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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苏酥·第二世
    苏酥在第二世醒来的时候,闻到了干草的味道。

    和第一世一模一样。阳光从草棚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蜷缩在一团干草里,浑身湿漉漉的,还没有一只兔子大。她睁开眼睛,看见了那双眼睛。许长卿蹲在草棚外面,正低头看着她。和第一世一模一样。

    “别怕。”他说。

    苏酥没有怕。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一世的许长卿和上一世不太一样。他还是那个少年,穿着半旧的青衫,眉眼温和。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些上一世没有的东西。苏酥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是觉得,他好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许长卿把她从干草里捧出来,手掌温热。苏酥把脸埋进他掌心,和上一世一样。他笑了一声,很轻。“师尊说你是山上的灵兔,修炼了很久才化形。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苏酥没有说话。她还不会说话。她只是在他手心里蹭了蹭,闭上眼睛。她想,这一世,她要早一点学会说话。早一点学会走路。早一点学会叫师兄。

    苏酥化形比上一世快了一些。也许是有了经验,也许只是运气好。她学会说话那天,是个雨天。许长卿在掌事府处理公务,她蹲在门口等,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她看着那条小溪,忽然开口。

    “师兄。”

    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雨声盖过。可许长卿听见了。他放下笔,走到门口,蹲下来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苏酥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师兄。”

    许长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温和,干净,像春天刚化开的溪水。“再叫一遍。”

    “师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苏酥不知道他说的“好”是什么意思。是“好,我知道了”,还是“好,以后就这么叫”。她没有问。她只是记住了他笑起来的样子。

    这一世的许长卿和上一世一样忙。掌事府的文书堆成山,各峰的事务都要他处理。可他比上一世多了一件事。他开始往外跑。

    苏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每隔几天就要下山,有时候当天回来,有时候要好几天。每次回来,他都会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几枝野花,有时候是一包糖,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只是人回来了。

    苏酥问他去了哪里,他说:“去办点事。”苏酥又问:“办什么事?”他想了想,说:“帮一个朋友。”苏酥不知道那个朋友是谁。她只是觉得,他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

    后来苏酥才知道,那个朋友叫年瑜兮。

    年瑜兮是青山宗的三大长老之一。苏酥见过她几次。很高,很瘦,一头红发,眼睛是紫色的,像两颗浸在月光里的葡萄。她不太爱说话,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她多看一眼。可她每次来掌事府,许长卿都会放下手里的事,站起来迎她。

    苏酥蹲在门口,看着他们说话。年瑜兮说一句,许长卿答一句。年瑜兮的语气总是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许长卿的语气也很淡,可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苏酥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她只是觉得,他看年瑜兮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和看别人时不一样的光。

    苏酥不知道那是什么光。她只是记住了。记住了他看年瑜兮的样子。

    许长卿第一次带苏酥去见年瑜兮,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年瑜兮在洗剑峰练剑,苏酥跟在许长卿身后,爬上那条长长的石阶。走到一半,她腿就软了。许长卿回头看她,说:“累了?”苏酥摇头。他笑了笑,伸出手。“我拉你。”

    苏酥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去。他的手很暖,和第一世一样。他拉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年瑜兮站在峰顶,手里握着一柄长剑,正对着落日练剑。剑光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弧线,快得看不清。苏酥站在许长卿身后,看着那道剑光,眼睛都花了。年瑜兮收了剑,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

    “什么事?”

    许长卿走上前,说:“年长老,这是我的小师妹,苏酥。她刚化形不久,想让她多认识一些人。”

    年瑜兮看了苏酥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苏酥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收回目光。“嗯。”她说。然后就走了。

    苏酥站在原地,看着年瑜兮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她转过头,看见许长卿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站了很久,才转过身,对苏酥笑了笑。“走吧,回去吃饭。”

    苏酥跟在他身后,走下石阶。她忽然想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年长老?她没有问。她只是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长卿还是经常下山,还是经常去洗剑峰。苏酥渐渐习惯了。她习惯了他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吃饭,习惯了他回来的时候帮他收拾行李,习惯了他提起年瑜兮时眼睛里那种光。她不觉得难过。她只是觉得,这一世的师兄,好像离她比上一世远了一些。

    有一回,许长卿从山下回来,带了一盒糕点。他推开苏酥的门,把糕点放在桌上。“尝尝,山下新开的铺子。”

    苏酥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好吃。”

    许长卿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忽然说:“年长老也喜欢吃甜的。”

    苏酥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正看着那盒糕点,嘴角带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师兄,”苏酥说,“你是不是喜欢年长老?”

    许长卿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看着苏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你看出来了?”

