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双眼彻底变为灰白色,阮朔立刻失去了视觉。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而是低下头,认真阅读起手中的卷轴。
借目成功后,他的视野变为一片漆黑,犹如一颗尘土在无边的黑夜中漂浮。
而玉珍所形容的发光虫团真的出现在了阮朔目之所及的区域,正静静散发着祥和的白光,格外明亮。
原本固定不动的白色古怪文字缓缓扭曲,形成一幅动态的画卷,在阮朔的眼中一点点变化,显化出各种各样的模样。
就像是在看无声的动画。
阮朔在做什么,被控制住的兄妹俩毫无所知。
但苏吉看见了玉珍已经变回清澈的双眸,也感受到了玉珍满含热泪的目光。
一瞬间他就明白过来,他的妹妹恢复视力了。
那位看起来冷漠的男人难不成真的是长生天派来的?
可他不是本家的使者吗?
老族长和族长都提前下达了警示,本家的使者若是到来,就是他们这一族付出代价的时刻。
代价是什么,苏吉不知道,但苏吉猜得出,本家的使者一定是带着惩罚之心来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位气质独特的使者大人看起来并不想施下惩罚。
不管怎么说,能让玉珍复明,就是他一生的恩人。
想到这里,苏吉和玉珍一样流下眼泪,不顾缠丝蛊的束缚,努力往玉珍的身边靠了靠。
雪山把妹妹还给他了。
仔细观摩了好一会卷轴,阮朔的眉头越皱越深。
南迁一脉的血蛊控制了大祭司和圣子,墨脱这一脉的‘血蛊’则一直压制着所有族人。
起初,一扇带有长生隐秘的虚假青铜门会吸引绝大多数敌人,想要清除这些敌人,要么利用机关陷阱,要么就用命拼杀。
敌人一个接着一个,与经过各种严苛训练的张家人相比,虽然都称不上强大,但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这一支族人的数量越来越少,为了繁衍,他们开始和外界接触,打破了族内通婚的规定,迎来了一次族群扩大的机遇。
可这也引来了一些隐藏很深的敌人,他们混进族群后潜伏了下来,给整个族群带来了一次差点灭绝的危机。
那一任的族长不得不杀了许多自己看着长大的后辈和平日里素来交好的兄弟,巨量的负面情绪让他险些崩溃。
为解决外乱和内乱,他决定私下去寻找解决之法。
不知这位族长用了什么手段,他竟然联系到了同期隐世的南迁一脉,从南迁一脉那些研究疯子手里得到了一个炼活尸的法门。
一个活尸只需要一名少女作为祭品,就可以代替整个族群守在青铜门前作为阻敌手段,即便残忍,那个族长还是做了这样的改变。
自那以后,每隔数年都需要在族内找出一名少女,折断四肢,在有外人接近青铜门时出现并攻击。
这样的少女有的能坚持近十年,有的则只能坚持几个月,就需要进行更换。
卷轴显化的内容逐渐到尾声。
因为死前受尽折磨,她们的灵魂和肉体都缠绕着怨气,一具一具积攒多了,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所以每一任族长都要将少女的尸体投入极寒的湖心,让雪山代为镇压、净化。
以防这片湖底的尸体被惊扰,那个族长还让南迁一脉的某个疯子专门研究了能在极寒雪地中活动的生物,只有带着一件特殊信物才能安然通过防线。
看完这些,阮朔缓缓闭上眼睛,抬起左手,覆盖双眼。
掌心下,另一团漆黑如雾的弥影悄然融入血肉之中。
巫术——借目的效力缓缓消散,蕴藏在双眸中的奇特药力在弥影的剥离下融入泪水,顺着阮朔脸颊滑落,消失不见。
两个被捆住的人都在地上趴着,努力仰头,看见了这神奇的一幕。
原本充满灰霾的眼睛变回了幽深漂亮的暗紫色,随意一瞥,就让他们感到头皮一紧,赶紧把脑袋埋低,不敢再看。
阮朔没兴趣管这两个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人,起身,缓步离开了木楼。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远眺,只见湖面平滑如镜,一丝风都没有,入目一片蔚蓝澄澈,看起来格外能洗涤心灵,让人恍若朝圣。
略接近了些,阮朔就发现不远处的雪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试探着朝他靠来。
已经知道了雪层里有什么,被动挨打是不可能的。
阮朔手腕一翻,存放在空间中的骨笛被取出,莹白如玉的骨笛横放唇边,修长如玉的手指微动,曲调空灵婉转的笛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快速扩散。
以阮朔为中心,大量蛊虫如潮水般涌出。
如雪般洁白柔顺的长发无风自动,被阮朔控制着的大片蛊虫快速钻入雪地,和不知模样的生物对上。
很快,雪地渐渐渗透出点点暗红血色。
血腥味将周围的怪物吸引而来,蛊虫们越战越凶,空灵婉转的笛音时而紧凑时而调转如锋,声声肃杀,更多的暗红色弥漫开来。
二楼木屋趴着的两人顿时感到自己身上的紧束感消失,蛛网般细小的细线状生物快速顺着缝隙远离,朝着湖边而去。
苏吉不顾身上的伤口,赶忙将玉珍扶起。
恢复自由,禁言巫术却没解开,兄妹两人吱唔着交谈,下意识都想去看看笛音的源头,想看看那个神秘的男人。
等他们同时将头探出窗外,所见景象便是阮朔静立原地,一身孤峭,而他的面前,遍地染着鲜红的血色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