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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富即安?不,本公子意在天下》正文 第六百一十一章 战争与和平 二
    依旧是九月十七。

    正黄昏时候。

    太行山山脉与燕山山脉之间有一条崎岖山路。

    路在两山所夹的沟中,这条路便被称为关沟。

    它是太行八陉最北段的军事陉。

    陉的意思是山脉中断的地方,也就是山口,也可以解释为狭窄的通道。

    军事陉,自然就是战略之要冲,是兵家必争之地。

    居庸关就在关沟的中段。

    它死死的扼守住了这条要道的咽喉。

    是大周防御北漠蛮子的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屏障。

    驻守居庸关的是大周女皇陛下极为信任的大将军韩臣!

    此刻韩臣就站在居庸关的关墙之上。

    他向南而望。

    山谷的风将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也将他额下的胡须吹得胡乱飞扬。

    他双手杵着关墙那古老的墙石,似乎在看着远处的帝京,似乎也在看着早已远去的荒人大军的背影。

    周正就站在他的身旁。

    “韩大将军,”

    “本候知道你心里的酸楚,女皇已经驾崩……陈小富那狗东西诬陷我,说女皇是死在我的手里,还被我一把火将她化为了灰烬……”

    “她是我小妹!”

    “我曾经很疼爱她,现在我依旧很疼爱她,我怎么可能对她下此毒手?”

    韩臣双手依旧杵着关墙:

    “我知道那不是你做的。”

    “你知道就好。”

    韩臣沉吟片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的那双老眼微微一眯:

    “我答应你放那些荒人过关……其实早在八月初的时候陛下就给我下了一道密旨。”

    周正一惊:

    “什么密旨?”

    韩臣微微一笑:“陛下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再次远征漠北,就是将那些荒人蛮子要么杀光,要么再赶到不归山外去。”

    “可惜啊,”

    “大周目前之国力无法支撑她远征,不过她说就近打上一场也是好的。”

    “若是能将荒人首领铁木巴尔斯引来并杀死,想必荒人又能安分几年,想必能给大周几年休养生息的机会……”

    “她还说,大周的这十七年与前朝并没有多少改变。”

    “她说她是想要改变的,但她却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去做,她尝试过去做了一些事,但收效甚微。”

    “不过现在好了。”

    韩臣转身看向了一脸惊骇的周正,那张黝黑的脸又露出了一抹笑意来:

    “她说陈小富有治国之才!”

    “她说她相信大周在陈小富的治理之下,或许三五年的时间里就会变得富强起来……”

    “民会富,国会强!”

    “前提是大周边境无忧,陈相能将其所有精力都放在治国理政之上。”

    “那要如何解决荒人之患呢?”

    周正瞪大了双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便是你送信给我,说你不满陈小富祸乱朝纲,希望我去说服铁木巴尔斯率兵南下的真正意图?”

    韩臣咧嘴一笑:

    “侯爷,我叫韩臣!”

    “陛下当年远征北漠,我韩臣就是陛下亲军大统领!”

    “我韩臣忠于陛下,这一辈子都绝对听命于陛下!”

    “陛下既然有此忧,我韩臣自然要为君分忧。”

    周正死死的盯着韩臣:

    “可陛下却死在了陈小富那狗贼的手里!”

    “你既然忠心于陛下,那就应该帅这居庸关三万兵马去给陛下报仇!”

    韩臣闻言微微垂头,面露凄楚之色。

    周正伸手一指:

    “怎么了?”

    “你就不说话了?”

    “你的大义呢?”

    “你的忠心呢?”

    “陈小富那狗东西一把火将陛下烧的尸骨不存,你但凡对陛下还有丁点忠心,你现在要做的就应该是全军戴白巾去帝京!”

    “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说你用的这狗屁的阴谋诡计来引本候入瓮!”

    韩臣又转过了身去。

    双手又杵着那关墙。

    双眼又眺望着帝京方向。

    过来片刻,他才又说了一句:

    “陛下给我的密旨最后一句话就是……无论她发生了什么,即便是她驾崩了,我韩臣亦要守着这居庸关,绝不能兵发帝京,绝不能让更多的荒人入关!”

    周正胸口起伏。

    他死死的盯着韩臣的背影:

    “这么说,我那小妹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之下场?”

    韩臣不语。

    周正又道:“她用自己的死去成全陈小富登基为帝……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臣老眼微微一眯:“或许是因为那片琼花林。”

    “也或许是因为对老鬼的承诺。”

    “当然还可能是还‘阎王’的情。”

    周正沉吟三息:“她欠阎王什么情?”

    “陛下开国之后远征北漠,银钱何来?粮草何来?这些……都是阎王给她送去的。”

    “凤历五年春,就是在这里,阎王与陛下就是在这关墙上见过一面。”

    周正又吃了一惊:“他们说了些什么?”

    “阎王说……辛苦你了。”

    “陛下说……也辛苦你了。”

    “阎王说,这山里春花虽绚烂,但真正壮阔的还是秋日时候漫山遍野盛开的野菊花。”

    “一望无际的金黄!”

    “等你凯旋归来,所有的菊花都会为你开放。”

    韩臣仿佛陷入了十二年前的回忆中,他的双眼有些迷离,他的视线落在了山野间。

    已是初冬,山野间的菊花已败,但依旧能看见那金黄之后的残黄。

    “陛下从此喜欢菊花。”

    “那天,陛下也给了阎王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陛下说,他若依旧痴愚,这辈子就小富即安。”

    “他若稍有本事……就继承这江山!”

    “这就是这么多年来陛下从来没有设立东宫,也对潘不负等人提出的立太子之事置之不理的缘由。”

    “陛下在等。”

    “在看。”

    “她等到了陈小富在临安一鸣惊人,她看见了陈小富治国之能。”

    “但如你这样的人,”

    韩臣又转身看向了周正:“你,安知鱼,还有陈青墨、陈青玄,陈青玉这些人,似乎都不太愿意这江山落在陈小富的手里。”

    “你之所图是这江山。”

    “安知鱼和陈朝的这三个人所图的却是光复陈朝。”

    “唯有陈小富,他图的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够生活的更好。”

    “所以,陛下这是在履行她的诺言,而你……”

    周正双眼凝视着韩臣:

    “所以我该去死?”

    “不,陛下也记得她的童年,记得她童年时候那个疼爱她的兄长。”

    “那你想要将本候怎样?”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关墙的楼梯走了上来。

    周正扭头看去豁然一惊:

    “安北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