    苏酥点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一下。

    许长卿没有再说别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站了很久,才说:“她不喜欢我。”

    苏酥看着他。他的背影很直,和平时一样。可她觉得,那背影里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一样。

    “师兄,”她说,“你难过吗?”

    他没有回头。“不难过。”他说。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苏酥知道他在说谎。她没有拆穿。她只是把那盒桂花糕盖好,放在桌上。“那明天再给她送一盒。”她说。

    许长卿回过头,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年瑜兮还是没有收那盒桂花糕。苏酥捧着盒子站在洗剑峰下面,等了一个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年瑜兮从峰顶走下来,看了她一眼。

    “你来干什么?”

    苏酥把盒子递过去。“师兄让我送的。”

    年瑜兮没有接。她站在那里,看着苏酥,目光很淡。“你师兄最近在做什么?”

    苏酥想了想。“处理公务。看书。发呆。”

    年瑜兮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红发。过了很久,她忽然说:“你告诉他,别送了。”然后转身走了。

    苏酥捧着那盒桂花糕,站在洗剑峰下面,站了很久。天黑了,她才慢慢走回去。许长卿还在掌事府,伏在案前看文书。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她没收?”

    苏酥摇摇头。“她说,别送了。”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那就不送了。”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书。苏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灯火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想走过去,想告诉他,不要难过。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走过去,把那盒桂花糕放在他桌上。“师兄,你吃。”她说。

    许长卿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他说。

    苏酥点点头。“甜就好。”

    许长卿后来还是经常去洗剑峰。不是送东西,是去请教剑法。年瑜兮的剑法很好,许长卿的剑法也不差,两个人打起来,剑光交错,看得苏酥眼睛都花了。

    她蹲在旁边看,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许长卿打完,会走过来,递给她一壶水。“渴不渴?”苏酥接过来喝一口,说:“不渴。”他笑了笑,又回去继续打。

    年瑜兮偶尔会往这边看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苏酥来不及看清她的表情。可她总觉得,年瑜兮看她的时候,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一回,年瑜兮打完剑,走过来,低头看着苏酥。“你天天蹲在这儿,不无聊吗?”

    苏酥摇摇头。“不无聊。”

    年瑜兮看着她,忽然问:“你师兄在家也这样?”

    苏酥愣了一下。“什么样?”

    “就是……”年瑜兮顿了顿,“他平时都做什么?”

    苏酥想了想。“处理公务。看书。发呆。”她顿了顿,又说:“想你。”

    年瑜兮愣住了。她看着苏酥,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走了。走得很急,像是怕被什么追上。苏酥蹲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许长卿走过来,问她:“你们说了什么?”

    苏酥抬起头,看着许长卿。她忽然很想告诉他:年长老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喜欢。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摇摇头。“没说什么。”

    许长卿没有追问。他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回去吃饭。”

    苏酥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洗剑峰已经空了,只有风吹过石阶的声音。她转过头,跟上他的脚步。

    许长卿最后一次去找年瑜兮,是在一个冬天的傍晚。苏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她只知道他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掌事府的门,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苏酥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没有喝。给他端来饭,他没有吃。她就坐在旁边,陪着他。

    过了很久,许长卿开口了。“她说,她不喜欢我。”

    苏酥看着他。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可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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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苏酥说,“你难过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苏酥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把手放在他攥紧的手上,轻轻拍了拍。就像很多年前,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他拍她的头那样。

    许长卿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的手。然后他松开攥紧的手,翻过来,握住她的。他的手很凉,比平时凉。苏酥没有抽开,就让他握着。

    “苏酥,”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不傻。”

    “那是什么?”

    苏酥想了想。“是很好。”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窗户上的霜花。“谢谢你。”他说。苏酥摇摇头。“不用谢。”

    那天晚上,许长卿在椅子上坐了一夜。苏酥在旁边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说:“我去处理公务了。”苏酥点点头。他走了出去,背影很直。苏酥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她站起来,把那杯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放在他桌上。等他回来喝。

    日子还是要过。许长卿还是每天处理公务,看书,发呆。只是不去洗剑峰了。苏酥也不去了。他们坐在掌事府里,一个看文书,一个练字。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有时候苏酥抬起头,看见许长卿在发呆。他手里的笔停了,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没有叫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练字。她念了很多遍自己的名字。苏酥。两个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最后,纸都写满了。她把纸收好,换一张新的。继续写。

    有一天,许长卿忽然问她:“苏酥,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苏酥手里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没有。”她说。

    许长卿点点头。“那你还小。”

    苏酥低下头,继续写字。她没有告诉他,她喜欢他。从第一世就喜欢。她只是把那个字藏在心里,和上一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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