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陵山云栈洞前,长耳定光仙的供述半真半假,眼底的慌乱终究没能逃过赵公明的目光,只是赵公明并未点破——他心中清楚,这叛徒即便有所隐瞒,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西方教的算计,自有孙烨与通天教主应对。孙悟空虽有疑虑,却也没有再多追问,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这罪魁祸首带回高老庄,给高家一个交代。
赵公明抬手一挥,一道玄色仙力化作绳索,牢牢捆住长耳定光仙,将其押了起来。长耳定光仙浑身是伤,气息奄奄,被仙力绳索捆缚着,连动弹一下都困难,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众人身后,眼底满是悔恨与不安。
一行人转身折返,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小白龙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止有意外发生,赵公明骑着黑虎,押着长耳定光仙走在中间,一路无话,不多时便回到了高老庄。
此时的高老庄,依旧被浓重的悲戚笼罩,高老爷与高老夫人坐在厅堂之中,神色憔悴,双眼红肿,时不时传来低声的啜泣,仆人们也都面色凝重,默默守候在一旁。唐三藏端坐于一旁,语气温和地安抚着二人,手中捻着佛珠,表面虔诚依旧,心中却在暗自思索着福陵山的变故,以及西方教后续可能的动作。
“师父,我们回来了!”孙悟空的声音率先传来,紧接着,众人便走进了厅堂。赵公明骑着黑虎踏入厅堂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唐三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翻身下马,对着唐三藏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金蝉子道友,别来无恙。”赵公明的语气平淡,没有敌意,也没有过分的恭敬,“昔日你我各为其主,乃是对手,如今你转世西行,贫道奉大帝之命处置叛徒,今日得见,也算有缘。”
唐三藏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是慈悲僧相,连忙起身,对着赵公明双手合十,语气温和:“赵道长客气了。昔日恩怨,皆为劫数,如今贫僧已是西行取经的僧人,法号玄奘,道长不必再以道友相称。道长能擒获罪魁祸首,为高小姐报仇,贫僧感激不尽。”
二人曾经交锋,虽立场不同,却也算是同道相交,如今时移世易,唐三藏转世为僧,赵公明则投靠孙烨,处境已然不同,彼此之间,倒也无需落井下石,客套几句,便各自收了礼数。
高老爷与高老夫人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当看到被捆缚的长耳定光仙时,眼中瞬间燃起怒火,悲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二人不顾自身年迈,立刻一拥而上,对着长耳定光仙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撕心裂肺地哭诉。
“你这妖物!你这丧尽天良的妖物!害死我的女儿,我要打死你!”高老夫人一边哭,一边用颤抖的手捶打着长耳定光仙,泪水模糊了双眼,“我女儿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狠心,采补她的精气,让她死得如此凄惨,求你还我的女儿!还我的女儿啊!”
高老爷也红着眼眶,拳头重重落在长耳定光仙身上,声音嘶哑:“妖物!我高家待你如上宾,你却恩将仇报,残害我女儿,今日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孙悟空见状,上前拦住了激动的高老爷与高老夫人,劝道:“老老爷,老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这妖物作恶多端,自有赵道长处置,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这般殴打,反倒脏了自己的手。”
小白龙也上前帮忙安抚,高老爷与高老夫人这才渐渐平复了情绪,瘫坐在地上,依旧不停啜泣,目光死死盯着长耳定光仙,眼中满是恨意。
赵公明走上前,目光冰冷地盯着地上的长耳定光仙,抬手举起缚龙鞭,语气不带一丝感情:“长耳定光仙,背叛截教,残害凡人,罪该万死,今日,本尊便替截教清理门户,了结你的性命,也给高家一个交代!”
就在缚龙鞭即将落下的瞬间,忽然,漫天金光从高老庄上空席卷而来,佛光大作,温暖而磅礴的佛光笼罩了整个高老庄,梵音袅袅,驱散了庄园内的悲戚与戾气。众人皆是一惊,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道金色佛光缓缓降落,佛光之中,一位身着袒胸袈裟、大腹便便、面带笑容的菩萨,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弥勒佛。
“赵道长,手下留情!”弥勒佛的声音温和而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落定,他已然走到赵公明面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此獠虽作恶多端,却也并非无可救药,还请道长手下留情。”
赵公明皱起眉头,收起缚龙鞭,目光冰冷地看着弥勒佛:“弥勒佛,此乃截教内部之事,处置叛徒,乃是贫道的职责,还请佛菩萨莫要插手。”
弥勒佛依旧面带笑容,语气温和:“赵道长息怒。长耳定光仙虽为截教叛徒,如今却也是我佛门弟子,如今取经大业正值关键之际,贫僧恳请道长饶他一命,让他护送玄奘法师西行取经,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说罢,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佛光射向高小姐的房间,紧接着,高小姐的魂魄缓缓从房间中飘出,面色苍白,眼神茫然。弥勒佛手中浮现出一个玉净瓶,瓶中盛着莹润的金色池水,正是八宝功德池水。他轻轻一倒,八宝功德池水洒在高小姐的魂魄之上,金色灵光萦绕,高小姐的魂魄渐渐凝实,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不多时,便缓缓睁开双眼,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稳稳落在地上。
