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黑鱼泡村,被浓稠的夜雾裹得严严实实。
黄海的海风卷着咸腥的阴寒,刮过临时营地的木栅栏,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亡魂的呜咽。营地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侦察兵们握着上膛的步枪,眼神警惕地盯着海边的方向,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后山的百姓安置点外,周明远带着一个连的士兵守着,篝火彻夜不熄,把周围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指挥所的油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张云生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黄海边境的海岸线,眉头紧紧皱着。白天探查的景象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发黑的海水、刻着玄魁符文的渔民尸体、外海若隐若现的祭船,还有深海里那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阴邪气息,每一样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还在想外海的事?”苏婉儿端着一杯温热的草药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指尖触到他的手背,才发现他的手凉得厉害。她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柔声道,“魂力耗了一天了,先歇会儿吧。就算要打,也得养足精神才行。”
张云生转过身,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满是心疼。白天在海边,她为了探查海底的聚阴阵,几乎耗空了大半魂力,回来之后又忙着给受伤的村民驱散阴煞,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倒是你,该好好歇歇。”张云生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我没事,只是在想,这些黄泉影的人,费这么大的功夫,又是献祭渔民,又是污染海域,绝对不只是想在边境搞点动静这么简单。他们的目标,恐怕是整个东北的海岸线,甚至是整个中国的近海。”
苏婉儿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守墓人玉牌。玉牌依旧微微发烫,边缘的黑边迟迟没有散去,哪怕在指挥所里,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外海那股与黄泉影本源同源的阴邪气息,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隔着海水,冷冷地盯着这片土地。
“我白天用净灵术探查的时候发现,那些锁魂印里,不止有渔民的生魂,还有海中生灵的怨念。”苏婉儿的声音沉了几分,“他们在用整个黄海的生灵,喂养八岐大蛇的残魂。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月圆之夜涨潮的时候,他们就能完成献祭,到时候八岐大蛇的残魂彻底苏醒,整个黄海都会被阴煞污染,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月圆之夜,还有三天。
张云生的眼神愈发凝重,刚要开口,营地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枪响,紧接着是哨兵扯着嗓子的嘶吼:“警报!海边有情况!黑影冲过来了!”
几乎是同时,整个营地的警报声瞬间拉响,原本寂静的渔村瞬间沸腾起来。李二狗扛着炸药包第一个从帐篷里冲出来,扯着嗓子喊:“他娘的!这群鬼东西还敢送上门来!弟兄们,抄家伙!”
赵铁柱端着机枪,带着侦察兵瞬间冲到了营地前沿,对着身后的士兵高声下令:“所有人进入防御位置!机枪架起来!封锁通往后山的路!绝不能让这些东西伤到老百姓!”
清风道长也带着弟子们冲了出来,桃木剑一挥,厉声喝道:“布镇煞阵!快!”
张云生和苏婉儿瞬间冲出了指挥所,刚到营地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攥紧了心脏。
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翻涌着墨黑色的浪涛,浓稠的黑雾如同潮水般从海里涌出来,瞬间覆盖了整个沙滩。黑雾之中,一道巨大的黑色虚影缓缓成型,那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蛇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玄魁符文,阴冷的煞气从虚影上散发出来,所过之处,沙滩上的石头瞬间被腐蚀成黑水,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是白天的那个虚影!它竟然敢冲上岸来!”李二狗骂了一声,端起机枪就朝着虚影扫了过去,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虚影上,可却直接穿了过去,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来,仿佛打在了空气里。
“没用的!这是阴煞凝聚的魂体,普通的子弹伤不到它!”清风道长厉声喝道,同时桃木剑一挥,十几张雷符同时扔了出去,“天雷破邪!敕!”
金色的雷光瞬间炸开,劈在了黑色虚影上。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蛇尾猛地一甩,硬生生扛住了雷光的冲击,反而更加狂暴地朝着营地冲了过来,巨大的蛇尾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营地的防御阵拍了下来。
“不好!它的目标是后山的百姓!”苏婉儿脸色骤变,守墓人玉牌瞬间高举,嘴里念动净灵真言,一道巨大的白色光罩瞬间落下,挡在了营地前面。蛇尾拍在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地面都跟着剧烈晃动,苏婉儿被震得连连后退,喉咙一甜,溢出了一丝鲜血。
“婉儿!”张云生心头一紧,立刻纵身跃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同时将体内的愿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光罩,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御阵。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里的怒意瞬间暴涨,“你在这里守着,别硬撑,我来解决它。”
“你小心!”苏婉儿连忙拉住他的手,急声道,“这虚影是八岐大蛇的一缕分魂,核心在它的七寸位置,那里有本命符文锁着,只有用愿力才能击碎它!普通的攻击根本没用!”
“我知道了。”张云生点了点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他猛地转过身,纵身跃起,手里的香火剑瞬间出鞘,剑身被愿力催动,泛起了耀眼的金光。
他闭了闭眼,魂力与愿力彻底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铺开,瞬间锁定了那道巨大的虚影。哪怕它在黑雾里不断扭曲变幻,哪怕它的阴煞不断干扰着感知,他也精准地捕捉到了虚影核心的位置——蛇尾七寸处,那枚不断跳动的黑色本命符文,正是这缕分魂的本源。
“孽障!敢犯我中华土地,伤我同胞,今日定让你魂飞魄散!”张云生一声怒喝,怀里的祈福香囊瞬间泛起了温润的金光,东北千万百姓的祈福愿力,如同江河般涌入香火剑中。剑身的金光暴涨数丈,几乎要照亮整个漆黑的夜空,他身形如电,如同流星般朝着虚影的七寸位置刺了过去。
那虚影仿佛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巨大的蛇尾疯狂地扭动起来,无数黑色的煞气凝聚成利刃,朝着张云生刺了过来。可那些煞气利刃刚碰到香火剑的金光,就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金光一闪,香火剑精准地刺穿了虚影的七寸位置,正中那枚跳动的黑色本命符文。
“不——!”
