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那夏镇喧嚣的荒野深处,一片广袤的区域被无形的墙壁所笼罩。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光线穿过这片空间时会发生诡异的扭曲,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透明界域。这里就是「博士」的能量界域,一个将现实隔绝在外的独立王国。
阿贝多早已抵达,他站在界域之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手中的笔记上已经画满了复杂的符号与公式。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道无声的屏障,眉头微蹙。
一阵风声从背后传来,阿贝多回过头,看到杜林收拢翅膀,轻巧地落在他身边。
“回来得真是时候。”阿贝多合上笔记,对他点了点头。
“嗯。你说,我能免考飞行执照吗?”杜林看起来有些兴奋,旅途的疲惫被期待冲淡了不少。
他紧接着补充道:“啊对,我在蒙德有注意行为,特地先降落到城外,再走路进门的…”
“我会帮你申请的,放心。”阿贝-多-温和地笑了笑,“现在,先来看看面前的新鲜事物吧。”
两人一同将目光投向那片巨大的能量界域。
杜林好奇地问:“「博士」的能量界域,到底是怎么构成的呢?月矩力的吸引与排斥原理似乎对它不生效。”
“很神秘,不过归根结底都是由三界之力构成的。”阿贝多重新打开笔记,指着上面的一个图示,“根据魔女会与老师的研究,已知提瓦特的元素力是由原初的光界力转化而来,而光界力与虚界力为对立关系。”
他看向杜林,继续说道:“你体内有魔龙杜林的力量,肯定能感觉得出,这个能量界域里没有深渊能量。”
杜林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没有深渊,非常纯净,又非常野蛮。”
“我有一个猜想。”阿贝多说,“还记得你和哥伦比娅小姐一同对抗猎月人时,多莉替教令院带来的那个增幅器吗?”
他没有等杜林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是我见过最精巧的仪器之一,结构、做工、材料,全都非常完美。至于它的工作原理,恐怕是设计中最精妙的一环。多莉没细说,对此我有个猜测。”
阿贝多用笔在空中比划着。“为什么你提供的火元素力能为哥伦比娅小姐所用?她是月神,严格来说使用的应该是光界力。元素力最初源自光界力,那么,那台仪器所行使的功能,应该是一将元素力「还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取自光的七大元素,为仪器所还原。这个理论的模型,得是光被棱镜折射那样吧…或者其内部本就藏有一枚棱镜?仪器的构成,难道是通过观测棱镜得到的构思吗?由它推断出的定律,宛如世界的真知与基础那样确凿。”
“能做到这一点的仪器,堪称须弥教令院现阶段元素理论与装置构造的最高杰作。而这近乎僭越的壮举,扎实的理论,应该出自小吉祥草王。”
阿贝多将话题拉了回来。“那么,回到眼前的能量界域上来一如果这是纯净的光界力,意味着它与元素力有着合与分、包含与容纳的关系。换句话说,元素力有没有可能稀释光界力?”
“要进行尝试吗?”杜林问道,已经有些跃跃欲试。
“嗯。”
杜林伸出手,一团温暖的火元素能量在他掌心凝聚,随后被他用力推向能量界域。那团火焰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没有爆裂,而是像墨水滴入清水般融入了进去,在接触点引发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有用!”杜林惊喜地喊道。
“能量界域边缘出现明确的被扰动迹象。说明元素力可能干扰乃至抵消场中的能量。”阿贝多迅速记录下观察结果,“你来试试吧。”
“好。”杜林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更强的力量。
这一次,他释放的能量在屏障上造成了更明显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生效了…!”
“换成深渊力量,再攻击一次。”阿贝多冷静地指挥道。
杜林点了点头,他眼中的光芒变得深邃,一股与火元素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毁灭与腐蚀气息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
“喝!”
