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很重要的证据
“为什么?”程若楠突然停下来,不解地看向林凡。“小心有诈!”林凡冷静地开口道。反正,离淑媛跟李子谦是一体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但假如程若楠追击时候被对方给阴了,那就得不偿失了。“林凡,你居然用刀威胁我!”“我一定要报警把你给抓起来!”臧兰生嚷嚷了起来。“臧董,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在为我考虑。”“这种大无私的精神,真的让我敬佩啊。”林凡讥讽道。“你以为她套走我的股份就可以高枕无忧?”“我名下......“都住手!”林凡猛地跨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铁锥凿进嘈杂的空气里,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寂静的裂口。他没吼,没喊,只是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如尺,一寸寸扫过徐大强的脸、张木伟紧绷的手腕、毛英雄藏在人群后微微发白的指节,最后落在那台轰鸣着正往茶田边缘碾压的黄色挖掘机上——履带卷起的黄土尚未落下,车斗里还挂着几根被连根拔起的茶树嫩枝,枝头新芽青翠欲滴,沾着泥点,在风里轻轻颤。徐大强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算哪根葱?”他嘴上硬气,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两度,“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我是凤鸣茶厂法定代表人,也是县卫健委备案在册的执业医师,同时,还是二龙山生态茶园项目技术负责人。”林凡从怀里掏出一本红皮工作证,封面上烫金的“开明县乡村振兴重点产业指导组”字样在日光下灼灼刺眼,“这本证,是县里发的;这茶园,是县里批的;这地,是县政府和凤鸣村集体签过三年期土地流转协议的——协议编号KmXC-2023-087,备案在农业农村局第三窗口,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能打电话查。”他顿了顿,把证件翻到内页,指着鲜红公章旁一行小字:“看清楚,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不得擅自变更土地用途,不得损毁现有农作物及生态植被,若因不可抗力需调整开发计划,须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联署同意,并报县自然资源局重新审批。’”围观村民顿时嗡地一声炸开了锅。“对!我那天签字时就是这么说的!”“协议上没写要推茶树啊!”“我家那三亩地,种的就是‘凤鸣春毫’的母本苗圃!”闫淼淼立刻接话,声音清亮:“林院长,我们村委的会议记录本就在我包里,昨天下午刚整理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村里从来没接到过关于二龙山整体征用的村民代表大会通知,更没人签署过任何补充协议!”“胡说!”徐大强额角渗汗,“我们有县委书记签字的特事特办批文!”“批文?拿出来。”林凡伸出手,掌心向上,纹丝不动,“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一遍批文里关于‘允许施工方在未完成青苗补偿协商前强行清表’的具体条款。”徐大强嘴唇翕动,却一个字没吐出来。他身后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人悄悄摸向腰间对讲机。林凡眼角余光扫见,忽然侧身,抬脚勾住旁边一根斜插在土里的竹竿——那是茶农搭遮阳棚留下的,顶端还缠着褪色的红布条。他手腕一抖,竹竿离地而起,顺势横在胸前,不软不硬,却恰好拦住那两人欲抬的手臂。“别急着叫人。”林凡声音冷了下来,“我刚接到消息,市生态环境局督查组今天上午十点整,抵达开明县开展‘耕地保护专项飞行检查’。带队的是省厅法规处副处长赵砚明,他车上带着无人机航拍设备,还有三台土壤重金属快检仪。”这话一出,徐大强脸色刷地惨白。程星汉不知何时已踱到挖掘机驾驶室旁,仰头敲了敲玻璃窗。司机探出头来,老爷子只慢悠悠问了一句:“小伙子,你这挖掘机的出厂合格证、操作员特种作业证、还有最近三个月的机油更换记录,都随身带着吗?”司机一愣,下意识摇头。“那麻烦你先熄火。”程星汉拍拍引擎盖,声不高,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朵里,“等督查组来了,咱一块儿看看,这机器履带底下压着的,到底是待收的稻子,还是刚移栽的茶苗根系——按《土壤污染防治法》第二十二条,破坏耕作层导致有机质流失超百分之三十的,属重大生态损害,得追究刑事责任。”挖掘机突突两声,熄了火。死寂。只有风吹过茶垄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起的振翅声。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轿车疾驰而来,轮胎碾过碎石路,溅起细密尘雾。车门推开,下来三个穿深蓝制服的男人,左胸统一绣着“生态环境综合执法”徽标。为首那人四十来岁,鬓角微霜,手里拎着一台银色金属箱,箱盖掀开一角,露出镜头泛着幽光的多光谱无人机。“赵处长!”林凡迎上前去,递上自己那本红皮工作证,“您来得正是时候。”赵砚明接过证件,快速翻阅,目光扫过内页公章和签名栏,又抬眼打量林凡,忽而笑了:“林院长?省里刚转发的《关于支持基层医生参与乡村振兴产业实践的指导意见》里,点名表扬的那位——凤鸣茶厂‘医养结合’模式的首创者?”“不敢当,都是组织培养。”林凡颔首。赵砚明点点头,转身面向徐大强,语气温和却毫无转圜余地:“徐经理,根据《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2021年版)第46类规定,山地开发项目必须编制环境影响报告书,并公示不少于十个工作日。请问,贵司的环评报告书,是在哪个平台公示的?公示期间收到多少条村民反馈?