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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叛将已授首
    那魁梧如魔神的大铁锥,在一击必杀之后,胸膛剧烈起伏,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完成了最终使命的复仇雕像。

    那柄巨锥,此刻已成为了钉死仇寇的墓碑。

    “保护将军!”几名亲卫,此时才如梦初醒般嘶吼着扑向高台,却被台下因惊惧而本能后退的士卒阻挡

    “肃静!列阵!”有底层军官试图嘶吼维持,声音却淹没在人群的低哗中。

    就在这台下因恐慌本能骚动的须臾之间——

    那尊完成杀戮、宛如魔神雕像的魁梧身影,动了!

    他并非前冲,而是猛地向后倒跃!

    巨大的身躯轰然砸入台下的普通士卒人丛之中!

    砸落点,正是那些外围“协防”、曾无意中阻挡过亲卫的秦军士兵附近!

    “哎哟!”

    “挤什么!”

    被这庞然巨物砸中的几名倒霉士卒踉跄痛呼倒地,引发小范围更大的推挤混乱!

    人潮本能地向后或向两侧避让,瞬间形成了一块小小的、更加混乱的漩涡地带。

    那名秦军士兵在推挤中“恰好”一个趔趄,手中沉重的青铜盾牌“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再次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短暂注意!

    混乱漩涡的中心,魁梧身影落地瞬间,那身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破烂皮甲被一股巧劲从内部崩裂!

    如同毒蛇褪下旧皮!

    魔神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同样穿着土黄色号坎、脸上沾满尘土和惊恐之色、混杂在混乱人群里茫然四顾的“普通”魁梧士兵。

    他身上那魔神般的压迫感,如被一把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只剩下深埋眼底的杀意余烬。

    混乱在底层军官的弹压和秦军士兵的呵斥下很快平息。

    当众人惊魂未定地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点将台上的血腥祭品,以及搜寻那可怕的凶手时——

    校场之上,除了被钉死的将军、惊呆的亲卫、瘫软的副官,以及外围依旧漠然的秦军士兵。

    哪里还有什么魔神般的刺客?

    只有数千名同样穿着土黄色号坎、脸上带着或惊惧、或麻木、或茫然神色的普通甲士,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被恐惧钉住的麦浪。

    那刺客,被无形的阴影吞没。

    仿佛从未存在。

    “将……将军?” 台下那心腹副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几名冲过混乱人丛的亲卫,此时才扑到台边,看着眼前被钉着的将军,全都如遭雷击,手脚冰凉,连一声悲呼都发不出来。

    外围,那两名“协防”的秦军士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其中一人,不易察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将地上那面刚刚“无意”砸落的盾牌踢回了原位。

    校场之上,数千人无声。只有那滴落的、粘稠的血液敲击石板的轻响。

    嗒。

    嗒。

    嗒。

    宛如丧钟,为这个被恐惧吞噬的将军,也为这支早已离心离德的残军,敲响了最后的余音。

    ···

    韩国故地。乡野小庙,香火缭绕。

    一个老庙祝对着泥塑的神像喃喃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跪拜乡民的耳中:

    “……忠魂不灭啊!显化神威,铁锥天降,诛了那背主求荣的狗贼宁远……”

    秦国其他驻军营垒附近。

    市集人流中,几个行商打扮的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个投降的韩将宁远,在自家校场上,被不知哪来的神力,用几百斤的大铁锥砸成了肉泥!啧啧,报应啊!听说他当初……”

    信息如同无形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宁远的具体叛国行径:何时何地倒戈,如何亲手斩杀不愿投降的旧部将领……

    他投降后如何谄媚秦人,如何克扣降卒粮饷,如何欺压同袍……

    以及他今日如何在校场之上,被“天降神锤”、“韩人忠魂显化”诛灭的“神迹”!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淬毒的匕首。

    宁远之名,连同他那被碾碎的残躯形象,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四方。

    从贩夫走卒到深宅妇人,无人不知。唾骂声四起,鄙夷如潮。

    秦军内部,初闻惊变,震动不已。

    但很快,这股震动便被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除掉隐患的轻松感。

    宁远部本就如同烫手山芋,如今他身死名裂,部众群龙无首,正好名正言顺地打散收编。

    几个高级将领碰面,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冰冷眼神。

    此事,无需深究。

    旧韩人狗咬狗,与我何干?

    ···

    半月后。房陵。

    情报中枢,光点无声流转。死士走入,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沉木匣。

    匣身密封,但一股浓重到化不开、仿佛凝固了的血腥气,依旧顽强地透了出来。

    死士躬身,将木匣平稳地放在张良面前的案上,不发一言,悄然退至阴影中。

    张良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冰冷,平静。他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的木纹,拨开卡扣。

    咔哒。

    匣盖打开。

    匣内,深色的绒布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颗头颅。

    头颅经过了特殊的处理,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干瘪,但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宁远的五官轮廓。

    那脸上凝固的神情,是临死前极致的惊骇与绝望。

    在头颅旁边,还放着一小块扭曲变形、边缘锐利的护心镜碎片。

    暗红色的碎骨渣和干涸的血迹紧紧粘附其上,无声地诉说着那柄黝黑铁锥的恐怖威力。

    张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头颅扭曲的面容,扫过那块沾着敌人骨血的护心镜残片。

    没有厌恶,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审视。仿佛看的不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而是一件失去价值的器物。

    他伸出手,越过木匣,拿起了一支搁在笔架上的朱砂笔。笔锋殷红,如凝固的血。

    目光投向那份记录着叛徒姓名的沉重卷宗。指尖在“宁远”二字上轻轻一点。随即,朱砂笔尖落下。

    嗤——

    一道冰冷、决绝、毫无迟疑的红线,自上而下,利落地划过“宁远”二字。

    笔落。魂销。

    张良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这口气息绵长而冰冷,仿佛将萦绕的某些无形之物一并吐出。

    他眼中那层积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酷寒,似乎销退了一丝。

    “还有……”

    “……最后一个。”

    声音平淡无波。

    其中的寒意,却让见惯了生死的死士,也不由得在阴影里,微微佝偻了的脊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