黑色的能量束猛地撞在界域上,这一次,屏障不再是涟漪,而是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了细微的、如同玻璃即将碎裂的声响。
“果然,被深渊力量攻击时,场中能量的损耗更加明显…”阿贝多看着眼前的景象,得出了结论,“我敢肯定,场的构成是纯净光界力,元素力可以稀释它。”
“可是,多少元素力才能抵消这么大规模的能量界域呢?”杜林看着那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屏障,有些发愁。
“不需要全部抵消。可以试试别的方案。”阿贝多说着,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枯树,“理论陈述完了,你打算继续看下去吗?”
一道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紫色的衣摆在荒野的风中微微晃动。
“原来你发现我在啊。”流浪者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
“欸?什么时候来的?”杜林吓了一跳。
“有一会儿了。”流浪者瞥了阿贝多一眼,“阿贝多讲话像在参加答辩,而在须弥,打断别人答辩演讲很可能毁掉一个人。”
“你的贴心真叫我感动。”阿贝多合上笔记,对他发出了邀请,“方便搭把手吗?”
“要做什么?”
“控制风元素力,以圆形刀刃的形式发出,集中突破某一单点。”
流浪者没有多言,只是抬起手。凌厉的风在他掌心汇聚,瞬间压缩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青色圆刃,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射向能量界域。
“……”
只听“嗤啦”一声,那坚不可摧的屏障竟如同布帛般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有效!甚至是撕裂效果!”杜林激动地喊道。
“太好了,我们取得了重大突破。”阿贝多看着那道不断有能量逸散的裂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要进去吗?”杜林问。
“考虑到力量互斥的风险,杜林,你留在这里帮我们看住出入口,我和阿帽进去探查。”阿贝多做出了安排。
“这样是最稳妥的。”流浪者点了点头,“附近交给你了。”
“放心吧。”杜林拍了拍胸口,“你们也千万小心,遇到需要帮助的情况就打暗号,我进去帮忙。”
“你们还定过暗号?”流浪者有些意外地看向阿贝多。
“我带了上个月新研制的炼金药水,两瓶一起砸在地上会爆发出刺目的亮光。万一真有那种情况,你记得用帽檐挡住眼睛。”阿贝多解释道。
“谢谢你的提醒,我记住了。”流浪者淡淡地回应。
两人不再犹豫,一前一后地穿过了那道风元素撕开的裂口。
一踏入界域,身后那道明亮的裂口便迅速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光线都被彻底隔绝。
“果然,进入一定距离以后就看不到外侧那个被撕开的裂口了。是为了阻止界域内部的人逃离吗?”阿贝多环顾四周,轻声说道。
“很像多托雷干得出来的事。”流浪者冷哼一声。
界域内部的环境与外面看起来并无太大区别,同样是荒芜的土地和枯萎的树木,只是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一具人类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脸上带着安详的表情,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而在他的身边,蹲着一只毛色杂乱的野狼。
“这些人没有心跳和呼吸…姑且算是尸体了。不过,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阿贝多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而且,每具尸体旁都蹲着一只动物。”
“…它在看我们。”流浪者的声音很低,“那不是动物的眼神。”
那只狼的眼中,没有野兽的凶残或警惕,而是一种混杂着茫然、悲伤和一丝微弱理性的复杂神色。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闯入者,喉咙里发出低微的呜咽。
阿贝多站起身,尝试着与它沟通:“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野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沟通的欲望很弱…它只是看起来不像动物而已。”流浪者下了判断。
“再去别处看看。”
他们继续深入,眼前的景象不断重复。一具又一具没有外伤的尸体,旁边无一例外地蹲守着一只动物,有狐狸,有野兔,甚至还有飞鸟落在尸体的肩膀上。整个能量界域,仿佛一个巨大的、寂静的坟场。
“都这样。没有活人,只有无数尸体和蹲守在旁边的动物。”流浪者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
“那么…首先排除这些都是宠物的可能性。”阿贝多沉吟道。
“不直接说结论是考虑别人感受吗?”