有没有组织过听证会?”徐大强额头沁出豆大汗珠:“这……这是内部协调项目,流程上……”“没有环评公示,就没有合法开工权。”赵砚明合上金属箱,抬手示意身后两人,“请贵司立即停止一切施工行为。从即刻起,二龙山区域划入临时生态红线管控区,未经市局书面许可,禁止任何机械进入。另外——”他转向林凡,“林院长,麻烦您带我们去茶田核心区采样。刚才无人机初步扫描显示,东南坡向存在疑似镉超标斑块,与去年汛期上游清河制药排水口位置高度重合。”林凡心头一震,立刻点头:“跟我来。”他转身欲走,却见闫淼淼拽住他衣袖,眼睛通红:“林院长,他们……他们昨晚偷偷往咱们茶树沟里倒了半桶东西,黑乎乎的,像油又像药水,长虎哥闻着有股子刺鼻的甜腥味……”林凡脚步骤停。程若楠立刻蹲下身,从裤兜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pH试纸,撕开包装,快步走向田埂边一处湿润泥洼——那里果然残留着几片暗褐色油膜,正缓缓扩散。她将试纸浸入,三秒后取出,对比色卡,声音陡然拔高:“pH值2.1!强酸性!这根本不是农药,是工业废液!”赵砚明面色剧变,大步上前,从金属箱底层抽出一支透明试管,用无菌镊子刮取油膜样本,旋紧盖子,贴上标签:“编号Km-0921-01,送检市环境监测中心,加急。”“等等!”一直沉默的毛英雄突然挤出人群,扑通跪在泥地里,双手捧起一捧混着油污的泥土,声音哽咽:“赵处长,林院长……是我!是我昨天夜里帮他们卸货时,看见徐经理亲自往桶里倒的这个!他说这是‘加速腐殖质分解的催化剂’,能让地皮三天内变成‘适合建厂房的熟土’……可我偷尝了一滴,舌头立马麻了,尿都变黑了!”全场哗然。徐大强脸色由白转青,转身就想往施工队后头躲,却被张木伟一把攥住胳膊,镰刀寒光一闪,抵在他后腰:“狗日的,原来是你害我们庄稼!”“放开他。”林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自己走。”徐大强一愣,竟真踉跄着后退两步。林凡却没看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按下免提。“喂,李总?”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听说您昨夜回江淮了?哦,那正好——您派来的徐经理,刚刚在二龙山茶田倾倒强酸废液,污染面积预估八百平米,涉及三百二十株母本茶树。赵处长带着市局督查组现场取证,无人机视频已经同步上传省环保云平台。对了,您那位‘催化剂’供应商,是不是叫‘皖南化工’?他们去年因非法处置危废被罚过两百万,法人代表好像姓臧……”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摔在了地上。林凡挂断,抬头望向远处山脊——薄雾渐散,二龙山主峰轮廓清晰起来,山腰处,几簇野山茶正开得烂漫,白瓣黄蕊,在风里摇曳如旗。“闫支书。”他轻声说,“召集村民代表,今天下午三点,村委会会议室,开紧急议事会。议题有三:第一,清点受损茶田,登记每户损失明细;第二,启动集体诉讼程序,状告臧氏集团及清河制药;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木伟手中的镰刀、程星汉挺直的脊背、戴丽丽匆匆赶来时手里攥着的物流单、还有程若楠口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pH试纸,“咱们凤鸣茶厂,明天起,正式上线‘溯源直播’。每个茶农的名字、地块编号、采摘日期,都会实时显示在直播间左下角。从今天起,这片山、这方土、这些茶,不再只是一桩生意。”他弯腰,从泥里拾起一根被履带压断的茶枝,枝头新芽完好,青翠欲滴。“它认得谁浇过水,谁施过肥,谁在暴雨夜冒雨抢修过排水渠。”林凡将茶枝轻轻插回松软的泥土中,指尖沾满湿润褐土,“它也认得,谁想把它连根烧成灰,去垫别人高楼的地基。”风掠过山岗,茶浪翻涌。远处,县医院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方才混乱中,有个施工队员被推搡时撞上挖掘机扶手,额头裂开道口子,血流不止。林凡抬眼望去,救护车顶灯旋转的红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不灭的火苗。他解下衬衫袖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三年前在滇西山区义诊时,被毒蜂群围攻留下的。“若楠,去把急救包拿来。”林凡朝程若楠点头,“再让戴经理联系县融媒体中心,就说凤鸣茶厂欢迎全程跟拍——不是宣传,是存证。”程若楠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疾步而去。阳光彻底刺破云层,泼洒在二龙山起伏的脊线上。茶树新叶反射出细碎金芒,连成一片流动的、不可摧毁的海。林凡没再看徐大强,也没再看那台熄火的挖掘机。他只是站在田埂中央,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住了整座山的重量,又仿佛,正接住从天而降的一场雪——干净、凛冽、不容玷污。山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下那双眼睛:沉静,锐利,深处燃着一点幽微却固执的光,像深潭底部不肯熄灭的磷火,照得见淤泥,也照得见星光。远处,赵砚明正指挥队员架设土壤采样仪,金属支架在日光下铮亮如剑。而就在所有人视线之外,毛英雄悄悄从工装裤后袋摸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早已碎裂,他屏住呼吸,用指甲抠开电池后盖,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微型Sd卡——卡面用针尖刻着极小的“LZQ”三个字母。他垂眸,将Sd卡塞进鞋垫夹层,再抬眼时,目光越过喧闹人群,稳稳落在林凡背影上。那背影挺直如松,正俯身查看一株被踩倒的茶苗,手指轻抚过叶片上细小的绒毛,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初生婴儿的睫毛。山风浩荡,吹动千亩茶树簌簌作响,仿佛整座二龙山,都在同一频率里,深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