“女儿!我的女儿!”高老爷与高老夫人见状,大喜过望,连忙冲上前,抱住高翠兰,喜极而泣,“翠兰,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高翠兰看着眼前的父母,眼中满是疑惑,随即渐渐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泪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紧紧抱着父母,哽咽着说道:“爹,娘,我回来了,让你们受苦了。”
一家三口相拥而泣,厅堂内的悲戚之气,瞬间被重逢的喜悦取代。孙悟空与小白龙见状,也松了口气,唐三藏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弥勒佛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后转头看向赵公明,语气依旧温和:“赵道长,高小姐已然复活,高家的仇怨也已化解,还请道长看在贫僧的薄面,饶长耳定光仙一命。”
赵公明面色依旧冰冷,语气坚定:“佛菩萨此言差矣。长耳定光仙乃是截教叛徒,背主求荣,此等罪孽,绝不能含糊过去。贫道奉紫薇大帝之命处置他,今日若是饶了他,便是对截教不敬,也无法向陛下交代。”
弥勒佛早已料到赵公明不会轻易妥协,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缓缓说道:“道长不必为难。此事事关佛道两教,贫僧已然有了安排。后续,释迦如来会亲自与紫薇大帝商谈此事,准提圣人也会与通天教主相商,妥善处置长耳定光仙的叛徒之罪,绝不会让截教白白受辱,也不会让道长难以向陛下交代。”
赵公明闻言,沉吟片刻。他心中清楚,弥勒佛既然敢说出这番话,必然是已经与佛门高层商议妥当,而且此事牵扯到释迦如来、准提圣人与孙烨、通天教主,他确实不宜擅自做主。若是强行处决长耳定光仙,反倒可能引发佛道两教的纷争,违背孙烨的布局。
思索再三,赵公明缓缓点头,抬手解开了捆缚长耳定光仙的仙力绳索,语气冰冷地说道:“既然如此,贫道便暂且饶他一命。但你记住,这只是暂时的,待释迦如来与陛下、准提圣人与通天教主商议妥当,该有的惩罚,半点也不会少。若你再敢作恶,贫道定不饶你!”
长耳定光仙连忙磕头道谢,语气恭敬:“多谢道长饶命!多谢佛菩萨救命!弟子日后定当改过自新,护送玄奘法师西行取经,戴罪立功,绝不敢再作恶!”
赵公明不再看他,转身骑上黑虎,对着唐三藏、孙悟空与小白龙微微颔首,说道:“玄奘法师,大圣,小白龙,此事暂且告一段落,贫道先行返回峨眉山,静候陛下与如来佛祖的商议结果。”说罢,他驾起祥云,骑着黑虎,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径直朝着峨眉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没了踪迹。
弥勒佛看着赵公明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随后转头看向长耳定光仙,语气加重:“你可知错?日后护送玄奘法师西行,需谨守佛门规矩,不可再心生贪念,若有半点差池,不仅贫道救不了你,便是准提圣人,也护不住你。”
“弟子知晓!弟子定当谨守规矩,全力以赴护送法师西行!”长耳定光仙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思——他知道,自己能捡回一条性命,全靠佛门的庇护,日后唯有乖乖听话,才能保住性命,至于戴罪立功,不过是权宜之计。
弥勒佛点了点头,又看向唐三藏,双手合十:“玄奘法师,长耳定光仙便交由你管教,日后西行之路,他会助你一臂之力。贫僧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说罢,他周身佛光暴涨,化作一道金光,径直朝着灵山方向飞去,转瞬即逝。
弥勒佛离去后,高老爷与高老夫人带着高翠兰,对着唐三藏一行人连连躬身道谢:“多谢法师!多谢道长!多谢各位救了我的女儿,为我们高家报了仇,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唐三藏连忙扶起三人,语气温和:“老夫人、老老爷不必多礼,贫僧西行取经,本就有除妖安良之责,能救回高小姐,也是缘分。”
孙悟空咧嘴一笑:“举手之劳而已!只要那妖物日后乖乖听话,不再作恶,便饶他一次。咱们也该歇息片刻,明日一早就继续西行。”
高老爷连忙说道:“各位恩人,一路辛苦,快请歇息,今日便在寒舍留宿,明日一早,老夫再为各位饯行!”
唐三藏一行人没有推辞,便在高老庄留宿下来。长耳定光仙伤势未愈,被安排在偏房静养,小白龙依旧彻夜警惕,暗中监视着他的动静,防止他趁机逃走。孙悟空则倒头就睡,全然没了往日的戒备。
唐三藏端坐于客房之中,手中捻着佛珠,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弥勒佛的突然现身,显然是佛门的安排,目的就是保住长耳定光仙,继续让他潜伏在取经队伍中,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而佛道两教高层的协商,也意味着取经之路,将牵扯到更多的势力博弈,孙烨与佛门的较量,已然愈发明显。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高老爷与高老夫人备好斋饭与盘缠,为唐三藏一行人饯行。长耳定光仙已然恢复了几分力气,跟在众人身后,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懈怠。
辞别高家众人,唐三藏骑着万圣公主所化的龙马,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小白龙与长耳定光仙紧随其后,一行人再次踏上了西行之路。高老庄的风波已然落幕,可长耳定光仙的存在,依旧是取经队伍中的一颗定时炸弹,佛道两教的协商尚未有结果,西方教的算计也未曾揭开,前路漫漫,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凶险,一场更大的博弈,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