“只是谨慎。相信你承受得了真相。”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从侧面袭来,流浪者反应极快,瞬间闪身挡在阿贝多面前,一道风障凭空出现,将未知的攻击弹开。
“小心!”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
“请…帮帮我们…求你们…”
“那边有声音。”阿贝多指向声音的来源。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他们看到了又一具尸体,而在尸体旁,一只小小的、正在瑟瑟发抖的松鼠正用后腿站立着,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祈求地望着他们。
“请…帮帮我们…求你们…”声音正是从这只松鼠的口中发出的。
阿贝多蹲下身,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松鼠的口齿不清,声音断断续续,“只是突然,所有人都…倒下…视线…变矮……”
它似乎在努力回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还有一点点…常识…我想离…开…啊、啊…”
松鼠的话语突然中断,它抱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叫声,那声音渐渐失去了人类的逻辑,变成了纯粹的动物鸣叫。
“……叽…叽叽……”
它眼中的那一丝理性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恐和茫然。它不再看阿贝多和流浪者,而是转身紧紧地抱住了旁边那具属于它自己的人类身体。
流浪者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可怕。“看来,这个能量界域内进行着一场巨大的实验。”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死寂空间的深处,声音里满是厌恶。“又或者,每个能量界域都是一种实验基地?真恶心…”
“把人的意识与动物的互换…撇开其他一切,实验的主题也相当激进。”阿贝多站起身,语气冰冷,“这些人虽然失去了自我,却还没变成彻头彻尾的动物,所以没法像动物那样离开,而是下意识守在自己的尸体旁。”
“早点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流浪者说。
“嗯。”阿贝多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情报,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两人转身,循着来时的路,向着这片人间地狱的边缘走去。
杜林在界域裂口外来回踱步,翅膀不安地收拢着。当两道身影终于从那片扭曲的光幕中穿过时,他立刻迎了上去。
“你们回来了!没事吧?”
流浪者瞥了一眼身后缓缓闭合的裂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看了些恶心东西,别的没什么。”
阿贝多合上了手中的笔记,神色凝重。“得尽快将这里的情报分享出去。”
他话音刚落,一阵欢快的音乐声突兀地响起。
“嘟嘟——嘟嘟——嘟嘟可——”
奈芙尔正在清点从荧的行李中找出的物品,听到声音,她拿起了桌上的通讯仪。“嗯?谁找我?”
通讯仪里传来阿贝多冷静的声音:“奈芙尔小姐,我是阿贝多。”
“我们找到了突破能量界域的办法。只要操控得当,就有概率靠着足量的元素力撕裂它。”
阿贝多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多托雷正在那些能量界域内进行着残忍的大型实验,界域内的居民如未能及时撤退,恐怕难逃一劫。”
奈芙尔的指尖在一本厚厚的手册上停下,语气冰冷。“和我们想的一样倒胃口呢。”
“冒味请问一下,你那边进展还顺利吗?”阿贝多问。
“刚要开始。等有结果我再联络你们。”
“好。注意安全。”
“我会的。”
通讯结束,奈芙尔将那本冒险家手册握在手中。她想起之前菈乌玛坚持要来帮忙的话。
“奈芙尔小姐,稍后我忙完手上的事就去找你会合。”
“我没说过需要你来会合吧?”
“我需要。而且基于你的一些办事风格,我判断我最好在场,所以你也需要。”
奈芙尔轻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会。她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手中的手册上。
“开始吧,进入拟定势态——”
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奈芙尔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原上。天空是灰蒙蒙的,脚下是干裂的土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空旷的荒原。这里是荧的意识世界吗?)
奈芙尔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还以为她的内心会更丰富多彩一点呢。)
她向前走去,很快,一个孤独的背影出现在远方。那是一个金发的少女,正静静地眺望着什么都没有的远方。
(那边有人?)
