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如实感慨着。
就在刚才，他们穿过了两座矗立着的、远超凡俗尺度的巨型城市遗迹。
第一座遗迹如同凿刻于巨型岩壁间的通天之城，建筑以巨石为骨，层层叠叠向上攀升。廊柱、拱门、露台的细节繁复却规整，墙体被岁月磨出温润的石质光泽，却依旧能窥见当年的宏伟。
另一座环形巨城则被厚重的千米高墙环绕，城墙由整块巨型岩石筑成，墙垛与箭楼连绵不绝。
“与荒漠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如果荒漠是这种环境，那说不定现在里面的人的素质也会高一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会长忍着灵魂被搅碎的痛苦，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话说无尽深渊也会有这么正常的世界？”
淫贼别跑显然有些好奇，其他人闻言，也不由自主地点头表示赞同。
怎么形容呢？
这就好像是一片淤泥之中突然冒出了一朵白莲花，乍看之下只觉得虚幻、不真实。
“总会有的，无尽深渊只是一个名字，一些不受伟大存在所控制的边边角角，经常会开出耀眼的花朵。”
会长长叹口气。
赛车极速加速，四周原本那缓慢的景象逐渐加快，直至最后完全看不清，宛如线条般划过窗户。
一辆辆赛车化作流光，掠过这个世界，随后消失不见。
随着速度的不断加快，世界的不断转换，慢慢的，玩家们开始在同一个世界看到了前方出发的车辆。
这并不是白毅加速过多导致的，而是正常现象。因为每个世界并非一成不变，它们的极限速度都在不断增加，而车与车之间始终在加速，他们总会看到前面出发的车队。
一旦出现这种现象，就意味着距离最后的时刻越来越近了。当第一排的赛车和最后一排的赛车同时位于一个世界之后，决战就会到来。
此时，世间一切都不再重要，所有车队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加速！加速！加速！
参赛者是为了冠军，而往届车队则试图突破速度的极限，跨过思想的边界。
“油耗太大了，我们的储备快没了！”
声音是从互助会的赛车中传出来的，是车手在说话。
会长那虚弱的声音响起。
“我们尚且这样，其他车队只怕更是如此，厮杀又要开始了。”
似乎是在印证着会长的话，后方已经有车队再次纠缠到了一起，相互之间不要命的攻伐着，试图肢解对方的赛车，并将车手的灵魂掠夺过来。
“必须加速，否则我们会被缠上。”
李子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对着其他人开口。
能走到这一步的车队绝对不弱，自家仅有两个霸主，其中一个还要负责提供动力，一旦被缠上，只怕会很难脱身。
“嗯。”
白毅点头，随后骸影猛地加速，达到这个世界的极限，然后消失不见。
玩家们能看明白这一情况，会长自然也能。身为一个巨擘车队，能活到现在全靠玩家的庇护。
一旦被其他赛车追上，那他们会被当做路边一条踹死。
也就是动力的来源不和实力挂钩，实力强的灵魂固然强大，但实力弱小的灵魂却未必弱小。否则的话，只怕会长连进入思想界的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储备的灵魂尽数投入，然后咬牙跟上。
最后方赛车的行为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前方行驶着的赛车同样被迫加速，此时已经不是考虑消耗的时候了，一旦被追上，那很有可能会因此陷入到战斗的泥潭当中。
蝴蝶效应开始显现，每一排的赛车都开始加速，原本泾渭分明的赛车们之间的差距不断缩小，渐渐的已经有车队纠缠在一起，最终双双掉出思想界。
这种情况更加刺激到了余下的其他车队。
后面的赛车拼命的追、前面的赛车则拼命的跑。
双方你追我赶，速度也越来越快。
每个车队的车手都早已油门焊死，强烈的推背感让他们被死死地摁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那早已不知是光速多少倍的速度在思想界中没有掀起丝毫涟漪，只是周身世界的改变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此时车手们的赛车时速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世界上限，这使得世界的切换尤其频繁，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恍惚起来。
周遭的一切被看不见的手拧成发条，世界的轮廓同时向前后两个方向撕裂。颜色开始剥落，所有物体笼罩在诡异的冷调中，像隔着燃烧的空气观察世界。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正前方，因为在这种速度下，中央视野反而静止了。除那一个点之外，一切都在加速远离，如同正倒退着飞离整个宇宙。
“已经到极限了……”会长嘴唇开合：“撑不住的人跳车，只会中重伤，不会死……”
“开什么玩笑！”
最先跳出来反对的是负责攻击的人，因为骸影的庇护，他们反而躺了一路。
一个留着莫西干头的小赤佬大笑着回答：“老子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就是死，也要死在思想界当中！”
“我也是！”
“或许死在思想界，灵魂就不用再回到那片地狱了。”
“我已经受够了！”
会长看着车厢内的队友，语气郑重：“你们想好了？荒原可没有死亡，说不定你们的灵魂会被其他人捡到，成为奴隶，或者燃料，只怕到时候反而生不如死。”
“那直接死不就行了？灵魂尽管当做燃料就行！”
一个人说完，直接抬手将自己的脑袋捏爆。
“会长，把我的灵魂也拿去。”第二个人将自己的脑袋割了下来。
“一定要突破极限。”第三个人化为一团血雾。
第四个、第五个……
眨眼之间，整个车子内只剩下会长一人，包括司机都自杀了。
到了这个地步，方向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们只剩下了两条路。
加速，直至被烧成灰烬。
或者失败，沦为别人的燃料。
这些来自荒原的狂人，用自己的行动阐明了他们的选择。
而这种情况并不只在互助会的赛车内部发生，它几乎在每一辆往届车队内部上演。
正如会长所说。
荒原上的人为了能加快哪怕一丝丝速度，都愿意付出一切。
他们早就是一群，
入了魔的——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