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的目光第一个落在吕布身上。
吕布扛着方天画戟，察觉到甘宁在看他，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然后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地面直接裂了三道缝。
甘宁嘴角抽了抽。
这他娘的是人？
他又看黄忠。
黄忠左手握着养由弓，右手捻着箭尾的羽毛，那张弓拉了个半满，弓弦绷得紧紧的。
火光映在箭尖上，那箭尖锃亮。
好像这个人也不太好惹的样子。
甘宁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太史慈。
太史慈倒没什么表情，就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弓，腰间的两把短戟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甘宁自己就是用短戟的。
他一眼就看出太史慈腰间那两把戟的分量，至少各重四十斤。
能用四十斤短戟当副兵器的人，臂力绝对差不了。
甘宁的目光在徐盛身上停了一下。
徐盛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胡子一抖一抖的，看甘宁的眼神像在看案板上的鱼。
甘宁的目光继续往右移，最后停在赵云和魏延身上。
魏延站在最边上，手里握着刀，脸绷得紧紧的，嘴唇都在发抖。
他第一次上这种场面，紧张是真紧张。
但这种紧张落在甘宁眼里，就成了底气不足。
甘宁又看赵云。
赵云穿着一身白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
龙胆亮银枪立在他身边，枪尖朝下，枪杆上缠着一圈银线。
赵云整个人干干净净的，脸上白白净净，连胡茬子都没有。
甘宁心里盘算开了。
那个拿方天画戟的不能选，选了就是找死。
那两个提弓拿刀的都不好惹。
剩下就这个白脸的和小年轻。
小年轻看着就不靠谱，赢了也不光彩。
这个白脸的倒是不错。
看着细皮嫩肉的，说不定连枪都不会使，就是个摆样子的。
甘宁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向赵云。
“就他了。”
场中一时鸦雀无声。
然后吕布先笑了。
他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方天画戟都扶不住了。
黄忠咳了一声，把弓箭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太史慈和徐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魏延松了口气，握着刀的手终于不那么紧了。
赵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扭头看向刘海。
“主公，我看上去很弱吗？”
刘海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子龙啊，你这张脸骗了不少人啊。”
赵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握住龙胆亮银枪，走到场中央的空地上。
甘宁把两柄短戟从腰间拔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也走上场。
他身后那个瘦高个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统领，你肯定能赢他！”
甘宁头也没回，只是盯着赵云，嘴里回了一句。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
赵云把龙胆亮银枪立在地上，对着甘宁行了个礼。
“吾乃常山赵子龙。”
甘宁把短戟交叉在胸前，也报了个名号。
“锦帆侠甘兴霸。”
“请赐教。”
话音落下，甘宁先动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赵云，手里的短戟一左一右，朝赵云的肩膀和腰腹同时劈去。
这是他惯用的起手式。
戟短，适合近身抢攻。
他打算先用第一招逼赵云后退，然后趁他重心不稳的时候，第二招接上，直接把人钉在地上。
甘宁冲得快，戟也劈得快。
短戟带着风声，眨眼就到了赵云面前。
赵云没退。
他右脚向后挪了半步，左手握住龙胆亮银枪的中段，右手一翻。
枪尖从下往上弹起，在半空中画了个弧。
甘宁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左手的短戟就被拨开了。
枪尖去势不减，直直朝他面门刺来。
甘宁大骇，硬生生刹住脚步，身子往旁边一侧。
龙胆亮银枪擦着他的耳朵刺了过去，枪刃带起的风割得他耳廓生疼。
甘宁退了两步，重新站稳，看着赵云的脸色变了。
这白脸的不是摆样子的。
刚才那一枪，力道沉得像铁柱打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虎口已经开始发麻了。
赵云把长枪收回，枪尖朝下，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甘统领，再来吗？”
甘宁咬了咬牙，忽然矮下身子，用短戟护住上身，绕着赵云走起了圆步。
他开始在长江上打劫商船的时候，见过一个江湖人用这招。
专门对付长兵器。
贴上去，钻空子，一戟一个。
甘宁绕着赵云走了三四步，看着赵云的长枪始终没动，以为找到了破绽。
他猛地朝赵云右侧窜过去，身子压得极低，短戟照着赵云的小腿削去。
赵云甚至没低头看他。
龙胆亮银枪从赵云右手滑下，枪尾朝下，枪尖朝上，他单手握着枪杆往下一按。
枪尾砸在甘宁的短戟上，溅出一串火星。
甘宁右手剧震，短戟差点脱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赵云手腕一抖，枪尖已经贴着他的后脖子划了过去。
冰凉的枪尖在他脖子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红印。
然后赵云收枪，退了一步。
整个过程快得像闪电，在场的人只看见银光晃了两下。
甘宁趴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身后的水贼们全都噤了声。
那个瘦高个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吕布蹲在地上，把手肘搁在膝盖上看热闹，见甘宁趴下了，回头对黄忠说了一句。
“这就完了？我还没看够。”
黄忠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子龙这枪法真是厉害。”
刘海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笑意盎然。
他就知道会这样。
甘宁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了泥，脸上也蹭了一块灰。
但他倒是个硬气的，走到赵云面前，把两柄短戟收回腰间，拱了拱手。
“赵将军好枪法，甘宁输得心服口服。”
赵云把枪立在地上，笑着回了一礼。
“甘统领承让了。”
就在这时候，刘海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甘兴霸。”
甘宁转过身，看向刘海。
刘海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甘宁面前，伸出一根手指。
“这是第二次了。”
甘宁愣了一下。
“什么第二次？”
“第一次，你中计被围，不服，说我使诈。”
刘海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我让你挑人打，你挑了个你觉得最弱的。”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赵云，没忍住笑了一声。
“结果你挑了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