奈芙尔走近了一些,听到了少女的低语。
“你在看什么?”
少女没有回头,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同伴说话。
“……”
“既然如此,我也一起看看好了。”
“你所遇见、经历的事,我都想要了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深的思念。
“…我应当回到哪里去吗?还是留下来,做一个所谓的英雄呢?“
“奔跑、战斗、做任务、为生计奔走、赚钱养活派蒙…我并不讨厌现在的生活哦。”
“要说唯一的不满,大概就是你不在吧。”
奈芙尔静静地听着。
(这里是意识层,一个人的真心。这里充满了思念与善意。)
荧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对这片荒原诉说。
(…人活在世上,也许终究要思念某个人吧。因为牵挂,我们才能感觉到心仍在跳动。)
奈芙尔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
(预备潜入更深层…)
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变换,荒原消失了。奈芙尔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空间,荧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那个男人正是「博士」。
“那夏镇作为生活区,实在算不上最方便。不过人文氛围还不错,人员也很集中。”「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
荧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想,如果要挑选一个地方作为你游玩的起点,哪里比较好?”
「博士」微笑着,仿佛在讨论一次愉快的旅行。“或者,我应该送你去坎瑞亚之类的地方?”
“世上早已没有坎瑞亚了。”荧冷冷地回答。
“你还是不了解三月意味着什么。仅仅存在于过去的事物,也可以被如今的我复现。”「博士」的语气充满了炫耀的意味,“你只是不想看到,至于其中是否包含对亲人的思念与未知答案的恐惧,我不打算下判断。”
他向前走了一步。“要成为合作者,总要给对方一点温暖的感觉。稍后你也可以…”
「博士」的话突然停住了,他微微侧过头,眼神变得锐利。“嗯?”
奈芙尔心中一紧。(糟了!)
荧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你…”
“——?!”
奈芙尔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锁定了自己。(——!!)
“你想做什么?”荧质问道。
“别动。”「博士」的声音变得冰冷,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直地刺向奈芙尔的藏身之处。
“有杂物在你之中…哦?消失得倒是很快。”
奈芙尔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身处秘闻馆,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大口地喘着气。
“呼…呼…”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她脑海中响起,是尼可。
“不及时切断联系的话,多托雷或许会从另一头抓住你,并摧毁。”
奈芙尔扶着桌子站稳。“…是你帮了我?”
“这种尝试一次就足够了。你很勇敢,做得非常好。”尼可的声音里带着安慰。
“谢谢,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奈芙尔立刻恢复了镇定。
恰在此时,嘟嘟通讯仪再次响起。
“嘟嘟——嘟嘟——嘟嘟可——”
“是我。”阿贝多的声音传来。
奈芙尔拿起通讯仪,语气果断。“我知道荧大概在哪里了。”
在那个被「博士」掌控的独立空间里,荧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片漫长的黑暗。
(漫长的黑暗?)
(为什么突然之间,我睁开眼也看不见任何事物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开口问道。
“噢,真不好意思。”「博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荧沉默着。
“我猜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刚才,你的朋友偷看了你的大脑。”
(…是奈芙尔?她怎么做到的?通过某些与我有关的媒介吗?)