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蛇身疯狂地扭动起来,黑雾如同沸水般翻涌,想要挣脱香火剑的束缚。可张云生灌注在剑里的愿力,是最克制阴邪的浩然之力,更是千万百姓保家卫国的决心,那虚影越是挣扎,金光就越是炽盛,如同烙铁一般,一点点灼烧着它的阴煞本源。
张云生手腕一转,香火剑猛地一劈,金光瞬间炸开,沿着蛇身蔓延开来。那巨大的黑色虚影,在金光中一点点溃散,最终化为漫天的黑色雾气,被海风一吹,消散了大半。
整个沙滩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海风刮过的声响,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赢了!队长把那鬼东西打跑了!”士兵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李二狗扛着炸药包冲过来,哈哈大笑,“哥!你太牛逼了!一剑就把那鬼东西劈没了!”
张云生缓缓落地,刚要开口,苏婉儿就快步冲了过来,伸手扶住他,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样?有没有被阴煞反噬?魂力耗得厉不厉害?”
“我没事。”张云生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灰尘,刚要说话,就看到刚才虚影消散的地方,有一点黑色的亮光,正落在沙滩上,没有随着雾气消散。
他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一看,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符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玄魁符文同源,却又更加复杂诡异,正散发着淡淡的阴寒气息,哪怕被香火剑的愿力击中,也没有丝毫损毁。
“这是什么东西?”李二狗凑过来,刚要伸手去碰,就被清风道长一把拉住。
“别碰!这是黄泉影的本命传讯符!里面封着阴煞本源,碰了会被咒术反噬!”清风道长厉声喝道,同时桃木剑一挥,一道定魂符贴在了符文上,金光瞬间收紧,把符文牢牢锁在了里面。
苏婉儿蹲下身,将守墓人玉牌悬在符文上方,指尖掐动印诀,一道细如发丝的白光注入符文之中。她闭着眼,全神贯注地探查着符文里的气息,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脸色越来越凝重。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她才猛地睁开眼,收回了白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这不是普通的传讯符,是黄泉影首领的本命分符。我们之前斩杀的安倍玄斋,根本不是黄泉影的核心人物,只是他们派来中国的一个分支头目而已。”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赵铁柱瞪大了眼睛,“那老东西那么厉害,竟然只是个小喽啰?”
“不止如此。”苏婉儿的声音愈发沉重,“这符文里的气息显示,这次来中国的,是黄泉影的主力部队,带队的是安倍玄斋的兄长,安倍玄真,也是现在黄泉影的首领,更是玄魁一脉的现任宗主。外海的那十几艘祭船,只是先头部队,东瀛本土还有更多的阴阳师船队,正在往中国的海域赶来。”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张云生,眼里满是凝重:“他们的目标,不止是东北,是整个中国。他们要借着八岐大蛇的力量,把整个中国的近海都变成阴煞绝地,配合日军的正面战场,彻底吞并我们的国家。”
指挥所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边境的邪祟危机,可没想到,他们面对的,是整个东瀛黄泉影的倾巢而出,是一场关乎整个国家存亡的阴谋。
“他娘的!这群狗东西真是欺人太甚!”李二狗率先打破了沉默,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瞪得通红,“管他什么安倍玄真,什么黄泉影主力,敢来我们的土地上撒野,老子就用炸药把他们连人带船全炸沉!来多少,炸多少!”
“对!我们不怕他们!”赵铁柱也沉声开口,“我们已经给抗联总部发了电报,海军巡逻队已经在往这边赶了,周边的部队也在往边境集结。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打,就算拼了命,也绝不让他们踏进我们的国土一步!”
清风道长捋着花白的胡须,眼神坚定:“老道我已经给全国的道门同道发了急信,各地的道术弟子正在往这边赶来。邪不胜正,他们就算来了再多的人,我们也一定能守住这片土地。”
张云生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黄海的海岸线,又看向身后的东北大地,看向整个中国的版图。他转过身,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看着眼里满是战意的士兵们,又低头看向身边的苏婉儿。
苏婉儿正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和坚定,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管他们来多少人,不管他们的阴谋有多大,我都陪着你。我们能打赢安倍玄斋,就能打赢安倍玄真,能守住东北,就能守住整个中国。”
张云生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抬头看向众人,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遍了整个指挥所:“弟兄们!这群东瀛邪祟,想占我们的土地,害我们的同胞,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众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好!”张云生的眼神里燃起了滔天的战意,“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也是他们完成献祭的日子。三天后,我们主动出击,出海作战!炸了他们的祭船,毁了他们的邪阵,斩了他们的头目!让他们看看,我中国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撒野就撒野的地方!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震天的呐喊声,冲破了指挥所,传遍了整个渔村,在黄海的海面上久久回荡。
窗外的夜雾渐渐散去,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海上决战,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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