯腰坐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冲入雨帘,溅起丈高水浪。康志勇站在原地,任暴雨冲刷。他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再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只剩雨水蜿蜒流下。他忽然弯腰,从泥水里捡起那截被自己捏碎的烟头,指腹用力碾过焦黑的烟草末,然后,他转身上车,声音冷得像冻过的铁:“回府。”两辆七人轿无声启动,汇入雨夜。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泥水、几把散落的砍刀,和一只被踩扁的银色打火机,在积水里反射着幽微的光。——车内,罗旭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几口,喉结上下滚动:“老鬼,你刚才那番话……真能唬住他?”老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慢悠悠睁开一只眼:“唬不住。但能让他今晚睡不着。康志豪是他哥,也是他心里唯一不敢碰的逆鳞。我提起‘阿远’,等于在他脑仁里钉了根楔子——往后他每次见到他哥,都会想起那本蓝皮账册,想起自己到底是康家的谁。”“那胎记呢?”“蒙的。”老鬼嗤笑,“但凡富贵人家,孩子出生必验胎记防调包。他既然暴躁易怒,必是幼年缺爱所致——缺爱的孩子,脊椎附近常有隐蔽胎记,那是身体潜意识里想藏起‘不完美’的痕迹。”罗旭听得头皮发麻:“……您这算盘珠子,比我爷爷的紫檀算盘还密。”老鬼终于睁开双眼,眸光如古井深潭:“大旭,你今儿三块石头,开涨的逻辑,我捋明白了。第一块靠‘眼力’,第二块靠‘经验’,第三块……”他目光如钩,牢牢锁住罗旭,“靠的是‘胆魄’。金泰宇说它垮,张玉龙说它散,你却敢在无人托底时,押上全部身家。这份胆,不是天生的,是熬出来的。你经历过比这更绝的境地,对吧?”罗旭喝水的动作顿住。窗外霓虹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他慢慢放下水瓶,瓶底磕在座椅扶手上,发出一声轻响:“老鬼,你查我?”“没查。”老鬼摇头,“是猜。一个敢拿命赌的人,背后一定埋着比石头更硬的债。不过我不问——因为今天你让我看到了‘赢’的另一种算法:不靠运,不靠术,靠的是……让对手自己慌。”车子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桥下江水在暴雨中翻涌如墨。罗旭望着窗外混沌的黑暗,忽然道:“金泰宇和张玉龙,是您安排的?”老鬼沉默片刻,忽然问:“登盛,你跟大旭一天,他一共看了多少块原石?”登盛的声音平稳传来:“八十六块。其中三十块他多看了三秒以上,七块他指尖在皮壳上反复摩挲,一块他凑近闻了气味,还有……”他顿了顿,“一块,他盯着看了整整一分四十七秒,就是后来买下的第三块。”老鬼点点头:“听见没?他不是赌运,是‘读’。读皮壳的皲裂走向,读风化层的疏密,读矿脉在暗处的走势……这本事,比我的怀表还老。所以金泰宇他们不是我安排的,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就像饿狼闻到血腥,总会扑向最肥的猎物。”罗旭没说话,只是缓缓卷起左手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形如扭曲的蚯蚓,两端尖细,中间鼓胀,像一条被强行掐断的活蛇。老鬼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陡然转冷:“疯狗,通知所有人,‘青蚨计划’启动。目标:瑞市所有原石场口,三个月内,我要每一块入库原石的X光扫描图。”电话挂断,车厢重归寂静。雨声渐弱,车轮碾过积水,发出规律的“哗啦”声。罗旭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青石:“老鬼,您还没说,那‘大单’到底是什么。”老鬼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递来。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手绘的矿区剖面图,线条粗粝,却精准勾勒出地下百米处纵横交错的矿脉网络。在图中央,一个猩红圆圈被重重圈出,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龙髓】“三年前,缅甸克钦邦北部,一支勘探队在无名山谷发现异常热源。钻探至三百二十米时,岩芯样本呈半透明胶质状,遇空气即凝为翡翠色结晶体。三天后,整支队伍失踪,设备全毁,卫星图显示该区域地表温度骤降三十度,形成永久性寒霜带。”老鬼的声音低沉如地底回响,“我们找了两年,直到昨天,才确认‘龙髓’并非矿脉,而是某种……活物寄生在翡翠母矿中的共生体。它能吞噬劣质玉石,吐出极品翡翠。而它的巢穴入口……”他指尖重重戳在剖面图红圈中心,声音轻得像耳语:“就在你手上那块原石的‘窗’下面。”罗旭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块其貌不扬的原石。雨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痕迹,恰好覆盖住窗面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几乎与石皮融为一体的青灰色斑点——此刻在昏暗光线下,那斑点正极其缓慢地,微微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