“你认为她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博士」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会是愣住了吧?哎呀,我只是想通过让你的时间变慢一些,来封锁你朋友的入侵,最好能把那个偷窥者抓出来。”
他继续自顾自地解释着:“调整时间,这一能力相当有意思。在你闭眼的瞬间,时间变得那么厚,比最厚重的介质还要粘稠。”
“从闭上眼到睁开眼,你就花了一个月时间。而这一个月对他人毫无影响,也毫无意义。唯有神才能做到此事。”
“你又一次成功展示了自己的权能,是吗?”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不,那只是一种尝试,我是实践派嘛。而且说真的,这东西还不太好控制。”
「博士」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苦恼。“想让你睡一小觉,没想到触发成了一个月…时间的权能还真需要精细操作啊。”
他用一种仿佛在哄小孩的语气说:“没生我的气吧?我只是调错成了一个月,误差不严重。否则,如果是一年,十年,一百年…怎么办才好啊。”
“你可以把我卡在这里,冷冻上干百万年。嘴上说要邀请我,实际上你所展现出的诚意也不过如此。”
“千百万年?有什么意义?”「博士」反问道。
“我想你可能还不太了解人类,人类是一种非常现实的生物,他们只会对感知范围内的东西有体会。”
“我让你在这里静坐一星期,人们尚且读得懂你的不易。而如果我让你静坐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博士」的声音里充满了怜悯。“数字太过庞大,一切就失去了意义。人们无从感知你的痛苦,自然也不会理解你。”
“可惜的是,这提瓦特固然有神明,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有限的寿命,脆弱的肉体…你难道希望他们用这样的构造去理解你?”
“你漫长的生命,特殊的来历就注定了你与他们不同。异类如何才能不受排挤?”
“…异类。”荧重复着这个词。
“唉。有时我都替你不值,这世界奴役你做了那么多事,却从没想过要用它无上的权柄实现你简简单单的心愿。”
「博士」的声音变得充满诱惑。“世界待你还真是不公啊。”
“我会为这样的你送去一点特权,让生来就是降临者的你,回归原本应有的位阶。”
另一边,哥伦比娅继续探索空间。
她漂浮在无尽的虚无之中,周围是沉寂的黑暗。前方,另一个如同镜面般的涟漪正在缓缓成型,通往又一段未知的「过去」。
哥伦比娅:(虽然已经进去过三次了…但仍存在许多疑问…)
她回想着之前的经历,心中充满了不解。
哥伦比娅:(我所回到的「过去」,除了时间点越来越靠前之外,其具体的地点是由什么决定的?)
哥伦比娅:(从现有线索来总结的话,三次「过去」,都出现在当时的荧附近…)
她能感觉到,每一次穿梭,都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在牵引着她,而那股力量的源头,似乎总是围绕着那位金发的旅行者。
哥伦比娅:(我也的确从荧周围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但那是什么…)
她想不明白。那感觉很温暖,很亲切,就像很久以前就存在于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哥伦比娅:……
哥伦比娅:(带着疑问继续前进吧…)
她不再犹豫,朝着那片泛着微光的涟漪走去。当她穿过镜面的瞬间,周围的黑暗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海风与浪潮的声音。
哥伦比娅再次跨入了「过去」。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沙滩上,不远处,几个人影正在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和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
猎月人:“无论什么时候,人类都是这样,总喜欢使用那些根本就不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力量。”
一个低沉而充满怨恨的声音响起。
哥伦比娅:(这里是…星砂滩?「猎月人」取回自己身体之前吗?)
她认出了这个地方,也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派蒙:“你又对大炮搞了鬼,这次不会让你得逞的!”
派蒙气鼓鼓的声音传来,证实了哥伦比娅的猜想。
哥伦比娅:(大炮…我那时的确在银月之庭中,感受到了那夏镇传来的月矩力异常波动。)
她回忆起来,当时她正待在自己的居所,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那夏镇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星砂滩这边就爆发出另一股让她感到不安的气息。
哥伦比娅:(接着就是星砂滩传来一股令人感到不祥的力量…)
猎月人:“我的身体曾被撕碎成干万片,被扔进混乱的时间之中,即便如此,我的生命与意志也未曾磨灭。”
猎月人的声音回荡在沙滩上,充满了不屈的意志。
哥伦比娅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哥伦比娅:(如果,我试着在这里阻止「猎月人」的复生…)
她立刻开始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以她现在的状态,直接现身干涉是不可能的,那会立刻将她扯回虚无。
哥伦比娅:(怎么做?想想现在的我能做到的事情…)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派蒙:“荧…”
派蒙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
派蒙:“背后,好像有亮光。”
哥伦比娅:……!
她猛地抬头,看到远方那夏镇的方向,一道巨大的月矩力光束划破天际,直奔沙滩而来。
哥伦比娅:(糟糕,要来不及了…!)
荧:……
面对这致命的攻击,荧只是冷静地转过身,伸出手,准备迎接那道光束。
哥伦比娅:(那是…我之前教他的月矩力护盾。荧打算用那个来抵挡月矩力光束吗?)
她知道荧有能力挡下这一击。
哥伦比娅:(以荧的身手来说不是问题,但月矩力的相互碰撞,恐怕会波及其他地方…)
她的心猛地一沉,视线越过沙滩,望向了远方的海面。
哥伦比娅:(…!希汐岛…在那里生活的「霜月之子」,会暴露在月矩力致命的光束下…)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那是她不久前才经历过的“现在”的片段。
菲林斯:“顺便问一句,好心的哥伦比娅小姐。”
菲林斯:“方才大炮的月矩力光束偏转时,我观察到几束射向希汐岛的能量束受到了阻碍。那也是您出手相助的结果吗?”
哥伦比娅:……
哥伦比娅:“难道说…那真的是我?但,是未来此刻的我?可是以我现在的力量…”
她感到一阵迷茫。原来那个时候,出手保护了希汐岛的人,就是现在的自己吗?这个循环往复的时间,让她分不清何为因,何为果。
菲林斯的声音再次于记忆中浮现。
菲林斯:“凡有血气之物,皆俯伏于灯火。”
哥伦比娅:(没时间想这些了…!)
菲林斯:“而我伫立门侧,侍望烛影闪灼。”
哥伦比娅:(一定要赶上…!)
她不再去思考那些复杂的悖论,只是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她能感受到,希汐岛上沉睡着一股庞大的月矩力,那是属于她的子民的力量。
哥伦比娅:“霜月…大地…沉睡于挪德卡莱的月光啊…”
她伸出手,仿佛要去触摸那遥远岛屿上的光芒。
哥伦比娅:“若是你们能听见,能感受到我的呼唤…就请再回应我一次吧!”
哥伦比娅:……!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顺着她的呼唤,从希汐岛的方向涌来,在她身前汇聚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精准地拦截住了那些即将射向岛屿的能量余波。
哥伦比娅:“成功了…吗…”
巨大的消耗让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失去了意识。
???:“喂…醒醒。”
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喂,你听见没有?”
「木偶」:“哥·伦·比·娅,给我醒过来!”
「少女」:……
「少女」:“…嗯?早上好,桑多涅。”
她睁开眼睛,看到桑多涅正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围是熟悉的机械零件和浓郁的咖啡香气。
「木偶」:“现在是下午三点…你能不能别跑到别人的屋里来睡午觉?”
「少女」:“唔…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安心。”
她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
「少女」:“你的那些…咖啡?虽然很苦很难喝,但味道很好闻。”
「木偶」:“呵,你还真像在林子里长大的一样。你来的地方除了用草泡的茶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少女」:“「霜月之子」的生活比较节俭,和愚人众这里不太一样。”
「木偶」:“那我猜,你一定也没吃过这个吧!”
桑多涅哼了一声,从旁边的桌上端来一盘精致的点心。
「少女」:“…好香。”
那股甜美的香气让她忍不住凑了过去。
「木偶」:“哼哼,这可是只在枫丹才有的点心。我今天闲着没事,就顺手做了一些。”
「木偶」:“待会儿罗莎琳也会来,但你要实在忍不住想现在就吃的话,也不是…”
桑多涅的话还没说完,一块点心就已经被塞进了嘴里。
「少女」:“啊呜…”
「木偶」:“喂!至少等别人说完可以再吃吧!那个什么「霜月之子」,没教过你淑女的用餐礼仪吗?”
桑多涅的额角抽动了一下。
「木偶」:“还是说作为至高的「月神」,不用遵守这些规矩?”
「少女」:“嗯,真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完全无视了桑多涅的抱怨。
「木偶」:“那是当然,这可是我的手艺。”
桑多涅的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少女」:“我原本以为会沾上你的机油味。”
「木偶」:“…喂。”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少女小口吃着点心的声音。
「木偶」:“…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离开以前住的地方,加入愚人众?”
桑多涅突然开口问道。
「木偶」:“肯定不是「东西难吃」这种无聊的理由吧?”
「少女」:“嗯…那里,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木偶」:“不就是作为神明受到了信仰者的索求吗?”
桑多涅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木偶」:“随便实现一些他们的愿望就能白吃白喝,在我看来还不赖?”
「少女」:“那,你会为了「白吃白喝」,去帮助其他人吗?”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桑多涅。
「木偶」:“啊?”
「少女」:“听「博士」说,你是被一位伟大的「机械工」所创造。”
「木偶」:“是「奇械公」…嘁…那个多嘴的家伙…”
「少女」:“那位奇械公,似乎和一个叫水仙…水仙…”
「木偶」:“水仙十字结社。”
「少女」:“对,同「水仙十字结社」有些关系。你会因此去完成他们的愿望吗?”
「木偶」:“啊?开玩笑吧?倒贴给我钱我都不会。我根本和那群人都不熟。”
「少女」:“嗯,我也一样。向我许下愿望的人,我和他们也不熟。”
「木偶」:“哼。好吧。看来我们总算在这点上有些共识。”
桑多涅靠在桌边,抱着手臂。
「木偶」:“阿兰那家伙,晚年也问过我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有没有什么愿望。哼,我没有愿望,也没心情去实现别人的愿望。”
「少女」:“…阿兰是谁?”
「木偶」:“就是那位…算了,说了你也记不住。总之我想表达的是,你我都不是会为了其他人而去奉献自身的类型。”
桑多涅顿了顿,又问道。
「木偶」:“顺带一问,你想象中什么地方会让你想留下?”
「少女」:“唔…不会向我索求我办不到的事情,不会敬仰我、畏惧我,而是自然地和我聊天…”
她歪着头,认真地思考着。
「少女」:“最好能让我自由出入我想去的地方,那地方最好能有咖啡和点心的香味…”
「木偶」:“哈,真遗憾。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地方,给我拿上你的点心回自己的屋去!”
桑多涅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将她赶出了房间。
哥伦比娅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依然在「月亮倒影」之中…
哥伦比娅:……
哥伦比娅:“我…失去意识了吗?”
周围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哥伦比娅:(果然,还是被吸回了这里…)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所剩无几,刚才的行动几乎耗尽了她的一切。
哥伦比娅:(好像…还梦到了过去的事…)
桑多涅的脸,咖啡的香气,还有点心的甜味,依然清晰地留在她的记忆里。
哥伦比娅:“桑多涅…荧…”
她轻声念着这些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哥伦比娅:(好想念大家…)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回顾刚才发生的一切。
哥伦比娅:(刚才…我似乎成功借用了希汐岛的月矩力…但究竟为什么能做到…)
哥伦比娅:(这里的时间的确在向过去流淌,而我则能够借助那股熟悉的力量进入过去的现实…)
一个答案在她心中渐渐清晰。
哥伦比娅:(大家口中那位「神秘的帮手」…原来一直都是我自己…)
她终于明白了,那些巧合,那些奇迹,都是未来的自己留给过去的痕迹。
哥伦比娅:……
哥伦比娅:(我能感受到,前方留下的那种力量已经不多了…)
那股牵引着她、让她能够进入“过去”的熟悉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
哥伦比娅:(这个空间的终点是哪儿?时间会一直向前流逝吗?)
她望向虚无的深处,那里没有答案。
哥伦比娅:(我…能找到回到大家身边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